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璠凝重道:“這一點也正是我所想不通的。你們仔細想想,其實從出事前兩三千前,龍駒的真身已經(jīng)幾乎沒有出現(xiàn)在門派里過了。別的我不知道,但龍駒化形時的名字就叫無歷,我曾聽聞御師伯親口喚過的?!?br/>
她說完,陳君竹和姬非都陷入了沉思。
紀小璠則重新閉上眼睛,不過當然不是在睡覺。雖然全身上下都乏累的很,意識也尚未完全清醒,可在此處境下,她就是想睡也睡不著。
“這就奇怪了……在以前的幾千年里,龍駒一直都以原形跟在聞御師伯左右,連咱們這種合體期道君都不曾見過它化成人形,可以說一直都在幕后。我們莫名其妙進了這個幻境,回到了三千年前,原本毫不起眼的它卻成了在門派中高調(diào)出現(xiàn)的異常,難道龍駒是關(guān)鍵線索?”
姬非一邊想,一邊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話說了出來。
陳君竹接道:“目前看來應(yīng)該是這樣的??墒谴颂庪m然是幻境,無歷道君的修為卻是實打?qū)嵉暮象w后期,在他面前多轉(zhuǎn)個心思都有可能被發(fā)現(xiàn),更別說怎么怎么試探了。”
知道方向卻無從下手,這樣更讓人郁悶抓狂。
紀小璠聽著他倆在一邊討論,驀然想起君竹師弟所說的聞御師伯那個奇怪的眼神,再聯(lián)想先前夢妖說此處是一位大能以攝夢為幻的手段改造了自己的夢境,將夢境封印起來,等待一個時機,欲做一件大事……
她嘴角彎了彎,心里慢慢生成一個大膽的猜測。
姬非無意間瞥到紀小璠閉著眼睛笑,驚詫道:“師姐你還好吧?”
她知道當前處境可能不妙,若是想不出破解幻境的辦法,他們幾人恐怕會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夢里,但師姐不至于現(xiàn)在就被刺激傻了吧?
紀小璠睜開眼睛,笑道:“別費心亂猜了。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的。”
陳君竹和姬非俱是不解。不知道師姐怎么那么肯定。
紀小璠又道:“不要多問,聽我的沒錯,要是真沒動靜再說,總之先把精神養(yǎng)足了,然后才能應(yīng)付各種狀況啊。”
說罷。她又閉上了眼睛,臉上也有了疲倦之色。
陳君竹和姬非面面相覷,悄悄地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紀小璠的房間后,姬非往茂林苑門口伸頭看了一眼,沒發(fā)現(xiàn)那兩位金丹修士,便低聲問道:“師兄,你知道師姐在打什么主意嗎?搞的那么神秘干嘛?!?br/>
陳君竹也低聲道:“相信師姐吧,她不會耍弄咱們的。既然師姐這樣說,肯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蛛絲馬跡,這是胸有成竹的表現(xiàn)。好了。你我也別多操心了,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趁現(xiàn)在回去睡上一覺解解乏吧。”
隨后,兩人各自回房。
等到三個房間都完全安靜下來,茂林苑外的兩位金丹修士這才現(xiàn)身,互相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御劍飛速朝議事大殿而去。
“他們真是這么說的?”
議事大殿上,聞御道尊嚴肅著一張臉,看向下面跪著的金丹修士。如果陳君竹在場,一定能認出那位金丹修士正是守在茂林苑門口的兩位的其中之一。
“千真萬確。雖然這個筑基修士設(shè)了隔音結(jié)界。但其修為低下手法拙劣,弟子輕易便能探聽,他們幾人之間說過什么,弟子一字不落。另外。為了防止遺漏,弟子還用神識監(jiān)視了他們的動作,并無用書寫或者手勢傳遞什么信息?!苯鸬ば奘抗Ь吹?。
他不明白掌門道尊為何對這三個外來的小輩如此重視,但既然吩咐他在外監(jiān)視探聽,他自然會原原本本地按照命令來行事。至于別的,就算不懂。不該問的他也不會問,有些事情,不是他這種金丹小修士能夠得上的。
聞御道尊沉吟半晌,才對跪著的金丹修士道:“本尊已經(jīng)知曉,你先下去吧。記住,此事除了你與夏詠,不得透露給第三人知道,明白嗎?”
金丹修士伏地再拜,恭聲道:“弟子謹記道尊教誨?!鼻臒o聲息地從門邊出去了。
聞御道尊坐在高座上,沉思良久,微微轉(zhuǎn)頭對著身后的空氣道:“龍駒,這件事你怎么看?”
在他的身后右側(cè),一道身影漸漸從虛無顯映出來,他青衫修長,氣質(zhì)卓然,正是先前的無歷道君。
“道尊當年布下此局,不就是為了今日嗎?好在菱華他們沒有讓道尊失望,算時間,他們幾個的出現(xiàn)比咱們之前預(yù)估的時間早了好幾十年呢?!睙o歷道君站立一旁,溫和笑道。
聞御點了點頭,道:“好是好,只是我沒有想到,凈天竟然不在。菱華和君竹也不錯,但一個長于戰(zhàn)斗,一個溺于外景,在掌控大局籌謀布局這方面,肯定不如凈天更合適?!?br/>
無歷道君沉思道:“此處幻夢之境除了菱華三人,其實還有第四個人進來過,可惜沒等我趕到,那人就已經(jīng)強行破空而去了。從泣仙墟能進入這一處幻境的,只有仙云界修士,不知此人是不是我千靈弟子。”
聞御道尊嘆道:“是不是也無法追回了,看來是天意如此。泣仙墟開啟的時間提前了,可菱華三人的轉(zhuǎn)世修為卻很不濟,我在想是否要選此時將一切告訴他們……就怕他們承受不住這個擔子啊”
無歷道君想了想,道:“菱華冰雪聰明,從方才弟子的回報來看,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什么,只是還沒確定。道尊如果真的要說,也不必過多憂慮,菱華雖是女子,卻細膩堅韌,道心堅決,對門派又深有感情,她應(yīng)當能擔起這一切?!?br/>
聞御道尊搖搖頭,感慨道:“好說也是合體期真君,不會被幾句話壓垮。然而此事機密,事關(guān)重大,菱華心思細膩不假,她會將一切全抗起來,可作為門派掌門。卻把這么重的擔子壓在她身上,我心里不好受……”
無歷道君安慰道:“道尊不要這么想,千靈山出事乃是無法避免的一劫,我們想方設(shè)法將一切損害降到最低。已經(jīng)問心無愧了。您若是不舍菱華師妹過早承接此重任,那就再推辭一些年吧,等她筑基或者結(jié)丹之后再說。反正此事不急于一時?!?br/>
聞御道尊沒有說話,而是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我們的這縷神識,還能保持百年左右。就讓他們先回去吧。巽易師弟在青凌界的布局也慢慢開始了,咱們不用著急?!彼紤]半晌,聞御道尊終于做出了決定。
無歷點點頭,道:“那我這就去將他們送出去?”
聞御擺擺手,“不急,菱華貿(mào)然使用紅羅石受了傷,等她傷勢好全了再將他們送出去。另外,你替他們準備些適合筑基修士金丹修士使用的靈丹靈藥,仙云界的東西總比青凌界的好些,以后再受了傷或者中了毒。總不至于再拿紅羅石搏命?!?br/>
無歷道君領(lǐng)命而去,議事大殿便只剩了一個聞御道尊。他又坐了片刻,突然起身,神使鬼差地出了大殿,心念一動,已經(jīng)來到了茂林苑門口。
兩位金丹修士急忙從隱匿形跡處現(xiàn)身,急于行禮,聞御道尊揮揮手制止,再揮揮手,茂林苑的三間房子里的客人便完全失去了意識。
最東面是紀小璠的房間。聞御道尊推門而入,看到躺在床上的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走到床邊坐下,撈起紀小璠的手為她探脈。而后用自己修行的療傷法術(shù)為她修復(fù)傷處。
再然后,陳君竹姬非那兒,聞御道君都去看了看,坐了坐,半個多時辰后才離開。
等三人一覺睡醒后,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了。都還暗自詫異自己怎么那么能睡。不過好在效果還是不錯的,睡了這一覺后,三人都是精神抖擻容光煥發(fā),身體狀態(tài)是前所未有的好。
陳君竹和姬非可能會覺得這是好好休息的結(jié)果,紀小璠卻不這么認為。她睡下之前,體內(nèi)還有多處暗傷,一覺醒來全好了,這怎么可能?就算先前喝的拿碗藥藥效非凡,也不可能好到這種程度。
一定是有人來過了至于是聞御師伯還是龍駒,那不重要,反正來人對他們不但沒有惡意,反而處處關(guān)懷。
雖然知道這里是幻境,紀小璠仍然感覺到了一種回了家似的溫暖。
前輩們躲在暗處不出現(xiàn),卻又默默地關(guān)心著他們,這一趟來,她終究明白了一些事情。
睡足之后,陳君竹和姬非又來串門,眼看天都快黑了,師姐先前賣的那個關(guān)子也該顯現(xiàn)了吧?
可惜三人聚在一起說話,一直等到半夜,除了來送藥的連沅,還是沒有人來傳什么話。紀小璠看到連沅,愣怔了一下便恢復(fù)了如無其事,反而是姬非和陳君竹一直盯著連沅看,弄得人家莫名其妙的。
“師姐……”姬非欲言又止。連沅都走了一個時辰了,聞御師伯還是沒有派人來,難道師姐的猜測是錯的?
紀小璠沉思道:“既然他們不來,那么明日我們主動去問。”
陳君竹驚訝道:“這怎么問?如何問?萬一師伯他們將咱們當作不懷好意的宵小之輩直接殺了怎么辦?”
姬非瞪他一眼,嗔道:“師兄凈胡說,咱們門派什么時候隨隨便便就殺人了?反正我相信師姐……不過,師姐,你還是跟我們說說你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吧,或者你有什么推測,我什么都想不出來?!?br/>
紀小璠笑道:“你們想不出來是因為沒有把各個信息匯在一起看。你想,龍駒既然忠于千靈山,對于門派的大劫難,他就不可能瞞著聞御師伯不說。師伯和師父師叔們得知劫難后定會反復(fù)推衍,但凡有解決的方法,千靈山也不會被人毀個稀巴爛,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會坐以待斃,定會藏好后招,以圖來日東山再起,門派復(fù)興?!?br/>
姬非若有所悟,問道:“師姐的意思是,咱們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幻境就是師伯他們留的后招?可是……此處不管是夢是幻,都變不成現(xiàn)實,就算我們來了這里,也幫不上忙啊?”
陳君竹邊搖頭邊道:“師妹錯了,如果幻境是后招,那就肯定不止這一個后招,師伯他們說不定還有別的布局。另外,致使門派覆滅的其實是萬仙道,如果龍駒早就預(yù)測到千靈山會滅于萬仙道之手,咱們門派不可能不防備,之所以還是被萬仙道得手了,只能說明萬仙道是假象,真正的劫難藏在背后所以,這里面肯定還有更大的秘密”
紀小璠贊許地看著陳君竹,笑道:“君竹師弟大有長進,不錯不錯,你說的這些正是我要說的。所以,咱們來都來了,門派遲早會有動靜的。遲遲不說,或許是有什么考量。”
姬非眨眨眼,消化著師兄師姐說的震撼消息,突然醒悟過來,叫道:“等等,等等你們的意思是說君竹師兄今天見到的聞御師伯無歷師兄,其實他們早就知道了咱們的身份?”
紀小璠道:“應(yīng)該是這樣。門派出事后,師父和師伯師叔他們就不知所蹤了,這是幻境,所以控制聞御師伯和無歷師兄的應(yīng)該僅是他們殘留的神識。至于幻境中的咱們幾個的本尊,壓根就不知情?!?br/>
事情說開后,姬非又激動又緊張,既急于知道當年門派發(fā)生變故的真相,又怕萬一是什么驚天大秘密,太過刺激了。加上白天睡得太多,整整一個晚上他都來來回回地不住踱步,神情也隨著腦中的想法而不停地變換。
第二日一大早,陳君竹剛推開房門,猛發(fā)現(xiàn)聞御道尊竟然就站在茂林苑門口。他一激靈,差點脫口而出“聞御師伯”,最終叫出口的卻是“前輩?!?br/>
“前輩竟親自前來茂林苑,不知有何事吩咐?”陳君竹恭敬道。
他聲音不小,紀小璠和姬非在房間內(nèi)都聽見了,便也一起推門出來。
聞御道尊難得地笑了一笑,道:“你們跟我來?!?br/>
三人疑惑地相互對視,最終還是乖乖地走到聞御道尊面前。聞御道尊雙臂掄起劃圓,一股大力頓時將紀小璠三人吸了起來。
三人心中一驚,紀小璠急道:“聞御師伯”
聞御道尊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對于此行,你們不要思慮太多,五十年之后再來”
他話音剛落,紀小璠只覺眼前一花,根本無從反抗,整個人已經(jīng)被他從千靈山幻境中扔了出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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