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內(nèi)。
講經(jīng)堂的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
無數(shù)人所震撼的不是渡成長老的一指禪神通,而是那氣息與老僧不分上下的女子。
許多人這一刻終于知曉為何首座會死在她的劍下。
遇強則強。
楊柳握住了劍柄。
細微的劍光在落葉之中綻放閃出,就像是清晨灑落在樹林中的斑駁。
渡成反應(yīng)極快,身形猛然后撤,同時又一記神通朝著劍光之中打出。
就在他以為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距離時,一道白色身形瞬間出現(xiàn)在渡成身旁,然后劍身輕輕拍在肩膀。
渡成臉色大變,體內(nèi)狂亂的靈氣瞬間潰散,整個人跌落而下。
撲通!
瞬息之間。
無數(shù)道劍影,如雨一般將兩人籠罩起來。
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沉悶聲響起,地面灰塵彌漫。
無數(shù)人發(fā)出驚呼。
楊柳收劍,漠然望著場間,如同一尊神。
煙塵散去,所有人終于看清了場間真容。
渡成還是半跪在地面,全身完好無損,只是禪衣已經(jīng)被冷汗打濕,眼神中充斥著迷茫震撼神色,仿佛還沉浸在先前的戰(zhàn)斗之中。
他的四周出現(xiàn)無數(shù)道劍孔,密密麻麻,深不見底。
「地仙之體,劍仙之術(shù)?!?br/>
渡成呢喃說道。
在剛才的那一剎那,無數(shù)道劍光從他的身體的四周散射而出,那種被天地鎮(zhèn)壓的感覺,渡成根本無法做出任何反應(yīng)。
倘若楊柳不是用劍身,而是用劍尖刺入心口,那么他最開始的那一刻,便幾乎就會直接死在當場。
楊柳望著前方,神情平靜。
關(guān)于地仙之體,她在祖師殿便聽慧可說過,這這種體質(zhì),楊柳并不如何清楚。
楊柳說道:「沈師兄的劍術(shù),自然是劍仙之術(shù)?!?br/>
「沈玉?」
「你不相信?!?br/>
渡成沉默,隨后臉上露出苦澀笑容。
他沒有親身經(jīng)歷靈山發(fā)生的事,對于沈玉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世間總是有讓人難以理解的天才。
渡成所聽到關(guān)于沈玉的傳聞,那便只有這種超乎于常人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
因此,在楊柳說出沈玉名字那一刻,他忽然明了。
「我信。」
渡成說完這句話,心中乏起一陣蒼涼意味,直接離開了講經(jīng)堂。
看見這一幕,場中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任何能夠想到,渡成竟然會如此的干脆認輸。
幾名講經(jīng)堂僧人神情呆滯,下意識問道:「渡成師叔,就這樣敗了?」..
靈隱寺內(nèi)對楊柳怨恨最多,也是最認為應(yīng)該將她關(guān)入佛窟的人就這樣認輸離去。
那他們之前的憤怒又是什么。
是笑話?
無數(shù)人呆立當場,不知道接下來應(yīng)該做出怎樣的反應(yīng)。
楊柳持劍而立,掃視著周遭僧人。
良久,才有一名清秀僧人走入講經(jīng)堂,朝著女子合十,嘆息說道:「楊施主,你之體質(zhì),整個天下能勝你的人寥寥無幾。」
來人正是慧可。
楊柳微微挑眉。
慧可無奈搖頭,說道:「你我打架,我勝不了你,你也勝不了我,小僧何必多此一舉?!?br/>
楊柳冷冽說道:「既然不打,那我可就要走了?!?br/>
慧可搖頭。
「怎么!」楊柳怒道?;劭蓢@了口氣,指了指遠處,無奈說道:「你若走
,那陸吾必死?!?br/>
「你卑鄙!」
楊柳望了一眼遠處,那里隱約能夠看到陸吾正被幾名僧人壓制,此刻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靈隱寺是天下大派,九大圣地中僅次于道宗。
這般以降妖除魔為己任的正道宗門,此刻居然做出這等讓人鄙夷的事情。
慧可臉上露出一絲羞愧,苦笑說道:「楊施主,事情牽扯到苦師祖,講經(jīng)堂首座,以及其他幾位祖師…」
楊柳此時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她知道在靈隱寺以自己的體質(zhì),任何人都能夠與之一戰(zhàn)。
但陸吾雖然吞噬了天龍,戰(zhàn)力卻并未提升多少,靈隱寺隨意一位上三境強者都可以將它鎮(zhèn)壓。
雖然是陸吾是妖,楊柳卻從不認為它是妖。
「我回去,你們放了他?!箺盍届o說道。
話語落下,慧可終于松了一口氣,無奈說道:「楊施主,此事你道宗長輩自然會來此,你切莫在做什么出格的事?!?br/>
楊柳撇了撇嘴,踏步走出講經(jīng)堂。
…
回到院落。
楊柳坐在椅子上,有些煩悶。.
慧可站在屋外,剛準備抬腳進屋,但又停頓了一下,最后無奈搖頭,收回了腳步,就這樣站在門口。
楊柳徑直問道:「地仙之體,你怎么知道?」
慧可誠實說道:「寺中的藏書閣有記載,山中之人是為仙,仙山誕生生靈,靈荒有記載,當仙山之靈誕生意識開始修煉,那便是地仙?!?br/>
仙山,生靈,聽到這些詞匯,楊柳似乎有些明白。
飛來峰是淵圣殿所在,據(jù)說是道衍真人自極西之地帶回。
尋常修行者能夠翻山倒海已經(jīng)是仙境強者的極限,而道衍真人居然跨越數(shù)萬里之遙將一座莫大的山峰移到了中洲西南。
「掌門真人太厲害了?!箺盍闹邪迪?。
屋外,慧可繼續(xù)說道:「楊施主雖然是人身,但性命卻與某座仙山交融,小僧不知是那位前輩有如此手筆,竟然將你作為仙山的仙靈,傳聞中,只有地仙之體才能夠不受仙山的排斥。」
難怪這山中的生靈都愛與我親近,那花草也只有自己澆灌才會盛開。
只要自己心情好,飛來峰便風(fēng)和日麗,而若是心情不好,那便是狂風(fēng)暴雨。
蘇陌師兄也幾次都是在下雨時分臉色古怪的看著自己,說話都是小心翼翼,原來是因為這樣。
楊柳捂著臉,大感羞愧,這以后道宗弟子看飛來峰的天氣,就知道自己今日的心情了。
「丟死人了!」楊柳小聲罵道。
屋外的慧可對此視若無睹。
這種地仙之體世間少有,而能夠與之相交融的仙山更是罕見,道宗有飛來峰,靈山曾經(jīng)也是一座仙山,只不過后來因為某件事情,靈山便失去了仙靈。
另一處地方,則是東王島,傳聞那里也有一座仙山。
慧可望著屋內(nèi)女子,神情黯然,他本就與沈玉有過幾面之緣,又是這一代的禪子,生性平和。
如今楊柳能夠安穩(wěn)的在這里,很大一部分緣由便是因為慧可。
可畢竟首座已經(jīng)降下法旨,一月后,便會將那女子關(guān)入佛窟。一邊是師門恩怨,一邊又是至交好友。
慧可從未覺得人生的選擇會如此困難。
許久,慧可眼神堅定,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你們走吧。」慧可將手中的一枚鈴鐺掛在門前,朝著楊柳堅定說道。
楊柳張大眼睛,不解問道:「你是說,讓我們走?」
慧可點頭。
楊柳搖了搖頭,拒絕說
道:「我不走,沈師兄還沒回來,再說,我要是走了,你指不定會受到那老和尚的懲罰,你是個好人。」
你是個好人。
若是沈玉在這里聽見這個似曾相似的話,定然會扭頭就走。
天下間,女子口中的好人,從來都不會有一個好結(jié)果。
見到楊柳不為所動,慧可愣了愣,隨后著急問道:「沈玉那家伙可是去了….總之,你等不到他,至于我,你放心,我是佛門禪子,就算是受到懲罰,也不會很嚴重?!?br/>
楊柳神情淡然,懶洋洋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厭離穢土嘛,以沈師兄的修為,怎么可能會被困住?!?br/>
慧可吃了驚,厭離穢土的存在是靈隱寺最大的隱秘,因為那處地方關(guān)系到那位祖師修行。
而現(xiàn)在從楊柳口中輕飄飄說出,慧可甚至以為這個靈隱寺的秘密,已經(jīng)整個天下都知道了。
見到慧可驚訝神情,楊柳還是解釋道:「我知道,是因為我蘇師兄,你知道的,靈荒天下,要說誰讀書最多,非我蘇師兄莫屬了?!?br/>
聽到這個解釋,慧可才想起,道宗還有一位名聲不顯,但地位卻并不比沈玉低的大人物。
而且在帝都,他甚至還與那人照過面。
蘇陌能夠知道厭離穢土,這便算不得是一件奇怪的事。
但知道歸知道,慧可根本不認為沈玉能夠從厭離穢土脫困,并不是因為他的境界不夠高,而是因為那里有一個境界更高的存在。
甚至整個佛門,都沒有幾個人的境界有那個存在高。
因此,慧可還是忍不住勸說道:「楊施主,你若是在此,一個月后沈玉不能回來,首座必然會親自出手將你打入佛窟,到那時,便是道宗的道衍真人親來,也挽回不了?!?br/>
楊柳冷哼一聲,不屑說道:「不是我小看你靈隱寺,掌門真人要是來了,就是靈山也會給你劈成兩半,剩下的那些神佛雕像恐怕也會保不住。」
女子的語氣滿是不在乎,在她看來,道宗現(xiàn)在就是天下第一。
什么靈隱寺,流波山,甚至是書院,楊柳都不覺得有人能夠在掌門真人的劍下堅持一招。
這并不是盲目崇信。
而是無數(shù)年來掌門真人做下的每一件事。
從未敗過,
聽見女子話語,慧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角微微抽動,強行默念靜心咒才平復(fù)那不住升起的怒意。
這世間,果然是好人難做。
當真是女子與小人難養(yǎng)也,想到這里,慧可也是不在勸阻,徑直說道:「楊施主,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十五日,在等十五日,也未必會有奇跡發(fā)生?!?br/>
說罷,慧可便轉(zhuǎn)身離開了院落。.
見到慧可身影消失在轉(zhuǎn)角處,楊柳的神情變得有些凝重。
眼神中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