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初秋的第一縷陽光落到燕州城厚重的城墻上的時候,城北駐扎的北大營已經(jīng)熱鬧了起來。
披甲持戟的軍士正在操練,橫縱成列,喊殺聲震天。演武場中央的帥臺上,一身戎裝的游將軍負手而立,四個藏青軍袍的歸德校尉分立四角,揮動三角號旗,指揮著臺下的軍士。
黃粱揉著惺忪的睡眼,郁悶看著興奮的鐘山。
鐘山一身粗布短打,腳踏一雙硬底官靴,站在演武場外圍,滿臉興奮,勾頭勾腦的向演武場里看,看他的神情,似乎恨不得自己也是演武場中的一員。
“小黃先生好早?。 ?br/>
白衣白袍的百校尉扶劍走了過來,雖然是在向黃粱問好,臉上卻是如同寒霜一般,能把夏天的水給凍上。
黃粱不敢怠慢,也急忙問好,昨晚聽龐昆和游將軍的對話,黃粱猜度百校尉的身份肯定不簡單,否則身為主將的游將軍才不會忌憚自己手下的一個軍紀校尉。
對于黃粱的問好,百校尉不咸不淡的應了,“相信小黃先生也收到消息了,這次四大營后勤稽核由我總攝,你做為兵科書吏,負責執(zhí)行,這樣看來我們倆要好好親近親近啊?!?br/>
黃粱臉色變了,和你親近親近,我這是想死啊,看你那能把開水凍上的臉,肯定是對鐘山昨天說的話耿耿于懷,跟你親近還不是自己找死。鐘山這小子,說話口無遮攔,惹下這不知背景的百校尉,真不知是福是禍??!
“百校尉既然是總攝,你安排就好了,我就負責做事,稍后我兵科的書辦都會趕到,聽錯百校尉安排?!?br/>
黃粱退開幾步,不敢讓百校尉靠近自己。
百校尉冷哼一聲,抬腳向演武場內(nèi)走去,冷冷的說了:“游將軍昨晚安排了十隊斥候出城,今早他們返回的時候帶回了十二處晉東虎巢穴的信息,今天一早游將軍就點兵演武,說是要為民除害,剿滅這些晉東虎群。”
“據(jù)我所知,這幾日陸續(xù)有虎精夜闖燕州城,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來看,這是晉東虎要復仇了。聽龐昆校尉說他在小黃先生的家里擊殺了一頭晉東虎,看來這惹得晉東虎群前仆后繼闖燕州城的是小黃先生你?。〕⒙闪?,嚴禁官吏以權(quán)謀私,私相賄賂,違者撤職查辦?!?br/>
百校尉看著黃粱的臉上滿是玩味,目光在笑場內(nèi)喊殺的軍士與黃粱之間來回晃蕩,那意思不言自明,游將軍想要找你幫忙掩蓋稽核中的缺漏,連撲殺晉東虎群這樣的事情都要替你做了。
這個時候,龐昆一身戎裝從后面走了過來,正看到百校尉走進演武場,于是壓低了聲音對黃粱說了。
“梁哥兒,游將軍昨晚派出了十隊斥候,燕州城附近的十二處晉東虎巢穴都被找到了,游將軍說今天就出發(fā),連夜剿了那些虎精的巢穴,替你除了這禍患?!?br/>
百校尉的臉突然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玩味的說了:“我都聽到了呦!”
黃粱和龐昆被嚇了一跳,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百校尉,兩人腦門里同時回旋起一個念頭:難道這王八蛋要借機干掉游將軍,自己想當主將了。
“這件事,我可以不管。”
百校尉下一句話,讓龐昆和黃粱腦門冒出的白毛汗又縮了回去,事情還是有轉(zhuǎn)機的啊。
龐昆腆著胖臉,苦笑著說了:“百校尉,你說吧,想讓我們怎么辦,你才肯放過我倆?”
百校尉不屑的瞪了龐昆一眼,“龐胖子,閃一邊去,這里有你什么事兒。小黃先生,素問你未經(jīng)科考而得童生之位,而且能位列文淵閣,不問其他,單憑這兩條就足以明證你文才過人,是文道天才。昨夜我聽宗府臺言,黃粱半闕詞作驚燕州,一首不完整的水調(diào)歌頭引得滿燕州城的士子爭相傳誦,甚至馬上就被國子監(jiān)收錄到教材中去?!?br/>
黃粱有些疑惑,他想干嘛,把自己的研究的這么透徹。
鐘山低頭過來,貼著黃粱的耳根說了:“姐夫,這百校尉不會是想要跟你……”
黃粱一陣惡寒,不過看百校尉看自己的眼神,尼瑪,似乎真有點問題?。?br/>
“明晚關(guān)守備為自家兒子關(guān)英舉辦詩詞文會,想要幫關(guān)英揚名,我要你明日在宴會上把這首詞補充完整,就算不能引動天地異象,也要能跟上半闕詞媲美,打的關(guān)英抬不起頭,盡壓燕州文士。”
黃粱愣了,這是什么情況,讓我寫詩詞力壓關(guān)英,讓關(guān)英好看。
龐昆也傻眼了,油鹽不進,食古不化的百校尉,竟然會以權(quán)謀私,用權(quán)利逼著黃粱去寫詞讓人難堪,這實在是太古怪了,難道百校尉改性子了。不對,之前聽游將軍說過,百校尉喜好詩詞,十分敬重真正的詩詞大家,當年曾經(jīng)為了求一首詞,替詩詞大家白樂天放牧了一個月的白鵝。
梁哥兒前幾日寫了一首名動燕州的詞,深受眾位文士好評,國子監(jiān)韓祭酒和府衙宗府臺都搶著要引薦梁哥兒參加府試,這說明那首詞很好啊,不過也從直接說明了,梁哥兒背景強大,燕州職位最高的幾個人都要為他出頭了。
肯定是這樣,百校尉看上了梁哥兒的詩詞,所以今天一早發(fā)現(xiàn)了游將軍派出的斥候,就過來找梁哥兒體要求。游將軍那廝肯定早就猜到百校尉會這樣,所以才有恃無恐的想要討好梁哥兒,討好了梁哥兒,就等于討好了百校尉,一舉兩得。
龐昆再看高臺上的游將軍,滿臉就是憤憤不平了,早就知道這些門派出身的人心眼重,還真他娘的是重。
演武終于結(jié)束了,游將軍訓了幾句話,宣布用飯之后,諸軍很快解散,四散入營,準備用飯。
游將軍一身天青戰(zhàn)袍,煞氣蔽體,得意的走了下來,“百校尉,剛才看我演兵,我軍雄壯否?”
“游將軍晨安,聽聞將軍想要圍剿妖虎,末將不才,愿效犬馬之勞?!?br/>
百校尉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游將軍聞言一愕,看看躬身行禮的百校尉,再看看旁邊的黃粱,瞬間明白過來。
“有百校尉相助,此事易如反掌爾?!?br/>
說話間,游將軍走到黃粱面前,笑瞇瞇的說了:“剿滅虎妖,免了小黃先生的后患,這件事就包在我老游身上了,不過這其他的事情,就要擺脫小黃先生你了?!?br/>
“游將軍,你在跟小黃先生說什么呢?”
百校尉好奇的問了,語氣奇怪。
游將軍抱著黃粱的肩膀,笑嘻嘻的說了:“我問小黃先生什么時候愿意拜入我雁翎派,怎么百校尉你有什么想法么?”
百校尉聞言一笑:“想法自然是有的,小黃先生一個詩詞大家,怎么能夠加入那些武人的門派呢,小黃先生應當入書院與文士切磋文辭,多寫幾首流傳天下的詩詞才對。以后晉位秀才,舉人,進士,創(chuàng)造出流傳天下詩詞歌賦?!?br/>
“放屁,小黃先生武學天賦驚人,應該拜入我雁翎派,成為天下有數(shù)的大宗師!”
游將軍暴跳如雷,十分不屑的朝百校尉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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