天已經(jīng)漸漸地黑了下來。林中開始蒸騰起淡淡的霧氣,和著清風。更襯著這霧氣來的虛無縹緲。林子中隱隱透著股濃郁的野花野草香,若不是空氣中還夾雜著些許如有如無的甜腥,誰又會料到這里剛剛還發(fā)生過激烈的打斗。
“回夫人,那女人和那孩子的確跑掉了。顏賊的侍衛(wèi)碰巧趕到……我們……我們不得不撤退。”
說話那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露出的眼睛透著如同鷹一般的神色。
黑衣人的面前,一個做夫人打扮的女子眼神犀利。可是那幽深的眸中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之色。
“切忌,下次執(zhí)行任務務必小心,萬不可暴漏了我們的行蹤,只要那顏賊懷疑到我們的頭上,那我們……”
“屬下自然明白?!?br/>
那女子頓了頓,“只是可惜了今日的大好時機……”
黑衣人眼中劃過一絲欣喜?!爸髯哟罂煞判模袢諏傧碌亩剧S似是傷到了顏賊的妻子。”
夫人嘴角微微勾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玩味的說:“鏢附血毒,中毒者血流不止。這樣說,那女人必定是必死無疑了?”
黑衣人點頭。沒有反駁。
女子看了一眼將黑的天。眼睛望向別處。“只是軼兒……”
“夫人不必憂心,小公子只是一時受了刺激,假以時日必會痊愈。屬下們定當繼承將軍遺志,竭力扶植小公子!”黑衣人說的字字鏗鏘。
那女子的眼神卻像乘了云一般,飛到了好遠……
夜間的樹林涼風習習。薄薄的霧氣更是氤氳出絲絲的寒意。空氣中夾雜著林株樹木獨有的芬芳,和著濃郁的野花青草香,在這寂寂的夜空里,也煞是好聞。
翠柳懷中的錦兒倒是睡得安穩(wěn)。紅色的錦衣一片污濁。顏夫人被侍童攙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向前走著。
翠柳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繁星似錦。只是這夜色少了月亮的光華,也似乎黯淡了許多。
翠柳想起童安。她看到那時的他眼中透出的鎮(zhèn)定。然后他們轉身。身后是兵器間的打斗與廝磨。纏繞糾結。
那時候,他的銀衣似血。
他。應該已經(jīng)不在了吧……
想到這里她的心口一陣腫痛。
夜晚的涼風吹在他們的身上。發(fā)梢恣意地在風中上下舞動。夜色妖嬈。
黑暗中,顏夫人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似是發(fā)現(xiàn)了顏夫人的異樣,侍童轉過臉來細細打量著夫人。這才發(fā)現(xiàn)顏夫人的右腳竟然是陂著的。
“夫人,您……”侍童一臉擔憂。
“我沒事……”
“啊……夫人……”侍童大驚,滿眼盡是恐懼。
翠柳轉臉,看見顏夫人應聲倒下。
“夫人……”翠柳心中大悲,哭出聲來,懷中的錦兒似是被感染似的也哇哇大哭起來。
侍童跪在地上撐起顏夫人的身子,小聲地啜泣著。
顏夫人看著翠柳懷中的錦兒眼神開始變得柔軟。
“錦兒,我的錦兒……”
錦兒聞聲緊緊地盯著顏夫人,嘴里“咿咿呀呀”的似乎在叫著娘親。兩只眼睛如同琉璃珠一般的光亮。
這時候翠柳和侍童這才注意到顏夫人的右腳已被鮮血浸得通紅。一枚細長的飛鏢直直的插在右腳的腳踝邊。血還在向外涌。一股甜膩的氣息彌漫在空氣里。
顏夫人臉色粹白,不帶有任何血色。她的眼光已經(jīng)開始渙散。
“帶著錦兒,找她爹爹……”顏夫人聲音的聲音顫抖,有氣無力地說:“讓夫君代我看著錦兒長大成人……”
“夫人……”翠柳泣不成聲。“翠柳還要一輩子伺候夫人和小姐,夫人不會有事的……”
侍童嚎啕。淚如雨下。“夫人您不會有事的,您還要上京,大人在京城等著您啊……”
顏夫人盯著錦兒,似乎想將錦兒融進自己的眼中。她抬起手臂想要撫摸著錦兒的小臉,這是他們的女兒啊,這是她與他的孩子啊??墒恰闹卸嗝吹牟桓拾。沁h在京城的夫君此刻也會如同他們的女兒這般為她哭泣嗎……終于,兩行清淚溢出了眼角,劃過了臉龐,那伸在空氣中的手也緩緩地垂下了……
“夫人……”
遠處,燈火如豆,眼波如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