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哈哈一笑,明明笑得開朗,卻同樣沒有一絲溫度?!澳愦蛩忝撾x朕,又到處勾三搭四了嗎?”
梧心低眉垂首,羽睫輕輕顫抖:“奴婢只是想過回正常的生活——為自己,也為皇上!”
見鳳泠冷銳的眸子盯著自己而不語,梧心低低一笑,續(xù)道:“皇上,為了皇上自己,為了皇上自己的江山帝業(yè),請皇上……讓一切歸位吧!”
“歸位?”鳳泠大踏步上前,一手挑起了她的下頜,逼著她直視著自己,“不可能!你就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么?朕偏不如愿!”
梧心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求皇上……讓一切歸位!求皇上讓奴婢當回一個奴婢!求皇上……放奴婢自由!就權(quán)當……奴婢不曾認識過太子殿下!
鳳泠一愣,居高臨下的睥睨著那個為了自由而匍匐在他腳下軟語相求的少女,不禁呆呆出神。
半晌,方幽幽而嘆:”為了自由,連意中人也可以丟棄……你果然是你,變了!
那句莫名其妙的“變了”,讓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變了?從什么變什么了?
他卻沒有解釋那唐突的兩個字?!澳銗圩杂?,甚至多于太子……朕,偏不成全!”
梧心漠然抬首,又是那驚鴻一瞥,和那個女子的如出一轍,如一記響雷,狠狠地打在心中!
鳳泠微微偏過了頭,似是不忍再看。他怕,他當真怕,他會為一個眼神而妥協(xié)!
那飛快的一眼之后,梧心已然低下頭去,不曾瞧見他的神色。卻聽他冷漠的道:“你去罷!去把一切歸回原位……只是,日頭西下之后你只能呆在這里!”
梧心心中一蕩,淺淺而笑。
卻覺自己幾乎要笑出了淚水。
是的,她早就想到會這樣……
那個人最大的弱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是讓他微微心虛的那一瞥,十八年前她對他的絕望一瞥。
只是,他的理智又是何等的強大,又怎會被一瞬的感覺淹沒!
她想到,他會不忍一直扣押著她“夢寐以求”的自由;而他,亦不會完全把她歸回原位!一切,皆已無可歸位,再也無法歸位了!
梧心悲喜不明的淡淡一笑。“謝主,隆恩!”
四個字,一如十八年前,面對著那一盞解脫的藥酒之辭。
又有幾分解脫的歡喜,又有幾分絕望的悲涼?
至少,她獲得了日間的自由,隨他上朝亦可見識朝局,下崗之后亦有機會接觸鳳非鳳城叔侄及后宮蕓蕓,已是一大突破!
只是,夜幕之下……
夜幕之下,依舊是一切被掩蓋的罪惡。
暗夜之下,依舊是一切毫無遮掩的慾望。
她知道,他不會放過她!所以,日頭下的自由,已是他極盡所能的仁慈。夜幕之下,他每一樣都要討回來。
這場追與逐、占與逃的游戲,他似乎永遠也玩不厭。
她,卻已踏出了又一步!
只要有了這一步,便會有下一步、再下一步……一直,把他逼到死角為止。
直到,他們都掉進了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梧心忽然笑了,笑得冷絕,笑得妖嬈,如那盛開的曼陀羅花,明知是毒卻誘(和諧)人深入,偏偏又甘之如飴。
“如果奴婢不是在皇上眼中像廢后,皇上還會否如此緊緊抓著不放手?”
鳳泠卻冷冷的凝視著她,聲音,亦如眸光一般,凝結(jié)成冰?!叭绻皇堑脑?,你早已是亂葬崗的一條尸體?!?br/>
亂葬崗……呵呵,那個“她”,偏偏就是亂葬崗的一條尸體。
“那奴婢……在皇上的心中,又算是什么?”
鳳泠略帶譏笑:“你是想要一個名分嗎?韶寧夫人的名分被你拒之門外,是你欲拒還迎呢,還是志不在此……?”
梧心卻面不改容。“奴婢不需要名分!因為奴婢的名字,只會屬于情投意合之人!奴婢,不過是想知道……奴婢在皇上的心中,究竟算是什么,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