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汴州之戰(zhàn)（二）

    朱珍東去募兵，秦宗權(quán)卻不會等我增強(qiáng)兵力再奪汴州。()

    賊兵不斷地向汴州開拔過來，賊將秦賢一路屯在了赴汴州的要道板橋鎮(zhèn)，另一路是賊將張眰盤距在汴州北郊，還有一路盧瑭駐扎在汴州西南的萬勝鎮(zhèn)。每一路就有幾萬兵，居然在汴州圍了三十六柵連營。

    汴州在秦賊的攻擊下掙扎了這些年，終于赴了陳州后塵。我只命諸將嚴(yán)防死守，不要冒然出擊。汴州城內(nèi)一片緊張，人人自危警酲。秦賊幾乎每日都要進(jìn)攻，也虧得汴州城防不同尋常的堅固，又加上人人痛恨秦賊，奮力保城，這才一次次擊退賊兵。

    如此過了月余，朱珍派人送來書信，說已募兵萬余，回來途中果遇青州兵阻攔，遂不得已與青州兵干了一仗，倒也沒白干，繳獲了不少馬匹鎧甲，俘兵上千，連人帶東西不日即將滿載而歸。本來相約入夏還城，沒想到這才四月初，朱珍就完成了任務(wù)。

    看完此信，我禁不住高興地對惠兒道，

    大事有成了！等朱珍一回來，我便痛打秦賊!整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受夠那秦賊的氣了！

    話雖如此，夫君切莫魯莽。以前兵力不足，夫君常出奇兵攻其不備，現(xiàn)雖有增兵，也不可大意。畢竟這次秦賊是傾力而來，況幾路賊兵分據(jù)汴州三方，既要出城退敵，莫如沿襲舊法，集中我城中兵力出其不意各個擊之。惠兒見我太興奮遂勸道。

    我點頭道，惠兒說的在理，若想把他們一個個干掉，就不能聲張，必得悄悄地出城門，打他個措手不及。否則惹動他一窩蜂，我倒抽不身來了！

    惠兒笑道，

    正是，不如夫君回信給朱都使，讓他警惕四圍，暗中回城里來，莫讓秦賊查覺，秦賊知道這一月來我城中兵少俱不敢出擊，若被秦賊知道朱都使帶兵回來，他等必多了防備。

    于是我按惠兒所說回了信讓人潛出城帶給路上的朱珍。

    終于在幾天后的一個傍晚，朱珍的人馬從東南門魚貫而入，正巧那天沒有一個秦賊前來進(jìn)攻。朱珍不愧是訓(xùn)兵的好手，這一萬多新兵加上千余俘兵竟似訓(xùn)練已久，整肅禁聲，按朱珍的分派各自歸營。當(dāng)天夜里，我召集諸將道，

    今日秦賊未來找死，必是在營中休整。秦賊以我汴州兵少，這一月來沒少欺凌我等，朱都使招兵回來，咱們兄弟也該揍那秦賊一頓了！趁他們還以為我等不敢出戰(zhàn)，必?zé)o防備，今晚咱們出西門先把秦賢狗賊的營帳給端了！

    我穿好披掛，點齊城內(nèi)精銳之師匯集西城門。三更一過，城門大開，直奔板橋鎮(zhèn)而去。

    整個板橋鎮(zhèn)黑乎乎一片，賊兵的營帳里也無半點動靜，連個放哨的都沒有。這幫賊兵倒睡得踏實。

    放箭！我傳令給諸將。

    霎時數(shù)十支帶著明火的箭矢射向賊營。火光漸起，賊營大亂，賊兵叫喊著似無頭蒼蠅般涌出營帳，豈知諸將早已揮軍上前，剛闖出營帳的賊兵又稀里糊涂地成了汴州軍的刀下鬼。遠(yuǎn)處還沒被火燒到的賊營也開始騷動，大喊著“敵軍偷營”，卻只有少數(shù)上前迎戰(zhàn)，多數(shù)賊兵自亂陣腳，想逃卻在黑暗混亂中找不到出路，倉惶失措間便丟了性命。

    很久沒這樣痛揍秦賊了，連毀他四個營寨，殺賊兵逾萬，秦賢狗賊領(lǐng)著一幫僥幸能跟上的賊兵向北逃竄，估計是去投奔同伙張眰。

    這一場好殺，直到天空泛白，處理完板橋鎮(zhèn)戰(zhàn)場，方鳴金收兵得勝回城。

    接下來的半個月，秦賊也時有攻擊，但剛經(jīng)過板橋鎮(zhèn)一役，我料想秦賊必頗有防備，遂不再輕易出擊，只是如前固守。直到四月末，機(jī)會又來了。

    那天從清晨起就大霧迷漫，三丈之外根本看不見人。趁著這個天然的障眼物，我立即點了千余騎兵隨我去萬勝鎮(zhèn)。盧瑭那廝把營寨設(shè)在汴水兩岸，河上架橋相通，妄圖阻止汴州的水運(yùn)和汴州城內(nèi)水軍進(jìn)攻?，F(xiàn)在有了大霧，老子還偏不用水軍打了，只用騎兵悄悄摸過去踩死他們算完。

    待到了萬勝鎮(zhèn)，賊兵兀自還沒有發(fā)覺。直到我等到了他們營寨近前，他們才明白是遭了突襲，可為時已晚，鐵騎直接闖進(jìn)他們的營寨，踐踏、砍殺、槍刺，賊兵毫無還手之力。腿長跑得快的，也快不過戰(zhàn)馬，追上把他們成群的往汴水里逼。一時間汴水里沸騰了，成了無數(shù)賊兵的葬身之處。汴水邊的混戰(zhàn)中，我聽到有些賊兵在喊“盧帥小心”，循聲望去，一員賊將已跌入水中正在掙扎，我馳馬過去把幾個賊兵結(jié)果掉，一看水中之人果是與我交過幾次手的賊將盧瑭。還撲騰什么，我用手中長槍一指盧瑭，他在水中掙命間猛一看到我，竟驚愕間連嗆河水，登時斃命。

    待太陽升起，大霧漸散，汴水兩岸營寨已盡數(shù)被毀，賊兵全部剿殺，汴水上浮尸無數(shù)。

    經(jīng)過板橋和萬勝之戰(zhàn)，汴州城內(nèi)士氣大振。我下令對諸路軍大行犒賞，暫時休整。將士們卻斗志昂揚(yáng)，紛紛請命趁熱打鐵端了北郊的張眰。

    五月初三，距離端掉秦賢整一個月后，汴州城北門和西北門大開，兩路大軍同時出發(fā)向張眰營寨進(jìn)發(fā)。連打兩次偷襲之戰(zhàn)，張眰肯定已多加防備，反正圍汴州的秦賊已鏟除過半，這次就跟他打個硬仗。要不然天底下倒要說我朱全忠只會偷襲，不敢對面對面地打秦賊了！

    整整三個時辰，從日出天邊到日上三竿，北郊原有些麥地，此刻也顧不得了，自己不毀也終將讓秦賊毀掉。騎兵步兵齊上，他們是大銼銳氣之師，怎敵我等這些殺賊殺上癮的？待賊兵四處橫尸，他們終于撐不住了，開始向西逃竄。那秦宗權(quán)現(xiàn)就在西去的鄭州，想去給他報信？先來受死吧！

    從賊營一口氣追出幾十里直至過了中牟，沿路斬殺賊兵，賊兵越殺越少，盡做了塞道死尸。只有一小伙賊兵跑得遠(yuǎn)了，應(yīng)是張眰幾個人逃脫了。也罷，就放他這個“主帥’去給姓秦的報個信。

    傳令收兵！我對侍衛(wèi)道，龐師古何在？

    侍衛(wèi)忙去把正在指揮收拾戰(zhàn)場的龐師古叫過來。

    龐大哥，張眰恐怕是逃去鄭州找秦宗權(quán)，你可速派偵騎營尾隨他們，探探秦賊有何動向。

    龐師古領(lǐng)命而去。

    不出兩天，偵騎營的人慌慌張張地回來了。原來張眰還未到鄭州，秦宗權(quán)便已得知他戰(zhàn)敗的消息。手下連敗三場，死傷慘重，姓秦的徹底被惹毛了，遂從幾個地方點了兵一同又往汴州來。路遇敗將張眰，仍叫他做攻打汴州的主帥。

    賊兵又來了多少？我問道。

    那回來的探馬道，看賊兵的行軍陣勢，在十五萬之上。

    十五萬！秦賊荼毒中原多年，四處攻擊，并未把汴州當(dāng)成他的主要戰(zhàn)場，這次為雪恥傾巢出動，看來是志在踏平汴州拔掉我這個眼中釘。即將到來的大戰(zhàn)竟是關(guān)系汴州生死存亡的惡戰(zhàn)！

    諸將聽聞，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畢竟敵我力量懸殊，現(xiàn)在我汴州兵才共三萬余，這個硬仗怎么打？

    叫敬翔來。我對侍衛(wèi)道。

    敬翔與謝瞳一樣是個沒考上進(jìn)士的才子，時謝瞳已調(diào)任通州刺史，在任上頗有政績。而敬翔不第時也遇黃巢進(jìn)長安，遂離開長安輾轉(zhuǎn)到了汴州。那時我也初鎮(zhèn)汴州，他與我手下的觀察支使王發(fā)是同鄉(xiāng)，都是同州人，遂求王發(fā)找個差使給他度日。

    王發(fā)其人中規(guī)中矩，又初到汴州時整軍都頗為艱難，想到他一個文人在軍隊里能干什么，遂也不敢大包大攬地在我這兒給他謀差使，只是讓他給軍中不通文墨的將士代寫書信，在軍中寫文告掙些小錢勉強(qiáng)度日，而他寫的東西淺顯易懂，又不乏點睛之筆，時常有通俗警句，那些耍刀弄槍的軍士都喜他這種寫法，那些上口的警句還時常在軍中流傳。有一兩次我交待下去的奏章，王發(fā)是找敬翔寫的，怪不得我看時就感覺不一樣，讀著順口，看一遍就懂，不似前番府中的幾個幕僚寫的句子繞來繞去，看這種東西我就火冒三丈，簡直就是耽誤老子時間，這時只得把這些文縐縐的奏章交給惠兒看，只要惠兒說可以那就行了。

    自從見了敬翔寫的奏章，又聽說軍士們都很喜歡他寫的信，我便叫王發(fā)讓他來見我。

    他進(jìn)來時，彬彬有禮，氣宇宣昂。我也以禮相待，問道，

    先生博學(xué)多才，聽說正讀《春秋》，不知這《春秋》上寫了些什么？

    他再施一禮才道，

    《春秋》之說，是諸候間征戰(zhàn)用兵之事。

    既是征戰(zhàn)用兵之事，如今我鎮(zhèn)守宣武，想以此為根基圖大業(yè)，春秋之法可為我所用嗎？

    用兵之道，在于出奇制勝，春秋之說，乃古代用兵之法，而古今禮法已大有不同，又況用兵之法？春秋之法若用于今，只能做紙上談兵，不可襲用。

    我一聽此言，甚合心意。本來嘛，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兵書上所說只能是當(dāng)個大概，學(xué)點其中的要義精神既可，盡信兵書所言，只恐害了自家性命。

    于是留敬翔在軍中，起初授他行軍司馬，可他跟著出征幾次卻不愿再隨軍，求我授他文職，我便隨了他去，讓他做館驛巡官，專管文書奏章。而他的才能并不局限于此，他甚有謀略，每常我問到關(guān)于破賊之事，他總能點中要害?，F(xiàn)在大敵當(dāng)前，我又得問著他了。

    敬翔來了，聽聞此種情況，也沒多說，只道，

    其實太傅心中已有決斷，汴州面臨的是死戰(zhàn)，卻不能以死待之。東求援兵，北調(diào)義成，又有陳州之盟，破賊雖難，可也有八成勝算。

    東求援兵？前有滑州之事，那朱瑄不肯發(fā)兵若何？

    滑州是天意如此，并不是從他朱瑄手中奪之，他何恨之有？他征戰(zhàn)多年，豈不知其中利害？汴州若失，只恐他們天平也將不好過。太傅只管求援便是，況我看那朱瑄若肯發(fā)兵也不會那么簡單。

    這是何意？

    太傅，當(dāng)務(wù)之急是召集援兵，此等后話可以后再說。

    敬翔回去后，我召集諸將開會。龐師古、朱珍、葛從周、李唐賓等我近前的一干大將都神色凝重地看向我，我當(dāng)下心中一橫，道，

    朱珍即刻著人去給朱瑄朱謹(jǐn)送急信，請他二人速來汴州助戰(zhàn)。龐師古給胡真下調(diào)令，著義成軍南下汴水扎營待命。再派人送信給趙犨將軍，請他在外圍助戰(zhàn)。其他人等按原部署率本部各城門嚴(yán)守。

    秦宗權(quán)，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