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納博士在不變成綠巨人的時候脾氣還是很溫和的, 平常也喜歡聽聽輕松的音樂做瑜伽或者進行科學(xué)研究來調(diào)節(jié)自己, 分散注意力。今天他在健身房里試圖完成一個高難度的瑜伽動作的時候, 本來應(yīng)該在外面度過一個輕松愉快的周末的娜塔莎走了進來，后面跟著一連串他們的隊友，其壯觀程度堪比摩西分紅海。

    “嗨，娜塔?！卑嗉{跟她打了個招呼：“你們這是從哪兒回來的, 好齊啊。”

    “不要問了。”娜塔莎示意了一下走在最后面的史蒂夫：“給隊長留點遐想的空間吧?！?br/>
    “隊長你沒事吧？”班納看到了史蒂夫, 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發(fā)揮一下隊友情誼：“你的臉好紅?！?br/>
    “博士，我們真誠地建議你不用管他，讓他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算了。”托尼搖搖頭：“老房子著火真可怕?！?br/>
    班納博士不愧是智商奇高七個學(xué)位但就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人，秒秒鐘就領(lǐng)會到了他的意思：“所以你們今天這是……去圍觀隊長約會了？”

    史蒂夫絲毫不心虛地回答：“這不是約會, 我們短期之內(nèi)不會約會的。”

    “服了你們這些人了?！蓖心岣人y得地站在了同一戰(zhàn)線上：“我們退一萬步講，隊長, 要是等她成年了你們談戀愛的話會不會光靠互相紅著臉對視就能度過‘美好而浪漫’的一天？！”

    眾人齊齊把目光投向他，內(nèi)里包含了“請老司機閉嘴”和“少說幾句給隊長留點面子”諸如此類的意思, 托尼立刻在自己嘴上比了個貼封條的動作：“okok，我不說了，隊長你開心就好。”

    “讓個地兒, 克林特。”娜塔莎坐在了沙發(fā)上背對著他們，開始在自己的便攜式設(shè)備上登入神盾局后臺。她是神盾少有的10級特工之一，此時她為了薇薇安，動用了自己閑置已久的最高級別的權(quán)限：

    “調(diào)取薇薇安·艾林森監(jiān)護人資料, 以及被監(jiān)護人收養(yǎng)之前她的原生家庭的資料?！?br/>
    幾秒鐘之后, 一行血紅的大字就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 隨之一并響起的還有刺耳的警告音：【權(quán)限不足】。

    “權(quán)限不足？”克林特是7級特工，對神盾局的資料調(diào)取能力甚至在娜塔莎之下，而10級特工、33級官員全神盾局也只有那么屈指可數(shù)的幾個人，當(dāng)有些資料連他們都無法調(diào)取的時候……

    “就算我不知道她的監(jiān)護人是什么人，那至少現(xiàn)在我們也已經(jīng)了解到他是什么級別的了。”娜塔莎退出了頁面，對史蒂夫道：

    “隊長，我們談?wù)?？?br/>
    史蒂夫點點頭，跟隨著娜塔莎走了出去，等他們離開之后，始終處于狀況之外的班納猶豫再三，終于也加入了八卦大軍的行列：“所以有沒有人能給我概括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dāng)班納博士在這邊了解情況的時候，娜塔莎和史蒂夫的對話也正在進行。娜塔莎覺得自己身為隊伍里唯一一位女性，還是實際年齡跟史蒂夫本人有的一拼的人，很有必要在他的脫單之路上出一份力，可是隊長正直得要命，簡直就是憑實力持續(xù)單身，讓她空有一大堆想法都沒辦法付諸實踐，沒辦法，只好把自己目前為止知道的信息全都告訴史蒂夫了，希望能幫上他一點忙：

    “隊長，你要是最近不忙的話，多去陪陪她，她其實是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br/>
    “我會的?！笔返俜螯c點頭：“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不是么？”

    娜塔莎還是對他不太放心，又強調(diào)了一下：“她極度缺乏安全感，從她當(dāng)下的交友圈里便能窺見一二。你看，不管是從我，還是到那些跟她關(guān)系頗好的同行，無一例外全都是年齡比她大一些的、能夠讓她感受到被保護和被關(guān)照感覺的女性。再結(jié)合一下她現(xiàn)在的家庭狀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隊長？”

    “她從很小的時候便缺乏關(guān)愛，而且肯定被在這方面?zhèn)^，否則的話她不會如此在意我們的感受、努力在我們這一類人的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試圖和我們這些能夠在她的潛意識里扮演‘姐姐’角色的人搞好關(guān)系。”

    娜塔莎看史蒂夫還在回想，便給他提了個醒：

    “別的不說，隊長，你想想她說的漂亮話是不是對女性說的最多？”

    這句話就好像一道閃電一樣，照亮了史蒂夫的思緒。他回想著回想著就發(fā)現(xiàn)真的是這樣，薇薇安最假以辭色的性別群體果真是娜塔莎這個年齡段——至少是表面的年齡段的女性，她在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將自己變得更好，變得更討人喜歡，幾乎是在無聲懇求了：

    我很好的，請喜歡我吧。

    史蒂夫感覺剎那間心里彌漫開細(xì)密的、綿長的柔軟。他只是聽著就已經(jīng)開始心疼了，就好像有一雙手在掌控著他的心一樣，在上面留下所有的細(xì)密的指紋，放大開來看，每一道紋路都是那個名字，而這個名字甚至都不必在他嘴里念出口，便能讓人感受到由衷的喜悅和溫柔。他深呼吸了幾次，對娜塔莎鄭重道：

    “我會陪著她的?！?br/>
    娜塔莎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走出門：“我相信你能給她安全感的，隊長。”

    史蒂夫等著娜塔莎離開之后，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他隨身攜帶的那個用來記錄事情的小本子倒著翻開。在那一頁上已經(jīng)有了很多用來計數(shù)的四豎一橫，他又在上面畫了條豎，也不知道那是用來算什么的時間。他看著看著便微微笑了起來，把本子往口袋里一塞，也出去了。

    當(dāng)晚，在雇傭兵常去的酒館里，朗姆洛和他的副隊羅林斯坐在角落喝酒。特戰(zhàn)隊成員圍在他們的旁邊，拼酒的打賭的，叫了脫衣舞女郎來跳膝上舞的不一而足。朗姆洛按了按太陽穴，起身對羅林斯道：

    “我們?nèi)ツ沁??！?br/>
    在這一片烏煙瘴氣群魔亂舞的景象里，倆人拎著酒瓶子找了個相對而言還算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羅林斯干脆利落地開了瓶酒：“隊長，有什么想說的就趕緊說?！?br/>
    “很明顯？”朗姆洛反問。

    “太明顯了，而且一看就是跟這個有關(guān)的事兒?！绷_林斯比劃了個很下流的手勢：“你就差把你的心事寫在臉上了。怎么了隊長？你有什么難處就講出來嘛，我好開心開心——我是說，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朗姆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么說好，而讓他難以開口的罪魁禍?zhǔn)妆闶撬巯伦畲蟮慕鹬鳎退惆丫蓬^蛇給他開的每月工資乘以兩倍都沒有在薇薇安的身邊當(dāng)幾個星期的保鏢來得多。

    可問題就在這里。

    他之前接觸過最多的差不多都是二十幾歲的女性，而這些年齡段的女性們大致有兩種代表，要么就是酒吧里幾十美元就能一晚上的大腿舞舞女，再加點錢還能出臺，要么就是神盾局和九頭蛇里的那些美艷而帶刺的女特工，美則美矣，但是要出人命的。因此對于像薇薇安這么甜，這么軟乎乎，這么小甚至都卡在未成年邊緣的小姑娘，他可真有點沒轍，說什么都覺得不對勁，哪怕是意大利人最起碼的、習(xí)慣性的對女性的贊美，對著她一說也很像是自己在憑著年長和豐富的經(jīng)驗誘拐人，而這種感覺又能夠轉(zhuǎn)化成踩在年齡底線邊緣試探的快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自認(rèn)為還算是九頭蛇里僅存的、保留了一點良心的朗姆洛。

    男人的友誼泰半是在酒桌上得以締結(jié)并升華的，而朗姆洛也正是這么打算的。他招了招手叫來一打啤酒，保證今晚自己請客，一個子兒都不用他的好副隊掏。然后在羅林斯差不多喝高了的時候，他把自己和薇薇安換了個名字然后換了個人稱講給了自己的副手，末了還欲蓋彌彰地補上了一句：

    “你說這該怎么辦？”

    好家伙，這一下可就不得了了。羅林斯就算喝高了也絕對不放棄任何一個能夠反抗自家隊長的機會，更別說這種能夠在精神上碾壓他的天賜良機了，他當(dāng)場便十分囂張地狂笑出了聲，而朗姆洛在他趴在桌子上笑到打嗝的時候粗暴地揪著他的領(lǐng)子把他拽了起來，避免這人淹死在自己的嘔吐物里——他可真是個好隊長。朗姆洛想道。

    羅林斯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建議他：“哦，說好的奉命行事呢？我懂我懂，美色當(dāng)前隊長你還能把持得住自己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說真的，你要是實在沒轍的話，可以申請調(diào)動，只要你今晚打個報告上去，明天一早你就會驚喜地發(fā)現(xiàn)絕對有無數(shù)人想來接你的班的?！?br/>
    “喂杰克，那他媽的才不是我好嗎？真的，就是我一個朋友的事兒，不騙你。”朗姆洛威脅式地對他揮了揮空酒瓶子：“別瞎逼逼。我就問你，在不辭職的前提下，這個人怎么做才合適？”

    “好的，我才不知道那個人就是隊長你。”反正朗姆洛剛剛已經(jīng)說過了，不管他今晚說什么都不會被揍，而且是隊長請客：

    “你這是單方面戀愛了吧，隊長。你真是白長了一張能夠讓姑娘們自愿倒貼你的開房臉了?！?br/>
    朗姆洛面無表情、十分冷靜且清醒地把自家副隊臉朝下地懟進了桌子里，完全無視了羅林斯聲嘶力竭的聲音——“操啊！疼！隊長你是提前十年更年期了嗎？不不不別打了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招手叫來了酒保結(jié)賬：

    “他自己付賬?！?br/>
    雖然最后還是他付的賬，還要頂著酒吧女曖昧的目光把這灘爛泥巴扛到樓上的房間去。媽的，想想就憋屈。等他滿身酒味、搖搖晃晃地一腳油門把摩托開出了飛車的感覺，正準(zhǔn)備回去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就鬼使神差地改了路線，好巧不巧地路過艾林森宅。他遠(yuǎn)遠(yuǎn)地就能看見那里二樓的燈還亮著，窗簾是溫柔的奶白和米黃色，朦朧的燈光從窗口灑下，在地上投射出淡淡的金斑。

    “小姑娘家家的，熬什么夜。”他吹了一路的冷風(fēng)之后覺得酒意有些上涌，便點了根煙準(zhǔn)備冷靜一下，結(jié)果正在他剛拿出打火機，那小小的火苗還沒接近他嘴里叼著的煙頭的時候——

    “朗姆洛！”薇薇安猛地開開了窗，半邊身子都探了出來，對著樓下的他揮手：“我聽見你的摩托聲啦，怎么樣，你感冒好了嗎？都這么晚了為什么還在外面？”

    “我操?！崩誓仿迨掷锏臒熢诓恢挥X間都掉到了地上，他渾然不知地喃喃罵了聲：“真他媽的巧?！?br/>
    這真是……太巧了。周圍一片黑暗，路燈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壞了七七八八，僅有的幾盞燈也只能發(fā)出茍延殘喘的昏暗的光線，愈發(fā)襯得那來自艾林森宅二樓的光芒是何等溫暖、何等明亮。

    可是不管那里的光芒如何璀璨，都比不上薇薇安眼中驚喜與純粹的善意來得半分奪目。這種極為純粹的、溫柔的善意對他這種常年游走在法律與生死邊緣、踩著血與硝煙的余韻拿命換錢的雇傭兵來說委實太過分，也太遙不可及了。

    那一瞬間他簡直想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