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姬睜開眼睛的時候,梵西正在給她包扎傷口。那溫柔的笑容,甚至比熱敷的草藥更能化解她的傷痛。
“梵西……”佩姬握住了那雙傷痕累累的手,回想起剛才發(fā)生的種種,忽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梵西抬頭看著她的眼睛,“弄疼了嗎?”
“疼?!迸寮Р挥勺灾鞯厣焓謸ё×髓笪鞯牟弊?,緊緊地抱住。
梵西寬慰著她:“放心吧,佩姬小姐,我會保護你的?!?br/>
佩姬深吸了幾口氣,又嘗試重新看了看周圍的環(huán)境,問道:“這是……什么地方?”
“綠洲?!辫笪髡f,“是‘鐵胡子海盜團’救了我們。”
佩姬睜大了眼睛:“海盜?”
梵西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海盜上岸算是一件稀罕的事情,身為狂沙帝國督戰(zhàn)隊的指揮官被海盜搭救更是離了大譜。只可惜這離譜的事情,卻實實在在地發(fā)生了。
梵西只能無奈地點點頭,“對,海盜。他們還要見你?!?br/>
“見我?”
佩姬并不覺得自己認(rèn)識什么海盜,但既然被人救了,總得當(dāng)面致謝。于是在梵西的攙扶下,她站起來向帳篷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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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綠洲的上空已經(jīng)飄揚著鐵胡子海盜團的旗幟,設(shè)在中央的宴會大帳又換了新的主賓。
傾倒的酒桶、交錯的酒杯,喧囂的酒拳。圍繞著大盤的烤肉,海盜們正在狂歡。
紅衣女騎士正在賭桌上豪殺四方,順手拿起一片烤得金黃的乳鴿,大口吃起來。只有黑袍魂術(shù)師把迪普節(jié)杖放在身后,雙腿盤膝而坐,雙目微閉,仿佛是在冥想。
佩姬和梵西穿過那些喝得爛醉的海盜們,走向黑袍子。他似乎有感應(yīng)一般睜開了眼,看著眼前這兩人:“你不是‘千面妖姬’?!?br/>
在狂沙帝國里,“千面妖姬”是一人之下的皇后,地位甚至超越了一般的貴族。但這個海盜的口吻卻是如此不屑,雖說是救命恩人,佩姬的臉面也變得不太好看了。
她抿了抿嘴,盡可能表現(xiàn)出恭敬的模樣:“如你所見,我是皇后殿下的侍女?!?br/>
她早已決定舍棄人族身份,以后跟著千面妖姬加入魔族。故意提及“皇后”,只是想讓眼前這人稍微尊重一些。
但這人并沒有在意,只是繼續(xù)問道:“那你到石楠堡做什么?”
佩姬道:“我奉‘皇后’的命令,督戰(zhàn)石楠堡?!?br/>
那人干笑了兩聲,“那她去哪里了?”
佩姬道:“皇后殿下身體抱恙,先去‘皇冠陵墓’療傷了。”
“混賬東西!”賭桌上發(fā)出一聲歷叱,半只乳鴿突然從天而降砸向佩姬的腦袋。
乳鴿破空,利劍出鞘!
梵西挺身護住佩姬,一劍刺穿了乳鴿。
那紅衣女騎士一把抽出鞭劍怒目而視,大聲說道:“黑倚夢這家伙竟然臨陣脫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托給個侍女!‘暗影颶風(fēng)’大師,下次面見魔君的時候……”
暗影颶風(fēng)?
佩姬連忙撤下了臉上的鄙夷,噗通一聲跪下膜拜道:“佩姬無意冒犯‘暗影颶風(fēng)’大師,請恕罪?!?br/>
“暗影颶風(fēng)”干笑兩聲,“你就是‘千面妖姬’的弟子?倒是比你老師機靈得多。”說著,他又看向梵西:“小將軍,寶劍不是用來切食物的,不如改用餐刀試試?”
佩姬連忙給梵西使了幾個眼色。
雖然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梵西已經(jīng)隱約覺察到他們似乎都和魔族有些關(guān)聯(lián),于是默默地收劍,背過身去不想再看見那個紅衣女子。
那紅衣女子似乎還在氣鼓鼓地惱怒著什么。暗影颶風(fēng)低聲叱道,“紅海蝶,不要壞了吃飯的規(guī)矩。”
“可是她弄丟了石楠堡……”
“暗影颶風(fēng)”平淡地說道:“主人肯定已經(jīng)料到了,才派我們來這里的。”
雖然不清楚他說的“主人”是誰,但梵西心里基本有了分寸。能讓狂沙帝國皇后都得屈尊從命的人物,就算不是魔族的兩大首領(lǐng),也必是暗黑七賢之一。
紅海蝶又哼了一聲:“大師放心,明天我就帶些人,把石楠堡踏平了?!?br/>
梵西突然開口:“不可能的?!?br/>
“你說什么?”紅海蝶怒目而視。
梵西背對著她,自顧自說道:“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聽不聽是你的事?!?br/>
紅海蝶額頭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前就把梵西掐死。但暗影颶風(fēng)卻又干笑兩聲,“她摔她的,你說你的,并不妨礙?!?br/>
梵西看向紅海蝶,淡淡地說道:“如果不是沙暴掩護,你的鞭劍根本不是紅館將領(lǐng)的對手。”
紅海蝶咬牙切齒,“你放屁!”
梵西淡淡一笑,“而這么能打的將領(lǐng),我至少見過兩個。”
暗影颶風(fēng)沉吟了片刻,“這個‘紅館’倒是人才濟濟?!?br/>
“我不信!”紅海蝶大叫起來。
梵西向暗影颶風(fēng)行禮道:“我已盡量提供了他們的情報,就此告辭。”
這倒是出乎暗影颶風(fēng)的預(yù)料,“你準(zhǔn)備去哪里?”
梵西扶著佩姬,朗聲道:“我受命保護佩姬小姐,現(xiàn)在要送她前往‘皇冠陵墓’,與‘皇后’殿下匯合?!?br/>
“哈哈哈?!卑涤帮Z風(fēng)笑道,“不如等紅海蝶的捷報傳來,再走也不遲?!?br/>
梵西也笑起來,“那我只能祝這位將軍活著回來了。”
紅海蝶早已按捺不住,“把人都喊起來,我們晚上就出發(fā)。”
說著她又指著梵西和佩姬:“把他們都關(guān)起來,等我回來之后再處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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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洲中的“牢房”嚴(yán)格的意義上來說,并不是一個“房”。只需要一棵足夠粗的樹和一根繩子,這里到處都可以是牢房。
佩姬和梵西被雙手反綁在一棵樹上,在沙漠里毒辣的太陽照射下,瞬間汗流浹背。梵西忽然輕聲問道:“那個黑袍子是誰?”
為了保存體力,他們已經(jīng)放棄了掙扎與叫喊,就連說話也輕若耳語。
佩姬嘆口氣,“那人是魔族干將‘暗影颶風(fēng)’黑刺鰩,是魔族派到‘鐵胡子海盜團’的監(jiān)軍。”
梵西問:“這人地位很高?”
佩姬答:“黑刺鰩的實力已經(jīng)夠得上進入‘暗黑七賢’,只是他不愿意罷了。魔族人都私下叫他‘第八賢者’?!?br/>
梵西問:“七賢是什么意思?”
佩姬道:“魔族地位最高是魔王,其次是魔君,再次就是‘暗黑七賢’。”
梵西自嘲道:“看來我惹了個厲害的角色。”
佩姬苦笑,“反正橫豎都是死,只可惜耽誤了你……”
正在這時,對面的草叢里突然傳出了淅淅索索的聲音。一個商人突然從樹叢里探出頭來,“兩位上次搶走了我的綠洲,這次是來搶走我的‘牢房’嗎?”
那人竟是被他們抓住的葛倫?
佩姬臉色大變,“你,你怎么會……”
葛倫笑道,“在我的綠洲,有誰能困得住我?”
佩姬暗中詠唱咒文,打算用魂術(shù)捏死眼前這個討厭的家伙。
但是無論她怎樣集中精神,體內(nèi)的魂術(shù)力量卻絲毫沒有波動,縫在衣角里的魂石也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難道這種荒漠里存在“破魂水晶”?
佩姬突然意識到,腹部中的那一招魂術(shù)里,恐怕暗藏著封印施法的詛咒。
梵西看著他,“你早就掙脫了,那你為什么還留在這里?”
葛倫笑道,“你留下的守衛(wèi)雖然蠢,但人數(shù)還是有點多?!?br/>
綠洲外羊駝聲絡(luò)繹不絕,大隊人馬好像已經(jīng)集結(jié)完畢。佩姬似乎能聽見紅海蝶在高喊著出征的口號,海盜們正在激昂地回應(yīng)。
梵西道:“海盜們現(xiàn)在要攻打石楠堡,看樣子你的機會來了?!?br/>
葛倫得意地沖他們揮手告別:“沒錯,再見咯。希望海盜們能好好照顧你們?!?br/>
說著,他的腦袋又縮回樹叢里,又是一陣淅淅索索后,他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