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楓看著他，表情耐人尋味，“你確定……沒走錯？”

    “確定?！庇魧幇吹羰謾C，往里走。

    季南楓：“喂，你還真去啊？”

    郁寧對他勾勾手，“快點，要晚了?！?br/>
    季南楓下意識收緊衣領(lǐng)，

    至于急成這樣？

    破舊的樓梯又臟又亂，季南楓捏著鼻子跟在身后，“郁大聰明，你真考慮清楚了？”

    郁寧快他幾個臺階，“嗯?！?br/>
    “你個未成年，不太合適吧？”

    “沒人規(guī)定，這種事必須成年?！庇魧幣罉堑乃俣炔豢欤澳闱槲以?，又不違法犯罪?！?br/>
    季南楓：“……我說我情愿了嗎？”

    郁寧停下腳，冷巴巴看他，“你不情愿？”

    季南楓：“……”

    著急不可耐的眼神，看的他發(fā)毛。

    他還真逼良為娼??？

    季南楓說：“這么大的事，總得準備準備吧？”

    “誰都有第一次，我會陪著你的。”

    季南楓，“……”

    怎么聽著這么老道？

    不會真是個老鴇子吧？

    季南楓跨過長滿綠毛的泡面桶，“咱們選個好點的地方不行嗎？”

    “這里便宜。”

    季南楓：“……”

    可我不便宜啊。

    上了二樓，郁寧徑直走到最盡頭。

    正準備推門，季南楓按住了他，“要不咱再考慮一下？我覺得器官買賣也不錯，關(guān)鍵這事我真沒經(jīng)驗，萬一沒伺候開心，不好收場。”

    郁寧不理他，推開房門。

    與陰暗骯臟的樓道完全不同，里面是明亮寬闊的空間，白墻一塵不染，地磚干凈如新。正前方掛著黑板，后面擺著二十幾張課桌，已經(jīng)有七八個學(xué)生坐在了里面。

    他倆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學(xué)生們依舊低著頭，專注于習(xí)題試卷。

    季南楓內(nèi)心復(fù)雜，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你千里迢迢帶我來這兒，不會是為了補習(xí)吧？”

    “噓?！庇魧帋阶詈笠慌牛安蝗荒?，還真找富婆消遣你？”

    季南楓如鯁在喉。

    草，又被他套路了。

    “在這鬼地方辦輔導(dǎo)班，這位老師的審美，真的是……別具一格。”

    郁寧：“這里便宜?！?br/>
    可季南楓不爽，“補習(xí)班那么多，非要來這破地方？”

    “我過說了，便宜?！庇魧幙粗車?，“重要的是，氣氛好、教得好。”

    這里只有一位徐老師，但他理化都能教。外加季南楓數(shù)學(xué)不錯，當(dāng)年高考，在沒努力的情況下也能考108分，至于語文和英語，郁寧打算親自教。

    這里是郁寧前世，工作后了解到的地方。當(dāng)年警察掃黃打非，發(fā)現(xiàn)了這間不從事違法交易的教室。詳細詢問才知，這里有位退休的老教師，免費為貧困孩子補習(xí)功課。

    消息傳開，雜志社想給徐教師做專訪，但他不愿拍照，雜志社便請郁寧畫漫畫插圖。

    季南楓不以為然，“能好到哪去。”

    “知足吧，像你這種有錢少爺，徐老師都不收。”

    季南楓假笑，“敢問兄臺，是用了什么方法，打動這位徐老先生的？”

    “我說你是豪門世家中，不被認可的假少爺，真少爺回來后，養(yǎng)父母便把你打入冷宮。你從此一蹶不振、自暴自棄，抽煙酗酒、極端叛逆，沉迷籃球和電子競技，成績一落千丈?！?br/>
    “而我作為你的摯友，身患重疾，生命垂危，卻不忍心看你繼續(xù)頹廢。我垂死病中驚坐起，毅然拔掉輸液管，抗著脆弱的身體也要挽救你，含淚請徐老師給你個機會?！?br/>
    季南楓：“……”

    得看多少狗血小說，才能編出這么扯的故事。

    “你這不是騙人嗎？”

    郁寧說：“故事要有點奇幻色彩才能打動人，何況，我只是用了夸張的手法，但我身體不好，你貪玩厭學(xué)，還有你抽煙喝酒沉迷游戲，都是真的?！?br/>
    季南楓：“……這就是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郁寧想了想，“也不是，我美化了?！?br/>
    季南楓：“……”

    你大爺！

    再多呆一秒，都是對美好時光的褻瀆，季南楓起身，“沒時間陪你玩過家家，我很忙?！?br/>
    郁寧拽住他的衣擺，“贊助費都交了，不退的?！?br/>
    徐老師只免費教貧困生。

    季南楓：“多少錢？”

    郁寧：“一節(jié)課二十。”

    季南楓：“……我補給你?！?br/>
    郁寧：“我交到高考前了，八個月?！?br/>
    季南楓：“……我補雙倍?！?br/>
    郁寧：“雙倍金錢也換不來知識賦予的精神滿足?！?br/>
    季南楓：“我書都沒帶，學(xué)個屁？”

    去尼瑪?shù)木駶M足。

    郁寧翻開自己書包，把嶄新的數(shù)理化課本、筆記本和筆放到他桌前，“現(xiàn)在有了?！?br/>
    季南楓：“……”

    怪不得這么沉，比A.K.4.7狠多了。

    季南楓拽開他拉扯的衣擺，“別給我整這套，沒用?！?br/>
    郁寧按著胸口，咳嗽了兩聲，“你別走?！?br/>
    季南楓坐著沒動，慌了，“你沒事吧，不舒服了？要不要去醫(yī)院？”

    郁寧又咳嗽兩下，“拿杯子給我。”

    季南楓擰開杯蓋，吹開水蒸氣遞到嘴邊，“慢點喝，小心燙?！?br/>
    喝完水，郁寧嗓子不干了，他眨眨眼繼續(xù)問季南楓，“你還走嗎？”

    季南楓猶豫片刻，“要不……一塊兒走？”

    “我不走?！庇魧幰а?，眼圈泛了紅，“我不想和你分開，想跟你考一個大學(xué)?！?br/>
    前一世，季南楓為了救他，連正經(jīng)大學(xué)都沒上。這一世，他絕不讓這種事發(fā)生。

    *

    二十分鐘后，季南楓撐著下巴，聽著頭發(fā)花白的老頭講化學(xué)平衡，偷偷瞄身邊的郁寧。

    怎么就被他蠱惑了，

    現(xiàn)在想跑都來不及。

    這是典型的PUA吧，

    可惡！

    作為文科生，郁寧不用學(xué)這類科目，但作為家屬，徐老師允許他陪讀。

    郁寧翻開畫本，低頭勾勒線條。

    季南楓眼神移動到郁寧那邊，就再沒能移回來。

    白熾燈管把郁寧照得透亮，他唇部的皮膚很薄，淡粉色，能滴出水。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郁寧直起腰版，對他勾了勾手。

    “干嘛？”季南楓彎下身子，湊到他嘴邊。

    腦海浮現(xiàn)出下午在籃球場的畫面，季南楓的耳根徒然發(fā)熱。

    郁寧不疾不徐，挑了根削得很尖的素描鉛筆。他右手握著筆，左手捂住季南楓的嘴，沖著他的側(cè)腰……

    用力一刺。

    “唔操！”季南楓憋紅了臉。

    郁寧毫不留情，“再不聽課，把你插成篩子。”

    季南楓弓著腰，頭皮發(fā)麻。

    草，這小子來真的。

    郁寧抽回手，把鉛筆遞給他，“削尖了，明天還我?！?br/>
    季南楓握著斷了頭的鉛筆，氣得直咬牙。

    他用A.K.4.7扎我，還讓我給他削。媽的，這仇能忍？

    此時的郁寧低著頭，又投入到繪畫中。認真起來的他毫無攻擊性，眉眼間只剩溫柔，再配上消瘦的身型……

    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見識。

    季南楓揉揉腰，收好鉛筆，把注意力放在講臺上。

    他并沒有厭學(xué)傾向，父母靠擺地攤發(fā)家，憑借運氣和努力，生意越做越大。幾年間，就開了好幾家服裝廠。

    等服裝廠穩(wěn)定了，他們又去開餐館、搞房地產(chǎn)、做物流。目前，季家旗下的連鎖飯店有上千家，投資的地產(chǎn)也有三四個。

    父母早年吃過苦，就不想讓兒子辛苦，一切都隨他的愿。只要不學(xué)壞，喜歡做什么都支持。

    沒父母管教，季南楓自然不會主動學(xué)習(xí)。但給他個學(xué)習(xí)的環(huán)境和媒介，也能坐得住的。

    今天剛好開一輪復(fù)習(xí)，徐老師講得很好，季南楓聽得認真。

    這里的課程安排為周一到周五，每晚上七點半到九點半。

    課間，季南楓正研究思考題，他皺著眉頭，揉了揉肚子。

    郁寧問他，“餓了？”

    季南楓賭氣，“不然呢。”

    郁寧：“明天吃了再過來?！?br/>
    季南楓：“我餓得今晚都活不過去?！?br/>
    季南楓新陳代謝快，扛不住餓，“為了偉大的學(xué)習(xí)事業(yè)，我的精神和肉.體飽受摧殘，就快不行了?！?br/>
    “要不你先吃這個墊墊？”郁寧推過來塊糖。

    “就拿這個打發(fā)我？”

    郁寧撕開包裝遞過來，“你吃不吃？不吃算了?！?br/>
    季南楓握著筆，“太遠，嘴夠不到?！?br/>
    郁寧撇他，“你要不要臉？”

    “我命都要沒了，你跟我提臉？”

    郁寧把糖塞進他嘴里，“話多?！?br/>
    淡甜的硬質(zhì)紅糖在口腔融化，季南楓當(dāng)天的火氣全消了，“要是有人每天喂糖，我這臉再也不要了?！?br/>
    “你愛要不要?！庇魧幎t紅的，低頭繼續(xù)畫畫，指尖還有嘴唇的柔軟觸感。

    季南楓靠向椅背，美滋滋的，“你這糖味兒不錯啊，哪買的？”

    “芬姐送的，滋陰潤肺，美容養(yǎng)顏，祝你永葆青春，越來越美?！?br/>
    季南楓：“……”

    他真不是在罵我？

    兩個小時過得很快，回去的路上，地鐵沒人，兩個人并排坐在同側(cè)。

    郁寧把整理好的英語和語文筆記遞給他，“每天背兩頁，睡前打卡給我?！?br/>
    說著，郁寧又遞給他個本子，“這是每天的學(xué)習(xí)計劃，咱們七天一個周期，周末我會進行抽查，根據(jù)情況及時調(diào)整。”

    郁寧翻開計劃本下一頁，“這個是沒完成計劃的對應(yīng)處罰。”

    季南楓接過本子，草草看了眼。

    單詞少背十個，罰做俯臥撐一百個；古詩少背一天，周末多寫一套數(shù)學(xué)試卷；晚起半小時，晚睡四十分……

    季南楓把本子塞給他，“不干，太累?！?br/>
    郁寧威脅，“你確定？”

    季南楓寧死不屈，“確定。”

    郁寧按著心口，連著咳嗽了好幾聲，“可是……你不努力，我們怎么一起上大學(xué)，我不想和你分開。”

    “祖宗，咱能不能別老用這套，跟勾引人的狐貍精有什么區(qū)別？”

    郁寧：“誰讓你吃這套。”

    季南楓：“……”

    是我賤。

    季南楓奪過本子，“行行，算你狠?！?br/>
    郁寧說：“或者，如果你有想法，我們可以改成其他處罰方式”

    “干嘛非要處罰？不能搞點獎勵機制？”

    郁寧：“你想要什么獎勵機制？”

    季南楓：“獎勵我放假的機制?！?br/>
    “這個沒可能，但獎勵機制可行，我回去考慮一下?！庇魧幧斐鍪?，“手機給我?！?br/>
    季南楓遞給他，“干嘛？”

    “存微信和電話?！?br/>
    起先，彼此也互存過號碼，但因爭吵不斷，早就雙刪。

    郁寧劃開手機界面，上面提示四位數(shù)字密碼。

    季南楓正要奪回手機，郁寧直接輸入【1004】，順利打開界面。

    輪到季南楓尷尬，“那啥，你別多想，因為你生……”

    “因為我生日和二火只差一天，你不小心填錯了。我知道，放心，我不會多想。”

    季南楓：“……”

    他演我？

    連季南楓自己都不清楚，為什么會用郁寧的生日當(dāng)密碼，但從有手機開始，就沒變過。

    這串號碼，是郁寧夢里頻繁看到的數(shù)字。他死后的那段時間，季南楓像是行尸走肉。每天抱著手機看他的照片，再給他打無人接聽的電話，或者發(fā)換不來回復(fù)的短信。

    這些聯(lián)系方式，都是在郁寧離世后季南楓才加上去的。他們分開的這五年，如果彼此能聯(lián)系上哪怕一次，會不會后來的事都能發(fā)生改變。

    郁寧操作兩個手機，他先加了彼此的微信，又把自己的號碼存進季南楓的手機，并備注：【寶貝寧寧】。

    季南楓反胃，“草，你惡不惡心？當(dāng)我是變態(tài)？”

    郁寧把手機還給他，“我也這么覺得，你確實挺惡心?！?br/>
    季南楓：“……”

    這他媽就是傳說中的賊喊捉賊？

    郁寧也想知道，季南楓為什么要在他死后，給他備注這么肉麻的名字。

    郁寧：“不喜歡，你隨便改?！?br/>
    季南楓：“你給我備注了什么，不會是心肝楓楓吧？”

    郁寧：“……”

    心肝寶貝。

    人類的創(chuàng)作欲，好可怕。

    “想多了，我沒你這么惡心?！?br/>
    季南楓搶他手機，“你不會寫白癡笨蛋之類的吧？”

    郁寧：“更沒你這么無聊。”

    季南楓劃開界面，也是相同的四位數(shù)字密碼。

    “你生日。”郁寧很坦然。

    季南楓將信將疑輸入數(shù)字，郁寧給他的備注就掛在主頁，最簡單的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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