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脈回到公寓時，發(fā)現(xiàn)白展一在等他。
白展一表情平靜地說道：“等你好久了，謝林漢姆先生后天要來，做一場報告。是他的真身，我希望后天你不要跟我動手，或者不要親自動手。因為葉子后天也來。她主要是來看你。她對于我們現(xiàn)在的敵對關(guān)系一無所知。所以，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葉一脈點點頭，慢慢說道：“其實，你為什么不離開聯(lián)合科技呢？我不想當著你的面說聯(lián)合科技的不是，但是，我還是想說，離開聯(lián)合科技，對你對我對葉子，都是最好的選擇?！?br/>
白展一苦笑道：“這個由不得我?！?br/>
葉一脈說道：“我不知道謝林漢姆為什么會出動真身，僅僅是一場演講而已。但是，我想，三次死掉的全金屬液態(tài)機器人那邊兒，肯定還會派人過來殺謝林漢姆。他們來自世界人類組織。你了解嗎？”
白展一若有所思道：“世界人類組織？我會去查查看。至于謝林漢姆先生，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壞。你知道，你為什么一直抓不到他嗎？謝林漢姆在測試你，測試你的能力和耐力。雖然他人很好，但從來只屈服于強者。他要我告訴你，他并沒有利用你想從他身上得到的那些東西，做過任何壞事。他這次以真身來演講，就是想再給你一次抓他的機會。他很好奇，你為什么突然放棄了?！?br/>
葉一脈微微一笑，說道：“放棄？我是被逼的，冷木要我這么做，我玩不過他。”
白展一眉頭微微一皺：“冷木？他為什么要幫謝林漢姆先生？”
葉一脈忽然好奇起來：“這么說，冷木不是謝林漢姆請來的幫手？”
白展一點點頭，說道：“不是，我和謝林漢姆先生度沒有找過他幫忙。奇怪，莫非他是世界人類組織的死對頭，喜歡跟世界人類組織對著干？”
葉一脈慢慢說道：“也許吧。”
白展一走后，又來了一個客人，是絕對的稀客。李致開的門，然后是一聲尖叫，然后他又叫來了陳開野。兩個人迅疾圍住來客，興奮地、溫柔地糾纏了半天。最后，馮域盛情難卻，但又實在沒有耐性再與兩人周旋下去，所以他不好意思地突然來了一句：“其實，我是來葉一脈的，有急事，他在嗎？”
李致很顯然還處于頭腦發(fā)熱狀態(tài)中，立刻高興地掉頭朝葉一脈的房門大吼一聲：“快槍手，我的偶像來了，要找你，快點給我滾出來?！?br/>
葉一脈慢慢慢悠悠地打開門，等在門一旁的陳開野則立刻大力將他拉到了馮域面前，然后一臉得意地說道：“馮大神，這就是葉一脈了。有啥事找他盡管說，他要是不答應，我?guī)湍阕崴??！?br/>
馮域看了看葉一脈，頓了頓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剛才你在課堂上提到的、以真空光速為基準的能量探測儀，你能給我做一個嗎？我的制作要求很簡單，只要能檢測到一種特定的腦電波就行，也是以真空光速為基準。探測范圍沒什么限制，只要三米以內(nèi)可以探測就行，最好有一個探測對象出現(xiàn)次數(shù)的歷史記錄。還有，不需要測定目標的移動軌跡。差不多就是一個是非門啦，我要檢測，目標在我的三米范圍之內(nèi)，出現(xiàn)過零次或者非零次？你可以幫我嗎？我先謝謝你。我很急著要用?！?br/>
葉一脈微微皺眉：“一定要以真空光速為基準嗎？現(xiàn)在微觀物理學還沒有發(fā)展到超光速的地步。所以，在我們的世界中，沒有什么腦電波載體速度會達到光速。沒有必要要求這么高?！?br/>
李致立刻不爽了：“喂，喂，快槍手哥，怎么說話的？馮偶像說要光速，你就得光速，要超光速，你也得超光速，你真么這么啰嗦??？”
馮域?qū)擂蔚匾恍Γf道：“真空光速是299792458m/s，我現(xiàn)在手頭可以用上的腦電波探測儀最高可以發(fā)現(xiàn)速度為299700000m/s的目標。但是情況不理想，它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目標。所以，我想請你幫忙，能不能制造出可以發(fā)現(xiàn)以真空光速移動的腦電波載體。即使不行，只要你提供的探測速度高于299700000m/s，我也很感激你。謝謝你，我真的很需要這樣一部探測儀。要不是之前你提出的問題，我還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年，自己一直犯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錯誤。你知道我的渡人設(shè)計計劃為什么一直沒有進展嗎？”
葉一脈搖搖頭，說道：“不知道?！?br/>
馮域微微嘆了口氣，慢慢說道：“我從20歲時就開始構(gòu)思怎樣設(shè)計渡人?，F(xiàn)在二十多年過去了，我在基因設(shè)計方面已經(jīng)有了足夠豐富的經(jīng)驗和學識，應該說，就算渡人不能完整的設(shè)計出來，也應該能夠設(shè)計一點點樣子出來了。但是，實際上，我在渡人的設(shè)計上一直停滯不前。每次我都不斷地改進設(shè)計方案，務必做到對每一個細節(jié)盡善盡美。每一次，我都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但總是在最后的關(guān)頭，莫名其妙地失敗了。”
葉一脈慢慢說道：“怎么失敗的？”
馮域想了想，低沉地說道：“在20－－－30歲的時候，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經(jīng)驗和實驗平臺，以設(shè)計出一個完整的渡人基細胞?；毎褪窍袷芫涯菢拥募毎灰泻线m的外部環(huán)境，假以時日，就可以發(fā)育成一個完整的生命體。在35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設(shè)計出了完整的渡人基細胞。在設(shè)計完成前，我還對渡人基細胞的各種性能進行了測試，一點邏輯錯誤和意外感染都沒有，完全沒有，而且絕對優(yōu)越于任何人體細胞，也有別于任何人體細胞。我不敢想象這個渡人基細胞發(fā)育完成后，會誕生出怎樣的一個人。
當時，我把它叫做曙光。我小心翼翼地把曙光放進我親自調(diào)制的試管嬰兒營養(yǎng)液中，然后足足看了它一個小時，一句話也沒說，四周很安靜，只有我的心興奮地搏動不已。然后，我一頭栽倒在地，睡著了。因為，為了設(shè)計出曙光，我已經(jīng)整整半年沒有睡過覺了。
十個小時后，我醒過來，立刻看向曙光。它消失了，完全消失了，一點蹤跡都沒有留下。我焦慮地檢查了實驗室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然后又檢查了曙光原本所在的營養(yǎng)液，一點線索都沒有發(fā)現(xiàn)。曙光憑空消失了，就好像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我郁悶了很長時間，然后決定，趕緊再設(shè)計一個出來。這一次，我長了心眼。設(shè)計出了曙光二號，我就一直坐在它面前，看著它在營養(yǎng)液中慢慢發(fā)育成長。然后，一個怪相出現(xiàn)了。曙光二號在進入營養(yǎng)液十個小時后，就活生生毫無預兆地從我眼前消失了。然后是曙光三號，曙光四號，都是這樣消失的。而曙光五號，它剛剛被設(shè)計出來，還沒有放入營養(yǎng)液，就突然爆體碎裂了。然后是曙光六號，曙光七號，曙光八號，曙光九號。之后，我四十一歲了，不敢再叫什么曙光十號了，也沒有機構(gòu)愿意大力資助我設(shè)計出什么曙光十號了。
我的設(shè)計進程大大放緩。于是，我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為什么曙光系列會突然消失，后來又突然死亡。被人偷走了嗎？自己溜走了嗎？瞬間解體揮發(fā)到空氣了嗎？我的設(shè)計有潛在的重大缺陷嗎？從四十一歲到四十四歲，我一直在思考這些問題。
然后，我對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事件做了防范措施。360度監(jiān)控，視覺上、聽覺上、嗅覺上、味覺上、觸覺上、能量波動上，所有的情況全部記錄下來。完全封閉式設(shè)計，除了我，沒有任何生物或者機器可以進來，也沒有任何生物或者機器可以出去。除此之外，實驗環(huán)境的空氣成分分析，設(shè)計方案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思慮優(yōu)化，等等等等，我對一切可能的意外說了不可能。
然后，我設(shè)計出了曙光十號。在它誕生的第十秒，它爆炸了，全部炸到了我的臉上。我真?zhèn)€人瞬間絕望了。我不眠不休地想了一周，然后決定申請自殺。一個很好心的年輕女人勸住了我。我沒有去死，但是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直到來到迦泰學院，直到聽到你的提問，我忽然明白了。
一個前所未有的可能性瘋狂轟擊我的大腦，讓我全身顫抖不停。曙光一號、曙光二號、曙光三號和曙光四號是莫名其妙消失的。是不是它們的速度近乎光速，甚至超過光速，所以才消失得這么徹底，無跡可尋？這個可能性太大了，它們是渡人的基細胞，它們有超越人類的能力很正常。所以，一回答完你的問題，我就立刻離開了。
我找來了最好的腦電波探測儀，實驗了半天，還是不放心。最后，我決定找你。我要立刻設(shè)計出曙光十一號，而且還要證明它是主動消失的。只有可以探測光速的儀器才行，只有可以探測光速的儀器才行。
所以，你愿意幫我嗎？”
葉一脈微微皺眉：“那后面幾個爆炸的曙光基細胞怎么解釋？”
馮域興奮地說道：“這個很好解釋。如果前面的四個曙光基細胞可以自動消失，完全無法捕捉，那么它們完全有能力重返我的實驗室，然后基于一個神秘的原因，強制性毀壞我接下來做出的幾個曙光系列基細胞。你認為呢？”
葉一脈微微點頭，說道：“有可能。我很想幫你，我很想知道渡人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但是，基于真空光速的探測儀不是我做的，是我一個朋友做的。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幫你?！?br/>
馮域立刻緊緊抓住葉一脈的雙手，大聲說道：“你朋友？帶我去見他，馬上帶我去見他。我相信他一定有興趣幫我?！?br/>
葉一脈有些為難：“這個，我朋友他是個喜歡流浪的人。想馬上找到他很難。這樣吧，我會試著去聯(lián)系他。如果三個小時內(nèi)還沒有消息，那只有等到明天了。”
馮域立刻有些失落，慢慢說道：“好吧，我坐在客廳沙發(fā)等你。我會一直坐在這里等你。你一定要幫我，真的，不然我會發(fā)瘋的。謝謝你，謝謝你?！?br/>
葉一脈笑了笑，然后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鸚鵡，怎么樣？你愿意幫馮域嗎？”
“這個，這個恐怕不行啊。我設(shè)計的那個探測儀用到了23世紀的新技術(shù)。如果幫他發(fā)現(xiàn)了渡人基細胞消失爆炸的問題所在，啟發(fā)他設(shè)計出了真正的渡人，我可能會改變歷史。而且，因為這個渡人實在太過驚心動魄，一旦正式誕生，恐怕整個人類都要被他們大大改變，就像電腦改變了21世紀一樣。所以，恐怕，我不能答應你?！?br/>
“但是如果你不幫忙，馮域可能會去申請自殺的，你忍心嗎？”
“有什么不忍心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五年后，差不多他五十歲的時候，他就申請自殺了。然后，一個月后，他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所以，我不會幫他。早死晚死也就這幾年了。”
“你真的想好了？”
“這回你不要怪我，我真的不能幫馮域。幫他一個人，可能害了整個人類。23世紀下半段已經(jīng)夠亂的啦，我不想讓它變得更亂?！?br/>
“好吧?！?br/>
葉一脈沒有立刻出去。他怕一出去，告訴馮域，不能幫他了，馮域會因為他花的時間太短而認為，葉一脈沒有想幫他的意思。這樣，馮域可能會糾纏不停。所以，葉一脈在房間內(nèi)足足呆了兩個小時，才慢慢地、有點忐忑地走出去。
馮域一聽到葉一脈的腳步聲，立刻從沙發(fā)上彈起來，快速奔向葉一脈，性急地問道：“怎么樣？怎么樣？你朋友答應幫我嗎？”
葉一脈慢慢地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對不起，我朋友說不能幫你。他不說原因，還希望，我以后不要因為這件事而找他。他話說得很絕。對不起?！?br/>
馮域的臉瞬間陰沉起來，看著葉一脈看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然后，他僵尸一般呆呆地走向沙發(fā)，僵硬地落在沙發(fā)上，就再也不說話了。李致和陳開野見此，憤怒地沖上來，糾纏了葉一脈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