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消息好像來自遠古時代,久經曲折才到她面前,她淚眼模糊,卻笑出聲來。
她想告訴他,即使這個世界大雨傾盆,萬物滂沱,但是你還有我,所以別怕那些流言蜚語。
她回:“一會兒我去醫(yī)院看爺爺,你在嗎?”
他回復的很快:“我在”
她快速收拾好了自己,去爺爺家。
都忘了回徐念的消息。
林爺爺這次的病來勢洶洶,第二次進icu醫(yī)生已經無力回天了,等趕到醫(yī)院,老人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林羽垂頭坐在醫(yī)院長廊的凳子上,渾身散發(fā)著一股寒氣,像一盞孤單的燈。
她緩緩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他像被人施了法術,一動不動,好像感知不到別人的存在。
爺爺進去見林爺爺最后一面。
爺爺出來沒一會,病房里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哭喊聲。
他從塵里來,終歸塵里去。
林羽終于動了,他踉蹌的跑進病房,跪在地上。
蘇南再見到林羽,是在十天后。
她從圖書館出來,看見他在那棵大樹底下等她。
他身上已經沒有那天醫(yī)院里的頹喪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更是一種更加清冷的漠然的感覺。
見她出來,他掐了手里的煙,走過來,笑了下,說:“一起吃個飯吧,蘇南”
他好像有一點變了,蘇南心里有點痛。
可是她依然昂起頭,燦爛一笑,說:“好呀”。
林羽只看著她吃,自己一口不動。
她其實也沒什么胃口。
吃了幾口就不再動了。
她抬頭看向他,他的眼神像一旺深潭,深不見底,蟄伏在最深處的情緒蠢蠢欲動。
“我媽懷我姐姐第三個月的時候和我爸爸結婚了,不是出軌,是她原來的男朋友因為執(zhí)行任務去世了”
“我爸爸因為太愛她,不忍心她因為未婚先孕流落于世俗,被世人所詬病”
“所以他們就結婚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那不是我的親姐姐,我也是那天第一次知道”
“她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怎么會鯊了我的姐姐”
“可一切好像都是因我而起,我不鯊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不管是姐姐,還是爺爺”
“你理解這種感覺嗎?蘇南”
“我就是一個罪人”
他開始笑,笑容沒有一點溫度,到處透著冷漠疏離。
蘇南心里抽痛,眼眶溫熱,她手指蜷曲,又展開。
她想站起來,走過去擁抱他。
可他的眼神冰冷,發(fā)著狠。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以后盡可能離我遠一點,蘇南”
他笑著說完,便起身離開。
蘇南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猶如一把被扯碎的珠子,掉落一地。
這里是摩天大樓頂層,下面就是奔騰的淯江,她咬緊嘴唇,不肯發(fā)出一絲聲音,心卻疼的快要死掉。
答案已經一目了然,沒什么好追問。
你要藏好懦弱,世界大雨磅礴,萬物茍且而活,無人為你背負更多。
后來,她不再提林羽一個字,可以完美避開任何一個關于他的八卦。
那個表白法院之花的帖子早被刪了。
現(xiàn)在全論壇幾乎都是計院一哥從那個勁爆的帖子事件后,性情大變,勤換女朋友的八卦。
甚至有人還專門統(tǒng)計過,這位哥一星期可以三位女朋友。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可再迅速的換女人,也改變不了他成績永遠凌駕于別人之上殘忍事實。
爺爺那天沒有提訂婚的事,后來幾次拐彎抹角再提起,她也撒撒嬌賣賣萌隨便揭過這個話題。
轉眼蘇奶奶的忌日到了,哥哥陪她去掃墓。
哥哥留出空間,讓她和蘇奶奶說說話,她忍了近一年的難過終于在那一刻決堤。
她后悔遇見他,他幾乎掏空了自己全部的歡喜和悲傷。
她想去留學。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徐念沒有任何詫異,他只是安撫的抱了抱她,說:“想去哪里,哥幫你安排”
第二學期開學,學校要舉辦迎新晚會。
晚會由林羽和他的緋聞女友主持。
她們系準備的節(jié)目是普法小品,蘇南是主演。
劉黎雖然面上不說話,但擔憂顯而易見。
他現(xiàn)在的緋聞女友是歷屆最長的一任,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還沒有被傳分手。
主要特別之處就在于特別善于趕林羽的桃花以及各種手撕林羽難纏的前任。
蘇南作為林羽曾經公開承認過的那個“她是我的人”的事件主角。
劉黎的擔心不無道理。
蘇南正在穿鞋,她輕輕攏起耳邊的頭發(fā),微微一笑:“別怕,沒事的,那不過是個誤會而已”
劉黎真的是愛死了她這種云淡風輕,處事淡然的仙女氣質。
她撲過去擁抱她,笑著說:“下輩子我一定要當個男人,披荊斬棘、乘風破浪來娶你”
蘇南莞爾一笑,有些調皮的揶揄她:“下輩子我肯定會變成男人的,如果你還愛我,就來找我”
劉黎氣的作勢要拍她胳膊。
她們的節(jié)目排在第十三個,報幕的是林羽的緋聞女友。
計院的一枝花,謝亞楠。
蘇南和劉黎一起上臺,遇上報完幕下臺的謝亞楠,她對蘇南點頭微笑,蘇南也微微一笑。
劉黎詫異的看了謝亞楠一眼,后者勾著唇挑了挑眉。
普法小品在繼續(xù)。
后臺,謝亞楠瞧著一直看著臺上某個人的林羽,低低的咳了一聲,那人依舊沒有回頭,她無奈,只好用提示牌遮住半邊臉,側身說:“聽說她準備出國了”
“知道”,身邊的人聲音冷冷的,視線卻不移位。
謝亞楠有些看不透他,她又靠近些,繼續(xù)低聲道:“藏于深海的寶藏,不會潛水的人是永遠不會發(fā)現(xiàn)的,除非她是神仙”
他轉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往旁邊移了幾步。
謝亞楠失笑,她是什么病毒嗎?
小品結束,輪到林羽上臺報幕。
蘇南跟在劉黎身后,低頭下臺,目不斜視,旁邊有人登臺,不小心碰到了她垂著的左手,她像觸電一樣,收回手,攥緊。
回到后臺,她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
晚會結束,論壇馬上被計院一哥一姐霸屏,尤其是那張一姐靠著他低頭密語的照片,郎才女貌,絕世良緣。
都說一哥還是要一姐配呢,怪不得時間最長,說不定以后還可以修成正果呢。
蘇南在論壇里找關于出國的有關話題帖子,無意中刷到這張照片。
嗯,他和她站在一起的樣子確實很般配。
她想。
曾經他們也像這樣一樣站在這樣的舞臺上,受萬人矚目。
那天他告訴她,他的秘密。
她也告訴他,她的秘密。
曾經,她想和他分享所有秘密,但現(xiàn)在,他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如果她是那張不及格的試卷,她真的很想看看標準答案。
晚上,她發(fā)了一條心情:“年少如夢,曾經做過的夢醒了,便難再續(xù)??墒侨绻沂悄菑埐患案竦脑嚲?,我真的很想看看標準答案”
底下有人回復:“也許是你拿錯了試卷呢?說不定你也可以滿分”
這個回復讓她倍感暖心。
可是她記得她屏蔽了所有人。
這個漏網之魚到底是誰?
她點開來一看,細細想了下,才記起來是那天逛論壇的時候加的一個校友。
他叫孟寬,和她一個系,同屆,也準備出國。
并且還是同一個目標學校。
她見過他一面,是一次系里的辯論賽。
那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同學,他的身上真的有種溫潤如玉,歲月靜好的感覺。
孟寬發(fā)消息給她,問她準備的怎么樣了?
她說正在準備,最近忙,有些事還是沒有頭緒。
他問她有沒有時間,可以見面細聊,說不定自己可以幫上忙。
其實蘇南也沒有什么好準備,她的老媽子哥哥讓全程交給他。
那信誓旦旦的樣子,好像世上就沒有他徐念辦不成的事。
這件事爺爺還不知道。
徐念告訴她等一切妥當就告訴爺爺。
蘇南想,要不見面聊聊吧,反正以后一個人在國外說不定有很多事還要人家?guī)兔δ亍?br/>
她和他約好在校門附近的咖啡館見。
除了剛入學,不知道被什么刺激了,仙女要下凡那次之外,劉黎就沒有見過她對男人這種物種感興趣過。
這一年她拒絕的人還少嗎?她除了穩(wěn)穩(wěn)的學霸人設之外,不食人間煙火也是她身上無法摘除的標簽。
可是今晚,她的公主仙女竟然約了男人見面,還是在咖啡館這種情侶們愛去的容易滋生愛情的地方。
這真的是一個不得了的發(fā)現(xiàn)。
她頗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甚至都想叫個造型師給她弄個美美噠造型。
可是蘇南很淡定,三伏天真的太熱,她只是換了一條淺藍色的吊帶裙,頭發(fā)松松的挽了起來。
脖子上連條項鏈都不戴,抹了個口紅就出門了。
可是依舊美的像個仙女。
可是美麗的仙女馬上要出國了,劉黎又覺得惆悵。
蘇南到的時候,孟寬已經在等了。
見她來,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回神,微笑著向她招手。
她看見他,笑意盈盈的走過去,坐到他的對面。
她有點不好意思,加上天熱,臉頰有點微紅,笑著說:“不好意思,來遲了”
孟寬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笑意溫柔,說:“是我來的太早了”
耳畔的頭發(fā)有一些掉落下來,她用手把它別到耳后。
側頭就對上了窗外林羽猶如浸了冰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