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開到荼蘼2

    “誰知道，不過，她是知道那時薄濤對她是真心的，那么多女孩子追他是真，可也不是他的錯，明悅心里應(yīng)該還是明白的?！狈綍詴p嘆了一聲，“看著她這樣，我現(xiàn)在真不知道下午告訴她那些，到底是對還是錯？她是我的朋友，可是薄濤也是我的朋友，看著他們倆人這樣較勁真是很難過，但是現(xiàn)在——”

    “你是說那個林琳的事情？”

    “是的?！?br/>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月如明鏡，風(fēng)也悄悄，天氣忽然變得十分涼爽，遠遠地酒吧里，傳來熱熱鬧鬧的音樂聲，隱隱約約卻夾雜著一縷細細地歌聲，那旋律是無比輕柔而迷離。

    還沒為你把紅豆

    熬成纏綿的傷口

    然后一起分享

    會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還沒好好的感受

    醒著親吻的溫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獨的自由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愿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fēng)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愿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fēng)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歌聲中，紫嫣與方曉書相顧無言，各懷心事，不知道過了多久，紫嫣才指了指依然睡著的明悅，“怎么把她弄回去？”

    “我來吧?！币粋€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她們的身邊響起。

    紫嫣抬頭一看，那深鎖的劍眉下，是那雙熟悉的鳳眼，他的目光越過紫嫣滿是詫異的表情，直接緊盯著那個趴在桌上熟睡的明悅，目光充滿著憐惜，惱怒，還有一種讓紫嫣看著鼻子發(fā)酸的慘痛。

    “是我剛才發(fā)的短信?！狈綍詴粗敕霭氡У匕衙鲪偱宪嚕偷偷貙ι磉叺淖湘陶f。

    “你不是剛剛還后悔了？”

    “唉，隨緣吧，也許命中注定呢”

    站在車邊準(zhǔn)備開門的薄濤的背影一顫，手扶著車門，僵在那里。

    “薄濤，我們幫你把明悅送上樓吧?！狈綍詴幌抡诎l(fā)呆的紫嫣，低聲對薄濤說，這樣的夜晚，她也隱隱的擔(dān)心那兩個神智不清的人會做出怎么樣的事情來。

    “也好?！北纳ひ羿硢。瑒幼餮杆俚卮蜷_后座車門，把明悅安頓在座位上，自己也飛快地鉆進駕駛座，整個過程都沒有一直死死低著頭，沒有抬起。

    紫嫣看著，在心里長嘆了一聲，跟著方曉書坐進了后座。

    明悅酒量不差，但是像今天這樣讓人抬回家還真是頭一次。虧了是方曉書與祝紫嫣扶著她上樓，要不，第二天老爸老媽，又不知道怎么樣的嘮叨嘀咕了。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頭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她不敢吱聲，只是賴在床上發(fā)呆。

    濃睡不消殘酒，醉有醉的好，要不然，哪里能睡這樣的一個踏實的覺。

    昨天是薄濤的車子送自己回來的吧，迷迷糊糊里依在他的懷里，那淡炎的煙草氣息和他身上一貫有的淡淡薄荷氣息，真讓人迷醉，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而舒適，一如當(dāng)年。

    當(dāng)年，如今再想起當(dāng)年，還有什么意義，她還能夠再想當(dāng)年，再提當(dāng)年嗎？那些情到深處人孤獨的滋味，那些輾轉(zhuǎn)反側(cè)，夜不能寐的深夜，她被那刻骨銘心的思念所吞噬，還有當(dāng)她年輕的身體被撕時裂的痛苦時，那舉目無援，惶惑不可終日的茫然。

    那時，他在哪里？要怎樣才能讓她忘記當(dāng)年他的不告而別？

    是的，她愛他，至今還是愛他，不管當(dāng)年他如何傷害她，不管那些傷害她一生可能都無法忘記，但是她還是愛他。

    他是她白衣飄飄少年時期一個美麗的夢想，他是她光陰故事里永遠不可褪色的那一幅畫面，他是她至今為止的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以前，她對勸戒自己的方曉書說，薄濤欠她的不是情，而是一個交待。

    因為愛他是她心甘情愿，他不愛她了，這是他的自由?？墒菫槭裁此桓娑鴦e，難道連一聲“分手，再見”吝惜？

    現(xiàn)在，他回來了，在她生活不遠處的距離，觸手可及，只要她想，她能再見到他，他仍然對她深情款款，他仍然在她的朋友前，毫不掩飾他的癡心。

    如果以前是他欠她一個交待，那么現(xiàn)在他用行動告訴她，他沒有忘記她，他仍然愛她，可是這愛又能怎么樣？

    就算是她明悅可以忘記以前那一切的傷害，可是她怎么能無視他們之間那千重山萬重海一般的距離，這一次，不是薄濤，不是明悅自己，所有一切只有二個字，利益。

    可是，如果能這樣醉倒在他的懷里，感受他的溫柔與憐惜，感覺他薄薄的惱怒與不安，哪怕只有短短的一會兒，是不是也是一種幸福？

    彩云易散琉璃脆，世上的幸福總是來得太晚去的太早。

    正如他們的愛情。

    除了高中時期彼此心有靈犀，情愫暗生的那一年，明悅與薄濤真正明確了戀愛關(guān)系是在高考結(jié)束的那個晚上。

    那個七月流火的夏天，從水泥路面上蒸發(fā)而來滾滾熱浪還未能散去，隨著鈴聲響起而轟然而起的喧囂，似乎在告訴人們，這一刻，結(jié)束了考場外接孩子家長焦慮不安的等待，結(jié)束了十年寒窗的辛苦，十八歲少男少女那久被壓抑而釋放的青春終于在此時飛揚在考場上空。

    考場的外面是同樣剛剛結(jié)束煎熬的家長，此時，也隨著各自孩子的輕松而輕松下來。

    漸漸散去的人流中，明悅一個人踟躇前行。

    她站在公交站臺邊等著久久不來的公交車，用手絹輕微地扇著，徒勞地想扇出一點點風(fēng)。

    方曉書與祝紫嫣都被她們的父母接走了，臨行時方曉書還想拉著明悅一起走，明悅早就知道晚上方曉書要與她父母在外面吃飯，慶祝她終于考完了試，不方便打擾，推說是還想一個人走走，好在坐公交也不過是三、四站路，不算不方便。

    夕陽斜斜，晚霞像是重筆，將那濃濃的嫣紅，艷艷的赤橙，熒熒的若草綠，潑墨一般揮灑在紺藍的天際，天邊有一顆星星已經(jīng)悄然閃亮，像是一顆珍珠，晶瑩地綴在那華麗的綢緞上。

    無風(fēng)的黃昏，知了聲聲，她那白色連衣裙在斜睴中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一串自行車的鈴鐺聲清脆地在身邊響起，明悅回頭望過去，夕陽下的濃蔭深處，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正無聲地佇立著，他的背后，是落日镕金的璀燦與飛逝的流云，萬道霞光為那年輕英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光輝。

    似乎是早就知道他的想法，明悅的心不由得狂跳，她迅速地低下頭，不敢看那雙正深深地凝視著她的眼睛。

    “一起走？”見明悅不說話，薄濤將自行車推近，跨上車子，向她偏了偏頭，眼里慢慢地蘊含著溫暖笑意。

    明悅輕嗯了一聲，躍上薄濤的自行車后座。

    清風(fēng)徐來，揚起她的裙角，如同一朵白蓮花蓬蓬地綻開，那面前年輕青春的身體帶著微微的汗味和陌生的男子氣息，熱熱地撲面而來，在她的臉臉頰邊散開，讓她不禁紅了臉。

    那天明悅在公用電話亭子打了電話回家，說是與同學(xué)一起去看電影，不回家吃飯，此時的父母都是寬容的，媽媽自然也沒有多問，只是囑咐她小心安全，早點回家。

    他們倆還真的去看了一場電影，明悅現(xiàn)在還記得，那是一部林青霞主演的瓊瑤片，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訝異／也無須歡喜

    在轉(zhuǎn)瞬間消滅了蹤影

    你我相逢在楓林彩影

    你有你的

    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擦肩時互放的光亮

    明悅后來想，為何她們第一次約會就去看了那樣一部悲慘的愛情故事，命中注定如那詩中所說，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明悅考上的是本地的一所財經(jīng)學(xué)院，學(xué)著她不喜歡的會計，薄濤更是學(xué)著不著邊的經(jīng)濟管理。專業(yè)不喜歡，學(xué)校也死氣沉沉，最大的好處就是這兩個學(xué)?？康脴O近，這個學(xué)校的后門就對著那個學(xué)校的前門，方便了大量的學(xué)生蹭課，串圖書館，串食堂，當(dāng)然大部分這些互動，最終只有一個目的就是在校期間能盡快找個朋友。

    薄濤所在的那所學(xué)校是以理科為主，女生稀缺，一些長得稍微平頭整臉的女生都把鼻子翹到天上。更何況，他們這些男生之中還有一個薄濤這樣具有龍鳳之姿的男生，吸引了全校絕大部分女生，一般男生在那里要修成正果也不很容易，只有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對面的財經(jīng)學(xué)院，學(xué)財務(wù)的女生倒是一抓一大把，正好資源重新整合。

    只是兩所院校的男生加起來也抵不上一個薄濤風(fēng)光無限，因為當(dāng)規(guī)定大學(xué)生不能戀愛，薄濤與明悅一直很低調(diào)隱蔽，平時的約會也多是在校外進行。這樣就給了許多女生做夢的空間，那時薄濤收到的情書一個月下來就近百封，他倒是真的不拆不看不回，全扔在宿舍里的床底下的一個紙箱里，也不大向明悅提起，有時明悅偶然聽到有同班的女生八卦，才會問問薄濤，薄濤只是笑而不語，明悅淡淡地也不太深究。

    只有在他們平常玩的中學(xué)那一撥同學(xué)里，明悅與薄濤才是公開的一對，畢業(yè)之后的第一次同學(xué)聚會，薄濤就坐在明悅身邊，不顧明悅的掙扎，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摟著明悅的肩膀，鎮(zhèn)定自如，談笑風(fēng)生地應(yīng)對所有同學(xué)驚嘆的目光。

    祝紫嫣笑著打趣，“你們倆還能不要在我們面前這么肉麻吧，早知道你們當(dāng)初不打不相識，我也用不著當(dāng)義憤填膺地打抱不平了。”

    “你哪里是打抱不平，你簡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呢。”在外地上大學(xué)回來過寒假的呂巖斜著祝紫嫣，撇嘴笑，“虧了當(dāng)時你不在場，你要是在場的話，那我估計薄濤就不是只挨明悅那一口了，肯定還有你的一份?！?br/>
    紫嫣與呂巖幾乎是只要遇上就不對盤，紫嫣口中的話也不加考慮，沖口而出，“明悅那一口是叫一咬訂情，我要是去了，算哪一門子事情，我知道當(dāng)時就是你攔著薄濤說什么爛比賽，說來罪魁禍?zhǔn)走€是你?！?br/>
    呂巖想著紫嫣說的“一咬定情”，不由得哈哈大笑，但是嘴上仍然不依不饒，“什么罪魁禍?zhǔn)?，我還是成人之美呢。”

    眾人想起當(dāng)年的場景，都哄堂大笑起來。

    明悅紅著臉，瞪了祝紫嫣，欲起身教訓(xùn)她：“祝紫嫣，你這丫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br/>
    祝紫嫣笑著眨了眨眼睛，向薄濤呶了呶嘴，“姐夫，我們明悅姐姐以前可沒這么兇呀，是不是讓你慣出來的呀?！?br/>
    一聲姐夫叫得又甜又嗲，薄濤不由得燦然一笑，使勁按住了明悅肩膀，陪笑道，“他們說得也不錯，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嘛。”

    眾人一聽他如此大方地承認，更是哄笑不止，明悅漲紅了臉，扭過臉去，不理他，薄濤討好地又摟了摟明悅，附在她耳邊小聲笑道，“我們班就出了我們這一對，讓他們高興高興不好嘛？”

    “你怎么不知羞呢？”

    “羞什么，我們都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談戀愛是正大光明的事情，為什么要躲躲閃閃？在學(xué)校里我都快憋死了，這里又沒外人，難道還不能盡興嗎？”

    “你哪里是憋死了，你是樂不可支呢，誰不知道經(jīng)管系的薄濤，是全校女生的偶像。”

    明悅嬌嗔地瞥了他一眼，聲音里含著微微的酸意。

    薄濤一怔，隨即眼里笑意濃濃，壓低了聲音問，“是不是有點不開心了？”

    明悅臉一紅，哼一聲。

    薄濤的臉上卻笑容更加燦爛了，漂亮的鳳眼里漫過水一樣的柔情。

    應(yīng)該說那時候薄濤是很寵著明悅的，只是明悅生性淡然，心中有事情也不太愿意說出口，特別是在薄濤面前，更是不會輕易吐露心中的怨言。

    大學(xué)的生活第一年，幾乎是輕松愉快的，很多學(xué)生竟是把談戀愛作為生活的第一重點，不過也是的，嚴(yán)酷地高考制度下，青春的樂趣已經(jīng)盤剝得所剩無幾，初入校門，誰不像打開牢籠放飛出的小鳥，肆無忌憚地尋覓樂趣。

    明悅經(jīng)常能聽到關(guān)于薄濤的種種緋聞，比如上大課，薄濤與英語系的系花坐在大教室的后排交談?wù)龤g，連老師的提問也沒有聽見；又比如籃球比賽，為薄濤加油的女生竟然超出了為本方加油的人數(shù)，讓喝彩聲呈一邊倒的可笑局面；就連她們宿舍里每天晚上臥談會都會扯上薄濤的花邊新聞。

    薄濤一入校園，立顯出天生的領(lǐng)導(dǎo)才能，在第二個學(xué)期即被選為學(xué)生干部，他們學(xué)校本來是氣氛沉悶，新一屆學(xué)生會身負重任，立志改變舊痼，因此，活動頻繁，組織工作十分忙碌，薄濤與明悅的約會反而少之又少。

    料峭的初春，細雨霏霏，女生宿舍區(qū)里有一棵年代久遠的櫻花樹，虬勁的樹枝攀援而上，正對著明悅的房間窗臺，深夜里玻璃上印著淡白色的花影，還有室內(nèi)臺燈下垂首寫信的人，花靜人白，一室清冷。

    明悅心里幽怨逐漸加深，只在寫給方曉書的信上才會偶然提起，方曉書在鄰近的J市的一所綜合性大學(xué)讀政治經(jīng)濟，寒暑假才會回來，明悅信上的情緒逐漸低落，方曉書忍不住給薄濤寫了一封信。

    薄濤接到信后只是簡單地回一封信，對方曉書信中所提及的事情，也沒有回復(fù)。

    直至有一天，明悅上完課獨自去食堂吃飯，正低著頭滿懷心思，攪著盤中的飯粒，食不下咽，突然聽見薄濤的聲音清朗地在上方響起，“你已經(jīng)夠瘦了，還想學(xué)人家減肥，再要這么瘦下去，我還真的不喜歡了。”

    說畢，他就大大咧咧在她對面坐下來，把自己餐盤中的剛剛打好的鹵拆燒撥到她的盤里，“都是瘦肉，多吃一點?！?br/>
    當(dāng)時正是吃飯高峰，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來來去去的學(xué)生都吃驚地看那個大眾偶像薄濤正滿臉嚴(yán)肅地監(jiān)督著會計系清秀漂亮，卻不愛講話的明悅，一口一口地吃掉餐盤中的米飯。

    明悅下課回宿舍，就被其他幾個人氣勢洶洶地盤問不休。

    “明悅，難怪你從來不參與我們議論，原來你們早就有情況了?！?br/>
    “明悅，你也太嘴緊了，害我們大家都出丑呀?！?br/>
    “明悅，你什么意思嘛，每天聽我們在這里花癡，你是不是心里特鄙夷？”

    明悅起先還耐心地解釋著，后來反正也是解釋不清，只好沉默不語，她怎么能解釋清，她自己都知道，這哪里是她解釋就能平息的眾怒，她簡直成了女生的眾矢之的。

    “你管那些人干嘛，好歹是你和薄濤自己的事情?！弊Ｗ湘谭谔炫_上的水泥欄桿上，仰頭凝望著黃昏里最早的那一顆星星，過了一會，才轉(zhuǎn)過臉上來，看著明悅，眼里有別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