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落入懸崖時，小白也跟著顧默跳了下來。顧默還來不及多想什么，黑暗便侵襲了全部意識。

    黑暗中，顧默卻看到了一個和自己有著同樣面孔卻只有七八歲模樣的孩童向自己走來。

    “你是誰？”顧默問。

    那個孩童調(diào)皮地轉(zhuǎn)了一個圈，又做了個鬼臉，嬉笑道：“我和你長得一模一樣，是不是很驚奇呀？”

    顧默點(diǎn)了點(diǎn)頭。

    孩童便咯咯笑了起來，道：“告訴你哦，我是你的另一半，我這里有你的另一半記憶。哇，驚奇吧？”

    顧默再次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和你一出生就因為性格不和而分道揚(yáng)鑣，結(jié)果導(dǎo)致你無法變成真正的狐形，而我也無法變成真正的人形。不過，現(xiàn)在好了，你死了，我也死了，我們可以再次成為一體，得到完整重生喔。”

    那孩子自顧自地說話，顧默卻完全聽不懂。當(dāng)她想問什么時，那個女子化成了一道白光，劃向她記憶深處。

    那一刻，她恢復(fù)了另一半記憶。

    顧默想起來了，自己并非是人類，而是人類與狐族的女兒，名為九黎。十六年前，嬰兒時期的她由于靈魂分裂，導(dǎo)致一部分擁有狐形的靈魂進(jìn)入了一普通狐貍身體中，而另一半化成了凡人，被收養(yǎng)她的狐族乙神溯勒交給了當(dāng)時還沒有孩子的顧仁德夫婦，道是賜他們一女，此女會給他們帶來好運(yùn)，要他們好生對待。

    于是，人形的她成了當(dāng)今宰相顧仁德的大女兒，而狐形的她被溯勒收為了徒弟，授予狐族法術(shù)和知識。

    顧默終于明白自己為何像個怪物一樣渾身長滿了絨毛，為何會巧遇一只好似和自己命運(yùn)息息相關(guān)的狐貍小白。

    如今，兩個自己融為一體——她的人生終于完整。只是從此，這世上便再沒有了那個叫顧默的女子。

    ……

    ……

    七年后，當(dāng)溯勒損耗百年修為，將九黎從六道輪回中拉回現(xiàn)世重生時，九黎才知道，人類的毒藥害不了她，她只是由于長年累月的體虛，又歷經(jīng)生活天翻地覆的變化，身體才會漸漸吃不消，時常出現(xiàn)吐血昏迷的狀況。

    那日她在狐仙山，師父溯勒已經(jīng)在趕來的半路上，她只需等那么一小會，等溯勒的到來，她便不用死就可雙魂歸一，獲得完整。溯勒也便不用損耗七年的時間和百年的修為，來將她從六道輪回中拉回。

    只要那個人的手不松開，讓她再等那么一小會，她就可以不用死得那么慘，也不會害了師父……

    可是，他沒有讓她等。她的夫君松開了她的手，選擇了另一個女子。和那個叫夏云歡的少年一樣，選擇了另一個女子。一個有意的選擇，一個是無心的錯過。

    那么，唯一受傷的人該怎么辦呢？該愛還是該恨呢？

    重生后，九黎便一直呆在桃渺山的山頂，仰望蒼穹，靜坐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溯勒來接她去參加她的三堂哥羽化登仙之禮，當(dāng)她知曉了溯勒因為救她，逆了命運(yùn)輪回，而永生不得登仙時，她再也忍不住，撲在溯勒身上，大哭起來。

    溯勒是現(xiàn)今狐族中修為最高的狐仙，擁有狐族中最美的容顏，就是九天之上的眾仙子與他站在一塊，也要遜色幾分。今年雖已經(jīng)兩百九十七歲，面貌卻始終是那二十歲年輕的樣子，加上總是一副溫和老實的樣子。

    九黎從小便一直期待著看到溯勒騰云駕霧的樣子，想象著他穿著繡有無數(shù)桃花邊幅的淡紫色長仙衣，腳下踏著清風(fēng)。白色的長發(fā)猶如白云飄逸，與清風(fēng)桃花相映成輝。

    那一定是世間最為美妙的畫面。

    可是，一切都碎了。人的夢碎了，狐貍的夢也碎了。于是，她終于醒了：原來人世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過眼云煙，愛也罷，恨也罷，終究都是空的。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糾結(jié)他的有意或是他的無心呢？

    溯勒撫摸著她的小腦袋，撫慰道：“師父很高興你經(jīng)歷了這番情劫，成長了?？墒?，師父還是喜歡你以前無憂無慮的小狐貍的樣子，雖說調(diào)皮頑劣了些，但總是開心的?！?br/>
    說起以前小狐貍時的事情，九黎尷尬起來，另一半的記憶告訴她，小狐貍跟著溯勒在這桃渺山上修行，因為性格頑劣，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一年離家出走不下十次，結(jié)果自己誤了修行，也害得溯勒跟著受累。

    順著記憶，九黎可以隱約記得過去小狐貍做的荒唐事。

    而記憶中，發(fā)生的最重大的一件事，卻是發(fā)生在七年前自己還是顧默時的最后一年里。那年，小狐貍為玩鬧，無意點(diǎn)燃了神火，燒了登神塔，徹底惹怒了眾妖。

    “別人告訴我，娘親就是因為這登神塔牽的姻緣，而愛上了人類的皇帝，最后被人類皇帝身邊的佞臣小人害得枉死。我一時傷心，將娘親的死都怪罪于登神塔了，便……便做了糊涂事?！毙『傔@般誠懇而委屈道。

    登神塔是妖獸們升仙之地，修為滿格的妖獸必須進(jìn)入登神塔的塔頂才能羽化登仙。而登神塔一燒，便是斷了妖獸們升仙的道路，委實罪大惡極。

    當(dāng)時，小狐貍自己也承認(rèn)這次做的太過分了，然而因害怕接受登禁神之巔的懲罰，而逃往了人世，與人類的她相遇。

    無論如何，小狐貍便是她。所以，七年后的歸來，盡管她無法接受小狐貍就是自己的事實，仍是要為自己過去所犯下的錯承擔(dān)責(zé)任，——去禁神之巔接受懲罰。

    參加完三堂哥的登仙之禮后，九黎便準(zhǔn)備出發(fā)去接受懲罰。然而，溯勒攔住了她。

    “也罷也罷，”溯勒搖頭嘆氣，“你剛從六道回來，身上又沾滿了人類的氣息，依著這薄弱的身子骨，只怕還未到禁神之巔，便又一命嗚呼了?！?br/>
    九黎不安地看著溯勒，“可是……懲罰終是要接受的，他們說，日子隔得越久，懲罰便越嚴(yán)厲。”

    溯勒愛憐地摸了摸九黎的小臉，微笑著問道：“阿黎，你回答師父一個問題。你……是否放得下人世的種種？如果夏云歡和高梵陌這兩個人類站在你的面前，你是否能平常心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