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轉(zhuǎn)變

    譚家楊家都埋人，結(jié)果不一樣，因此人對比，議論，就使譚家很尷尬，很酸楚。于是開會，做反思，請譚德義上坐，譚龍道：“怎么樣，都受傷了？花無百日好，月無永時圓。哪咋辦，搬走，你們說？”子孫們不敢言語，譚德義道：“到哪兒都一樣，也要遇人，不改變，還發(fā)生。下一次，我死，再埋，咋入墳，你們抬么？這才叫鄉(xiāng)親。”他頓一頓，又道：“平日里，你們豪氣，傲慢，無理，對誰呀？正是鄉(xiāng)親。那時說話都不聽，算我無權(quán)威，怎樣，遭報應(yīng)了，還不聽？”他悲憤，流淚，譚龍忙打岔，說道：“二爸少激動，咱換個說法？”譚德義怒道：“咋，還不讓說呀，不敢吧？你以為，修廟，建學(xué)堂，落戶，那是幫人？誰是傻子，想不明白？那是怕你，你家是官。卻結(jié)果呢，怪誰呀？不言自明了?！彼鸩恍梗T龍才道：“你老受委屈了，以前是迷失。但你說，以后咋辦？”譚德義道：“不能把人活完了，人都要死，死才需要鄉(xiāng)親們。還是傅八說得對，活人呀，得活名，不能總得教訓(xùn)?！闭f著接著流淚了，人也都流淚了。譚龍道：“是啊，錢財帶不走，賺來賺去都是空，可是沒個夠。然而，譚家要改變，不沖了，要保平安，不能再失鄉(xiāng)親們?！?br/>
    這樣說，是他已經(jīng)沉痛了，夢想進省城，但失敗了。可是，不是自己不努力，是無能，卻結(jié)果呢，整個怪誰呀？他怨，他恨，怪世道，這就是命。在命中，最失敗是丟家鄉(xiāng)的人，然而丟了，因為尖刻。因此遭報應(yīng)，人們不得不報復(fù)，死那么多人，譚家有罪，罪有應(yīng)得。想到此，連他也都不忍了，只怪當(dāng)時太執(zhí)著，終于最終輸不起。于是要改變，重新樹權(quán)威，要換一種思想，就是二爸。因此，他請求，說道：“二爸呀，往后由你來主導(dǎo)，用你的思想?！弊T德義道：“我都思想就是情，唯情靠得住，有情才有路。比如傅家，無錢，無權(quán)，但是開心，人能單純才開心，能聚人氣。譚家要幸福，就得學(xué)，當(dāng)然錢也很重要，要變也好變，畢竟有便利，你是鎮(zhèn)長。那么，咋變呢？首先是態(tài)度，根子在良心，以心換心?！彼豢跉庹f完了，令人感動，刮目相看。譚龍渾身動情道：“受教了，太深刻了，首先我會聽，往后請教。你們呢，能明白？但也必須聽。總之一個理，譚家與鄉(xiāng)親，是誰也離不開誰，莫讓良心再追索?！弊訉O們趕緊點頭，他都這么說了，才重視老人。于是，統(tǒng)一意見，會議散了。

    散會以后，才關(guān)注另一件事情，天塌了，西安事變爆發(fā)了。這一陣子，張揚扣押******，霎時人擔(dān)心，驚恐道：“咋辦呀？難道內(nèi)戰(zhàn)還要打，還大打，正強敵入侵？”一時間，人緊張議論，政府也讓人議論，讓民間分析：實際為兩個思想，先統(tǒng)一，先抗戰(zhàn)，哪個在前？因此，在民間，也劃分兩派，各有利弊，互有支持。于是，李文青和白妙也爭執(zhí)了，辯論起來。李文青道：“先統(tǒng)一，攘外必須先安內(nèi)，政令才通暢，國才有力量，好抗戰(zhàn)。因此，我擁護中央，極力支持委員長?！卑酌畹溃骸白鰤舭?？不現(xiàn)實。國家還亂著，哪個軍閥聽他的，愿意丟勢力？于是，我支持**，先抗戰(zhàn)，一致對外?！崩钗那嗟溃骸澳敲?，三民主義不要了？我們革命為的啥，不光是為了統(tǒng)一。要趁機，一并解決?！卑酌畹溃骸澳芙鉀Q嗎，日本人也讓？他們正在滅我國。因此，軍閥都明白，是在滅自己，借口消滅**。結(jié)果呢？軍閥不傻，故意放他們，他們才能到陜北，才幾萬人呀。而且是內(nèi)耗，誰得利？是日本?！崩钗那嗟溃骸坝谑钦f，革命是漫長的，不能急，先急教育，培養(yǎng)理想的青年?！卑酌畹溃骸斑€不急呀？多長時候，那時民族就給滅了。常言道，兄弟鬩于墻，外御其辱。先對外才是大勢，**能得民心?！崩钗那嗟溃骸翱扉]嘴，少胡說，多年你都學(xué)的啥？”白妙道：“學(xué)啥呀？不為國呀，不為國學(xué)它干啥呀？”因此二人臉紅了，互不能說服，代表民間也互不能說服。

    正在這時候，西安事變解決了，還是有智慧的人，是和平解決。于是人放心，歡呼道：“好呀，內(nèi)戰(zhàn)能不打了，是一致對外?！钡竭@時，都才知道**，******，主要是******，多虧他了。正慶幸，忽然來了一群人，出自秦嶺山中，像乞丐，卻是學(xué)生，他們說是**，是紅軍。這些人，恰被傅八撞見了，他就問：“娃娃呀，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一青年道：“從南方，到陜北，找大本營?！焙鋈宦犝f大本營，就使傅八猛一震，在心里問：難道詹家，還活著，有人在守根據(jù)地？他還想問，但不敢，這是秘密。何況，娃娃小，也不見得知道。因此，他延請，熱情管飯，供白饃，娃娃們也太可憐了。娃娃吃罷就要走，過渭河，找大本營，他道：“娃娃呀，也許不知道，你們是爺?shù)膲粞健＝o，這里有錢，都拿上，希望心愿達成了?！蹦乔嗄瓴诺溃骸岸嘀x，爺爺，我叫李銳?！闭f罷走了，上渭河，他淚水望著。

    這件事，引發(fā)本地大事情，縣長被免，新來縣長，李文青升為參議。于是，李文青很高興，終于出頭了，他能總結(jié)，善匯報。可是也不是滋味，白妙走了，上陜北，緊跟窮學(xué)生。而且，她連招呼也不打，還無書信，等于斷絕。因此，他怒了，說道：“算你狠，我也剩不下，何患無妻？”于是，他落寞回到虎頭山，要告別，不再做先生了。見學(xué)生，他道：“要好好學(xué)，做國之棟梁，正用人之際。若有人能夠?qū)W成了，可以來找我，我在縣里。”孩子們道：“祝賀呀，老師發(fā)達了?！彼溃骸安皇前l(fā)達，是升遷，還得往前走。”孩子們道：“然而我們咋辦呀，讓誰教，你一走？”他道：“去千戶上學(xué)，上白庵小學(xué)，都已說好了。”孩子們道：“那恐怕上不成了，路又遠，也沒錢?！彼嬲]：“必須要上學(xué)，才能有出息。要不然，咋找我？”孩子們道：“不是不想上，恐家人不讓，咋辦呀？”因此他凄然，也為難了，這才懷念葛先生，有愧于他。于是，他硬走，硬著頭皮往前走，不料學(xué)生沖上來，呼道：“老師，別走，留下。”他痛了，于心不忍，然而搖動嗎？他狠心，還是往前走，要找光明。因此，孩子大哭，叫道：“老師再回來，我們會想你。”他心酸，也哭了，不敢回頭。

    于是學(xué)堂停辦了，孩子們不上學(xué)了，都回家，在家做家務(wù)。下來是玩，道聽途說攆熱鬧，四處追熱鬧。還真有熱鬧，饑民又來了，鋪天蓋地。原來，日本人再逼近，東部，中部，人們漫天往西擠。因此，吃的緊，饑民沒錢，餓得全發(fā)慌。但使光棍興奮了，每天坐路口，專門看人，挑選媳婦。于是，孩子們也來了，為圖喜慶，看咋樣配人？結(jié)果是，胡配，亂配，不般配，有人還很貪，領(lǐng)幾個，他也學(xué)財主。譬如劉二楞，領(lǐng)三個老婆，胡四就笑他，問他：“花幾個饃？”劉二楞道：“三個，每人一個?！焙脑傩λ骸澳阋矊W(xué)譚家，光圖多了？人家娶的是閨女，你領(lǐng)都是老娘們，咋養(yǎng)活呀？”劉二楞道：“她們也干活，是勞力?！焙男Φ溃骸安粫?？看都不聰明?！眲⒍愕溃骸澳窃贀Q嘛，能篩選?！币虼巳诵α?，孩子越笑了，給四處傳播。至夏末，才不笑，是得趕集，要秋種，買鐵器。

    于是，傅全娃，黃立，胡四，也趕集，上集賢。過午以后，三人都餓了，因此做商量，胡四問：“大哥呀，吃不吃，要么回去吃？”黃立道：“為啥不吃？你還攢呀，難道你也娶媳婦？”傅全娃笑道：“那就吃粽子，好吃還頂餓，誰也都不娶媳婦。”于是，三人找吃鋪，上街口。剛?cè)虢挚冢蝗嗣腿粵_過來，抱胡四，叫道：“叔啊我啊，屈明?！焙膰樢惶又部薜溃骸懊髅餮?，咋是你嘛？”二人互相拍打著，就令二人也心酸，他們遇熟人了。因此，傅全娃道：“先歇息，吃飯，孩子餓了。”于是要粽子，吃粽子，屈明霎時吃六個，還想吃，傅全娃道：“不敢再吃了，會出事的，過一會兒再吃?！币虼耍鞑磐Ｏ拢媸?，大環(huán)眼，都已不成樣子了。于是，胡四問他：“你們啥時也出來，你爹娘呢？”屈明哭道：“都沒了，光剩我?！焙恼痼@問：“咋回事？你快說。”屈明道：“那年遭洪水，是半夜，我們都入水里，他們拋我上岸，自己沒了。我趕緊找，順?biāo)?，順河，可是始終沒找到，都許多天了，才信真沒了?！彼f著，泣不成聲，人都哭了，再是苦難。因此，二人走了，不忍聽，要留他們好說話。

    于是，胡四還問：“后來呢，你咋生活？”屈明哭道：“我給人放牛，年齡小，坡太陡，因此牛滾了，摔死了。于是主人就打我，棍都打折了，我腿也折了，他養(yǎng)我。但是，咋養(yǎng)??？和牛關(guān)一起，緊臨豬圈，實在餓了吃豬食。還幸運，我熬過了，稍能動，他們就讓洗衣服，做飯，劈柴，都嫌慢。再以后，就讓我端屎盆子，天不亮就端，要少聞，不敢灑。一年冬天，我還去端屎盆子，都端了，他的孩子卻要尿，我又端回來，趁機，想暖暖，外面冷。誰料，他女人忽然罵我，說我看她光身子，主人再打我，不容分說，差點棍又打折了?？晌以┩髂?，哪想到，只想是多呆一會兒，卻將羊皮打爛了，我就一張羊?？蓱z呀，孤兒，誰管？沒人憐惜。因此我哭了，還端屎盆子，再和牛擠在一起，抱它溫暖，心急長大。但是就是長不大，太慢了，終于到年關(guān)，我也想過年?？墒?，滿屋飄香，沒我吃的，哭著再去吃豬食。于是想爹娘，半夜爬起來，凍得不能睡，直想死，就出去。猛然想，為啥是我死，他們不死？他們才該死。因此起惡念，抱柴堵門，前后堵死，馬上放火，立時火大了。于是，我趕緊逃，沒命地跑，直跑到山上，這才回頭望，火已燒完了。為此，我還得跑，就再跑，心里猛歡喜，我已經(jīng)報了仇了。就這樣，直跑了三天，才敢討要第一頓飯，都不知到了哪里。因此問，咋樣出山？人家告訴我，我才再討要，后出山了。出山是藍田，第一站是藍關(guān)，你也知道?！?br/>
    胡四道：“瓜娃呀，再以后，不敢說放火的事了?！苯又鴨枺骸昂髞砟?，你咋生活？”屈明道：“在藍關(guān)，我停了一月，是幫人干活。因為心里總不安，于是才打聽，那家人死沒死？”胡四問：“沒死？”屈明道：“不知道，再不敢呆了，那里是山口，怕人追出來。因此，我入西安，亂躲，亂藏，還幫人干活。然而心里老不凈，就老換地方，最后也呆不成了，亂打槍，我又逃出去。但是，去哪兒呀？不知道，于是我亂跑，要飯，各村都是太難了，我就又逃回來。逃回來了，卻不好過了，到處是饑民，我也亂跑。等到了三橋，我就遇到一家人，三口，都快死了，因此救他們。被救以后，他們感激，于是邀我要同行，這才同行，有伴了，就到這里。因此是天意呀，叔，讓我遇到你?！鼻髡f罷很激動，實際想期待，盼望有安排。于是，胡四看出來了，他道：“放心吧，叔帶你。你長大了，都認不出來。對了，那家人呢？也讓過來?！鼻鞲屑さ溃骸耙埲チ耍旌诓艁?，我去找?！闭f罷飛出去，要報好消息。

    他走后，二人才來，傅全娃問：“他人呢？”胡四道：“再去找人了，還一家，是三口。他爸叫屈忠，是弟兄，我倆喝過酒。”傅全娃道：“帶上吧，剛才我也暗聽著，是苦命的孩子?！焙牡溃骸罢霂?，這才等?！币虼说?，等到許久才回來，四個人，趕緊要粽子。那男人道：“我叫蘇泉，妻夏氏，女兒晴兒，河南人，我會做瓦盆?！备等薜溃骸安患苯榻B，趕緊吃著，回家說。”四人就感動，即將有家了，于是吃粽子。三人吃，三人看，見那女兒很乖巧，細瘦，高俏。因此三人笑了，就猜想：好小子，屈明，難怪呢。三人吃完了，這才起身，朝向虎頭山，共同回家?；氐郊?，胡銀花慌忙接出來，她叫道：“明明，我的娃，終于見你了?！庇纸械溃骸皸墐?，見哥哥，咱的故鄉(xiāng)人?！睏墐航械溃骸案绺?。”屈明也叫：“弟弟。”二人頭回見，還生著，然而感覺也親近。于是安排，先住一起，四人感覺很激動，有家了。正溫暖，忽然再來一撥人，想看新鄰居，喜見新鄰居。

    因此，蘇泉道：“我家在開封，是個好地方。但是，日本人來了，還擠過來，只好逃。我們逃離人很多，已商量好了，再出關(guān)，上西北。可是逃不動了，都掉了，我家還病了，近乎死。正在這時候，我家遇屈明，好心娃，救了我。于是，四人同走，才上集賢，再遇好人，就我們來了?！彼f罷，看屈明，再感激其他的人。譚青山道：“來就對了，這里最好，自古帝王都，哪兒也不換?！碧K泉道：“是好，關(guān)鍵人好，哪兒也不去了?！壁w燈旺問：“你說，倭寇長啥樣，你見到？”蘇泉道：“據(jù)說和咱是一樣，我沒見過，提前跑了?！辨i子問：“聽說，倭寇不大，還人少，為啥光咱跑？”蘇泉道：“人家是鋼槍，咱大刀，老遠就被打倒了。再是，不統(tǒng)一，想自保，這才一一被擊破。因此，是政策錯了，都要一致對外呀?！弊T青山道：“西安事變了，如今聯(lián)合了，有望了?！碧K泉道：“但愿吧，國共合作，都合作，才能有望?！庇谑钦虏徽f了，改說痛苦，傅全娃問：“你來時，饑民很多，是咋樣的？”蘇泉道：“像潮水，如蜂擁，說著想哭。咋說呢？都往前擠，前人還能吃青草，樹葉，后面人呢？因此見，不停跌倒，正走就倒了，跌倒就爬不起來，一輩子就過去了。這期間，別人還不敢?guī)头?，家人也不敢太哭，總是餓，都要竭力省力氣。至于外形，哪還能像個人嘛？黑乎乎的，如畜生，佝僂身子往前爬。無目標(biāo)地爬，冷漠地爬，毫無盡頭，沒盼頭，何時到頭嘛?！?br/>
    他說著，要歇息，先哭一陣，再道：“于是你見，爛漫的隊伍，羸瘦，衣服如風(fēng)旗。就才見，掉兒，掉女，賣兒，賣女，誰要呀，真叫一個慘。這還不夠，再遭土匪，因此可憐，女人小腳跑不動。那也要跑呀，還病著，餓著，生怕跌倒，跌倒一生又完了。于是看，天天死人，家中有人才能埋，沒人就橫尸荒野。因此是聽天由命呀，九死一生，女兒都要扮男裝，抹黑搏一回。于是，我病了，家人都病了，還好遇屈明，我們餓干了?！彼f罷，再停下來，感激看屈明。還要說，本地人不讓說了，不想聽，是不一樣的苦難。因此，傅全娃嘆道：“難怪呀，倭寇敢亡我。要堅持，不能滅呀?！闭f罷他走了，人都走了，集體入沉重?；丶液?，還沉重，于是想：中華呀，苦難，還得再堅持。都走以后，胡四道：“歇息吧，放心，這兒的人好。我也以后才來的，得益于幫襯，有困難大家度過。”蘇泉道：“已感覺到了，都是救星，都感激?！边@才安歇，男女分睡，都擠一起。

    第二天，天亮了，傅全娃先起來，他找蘇泉，問道：“你能做瓦盆，還會燒窯嗎？”蘇泉道：“會，都會，你說？”傅全娃道：“多個手藝多條路，銷路不愁，啥時能干？”蘇泉道：“馬上能干，我也急呀，怕吃閑飯?！备等薜溃骸澳翘昧耍同F(xiàn)在，先把情緒鼓起來？”蘇泉道：“那好呀，工具呢？沒有?！备等薜溃骸案删湍苡?，你缺啥？我去找?！碧K泉道“有兩車輪就夠了，別的先不急?！彼芗?，更著急，胡四也興奮。因此，三人同去找車輪，找傅八借，背回來。消息很快傳開了，人就都來了，很新鮮，讓安排。于是，孩子也來了，是鎖子，跟鎖，恩念，棄兒，玲玲，以及譚家孩子們。人們喜悅聚一起，歡喜繞蘇泉，他是中心，要求演練。為此，家人都自豪，就還連女人也來了。因此見，媳婦女兒在和泥，蘇泉裝輪子，大家挖坑。大家將坑挖好了，他將輪子也裝好了，于是放坑里，與地面齊，輪子都能動。這時，他才坐在缺口上，用腳蹬輪子，輪盤在轉(zhuǎn)動，他就做活兒了。才見，他媳婦遞泥，女兒遞水，他就捏泥。霎時間，軟泥變幻了，成碗，成盤，成罐，成盆，無一不精妙，無一不精致。頓時，人們鼓掌，尖叫，但他一一都毀了，因此人可惜。他道：“以后還多著呢，都比這好，這些一一不能用。”

    人們問：“為啥呀，咋不好？”他道：“泥不行，再要細，就要盤，是比做瓦嚴(yán)格?！比瞬琶靼琢耍f道：“做瓦盤泥我知道，咋分配，讓快干呀？”蘇泉道：“今天不行，要選土，找場地，挖窯，都是慢功夫?！比藗儫崆椴煌?，不甘心，要心急，要馬上分派。沒辦法，他只好分派，于是派出三隊人：第一隊，他帶領(lǐng)，重選坑，再裝輪子，在胡四家的下面。第二隊，他媳婦帶領(lǐng)，是選土，和找挖窯的地址。第三隊，他女兒帶領(lǐng)，率領(lǐng)都是年輕人，因此尋場地，找晾曬。于是，他像個統(tǒng)帥，傅全娃道：“是火已經(jīng)燒起來了，下來咋辦？”蘇泉道：“讓我再想一想，要蓋房，建場地，挖窯，距離都要近，今天只是演練。”不料，身邊人卻聽到了，因此不滿意，罵道：“你這是在浪費人嘛，淡人心了。”蘇泉緊急道：“明天定下來，都放心，燒窯是真的，掙錢也是真的?！钡侨藗冞€罵他：“你呀，人太鬼?！庇谑侨俗吡耍窃诘让魈?。都走后，蘇泉不安，連夜選地址，連夜定下來。因此到天亮，真干了，要用人，還依原來的分派。于是挖坑，蓋房，建作坊，都由他負責(zé)；整理場地女兒負責(zé)，挖土晾曬媳婦負責(zé)，同時進行了。

    一月以后，終于正式要做活兒了，就才見：泥更細，手藝更精致。蘇泉奮力瞪輪子，輪盤猛轉(zhuǎn)動，他捏泥，蘸水，泥就迅速長高了；緊接變形，變細，變薄，像聽話的孩兒。終于成型了，是罐，是壇，是盆，是甕。一件件，很精妙，細膩，中間都要間歇著，等風(fēng)干，最后提下去。人們就贊嘆：“好呀，真有你的?！毕驳煤⒆佣紝W(xué)，才趁剛提走，他也試一試，結(jié)果試了，卻破了。因此喊：“我要當(dāng)徒弟?！倍家?dāng)徒弟，蘇泉很高興，傅全娃道：“好呀，后繼有人。家產(chǎn)萬貫，不如薄藝在身。”可是蘇泉警告大家：“這是力氣活兒，恐難長久?！焙⒆玉R上做保證：“不惜力氣，定好好學(xué)。”蘇泉才道：“那我收了，都收了。”于是孩子才笑了，都努力，不分晝夜。兩月以后，窯也挖了，還燒了，因此新瓦盆運出來，喜悅見效。于是，欣喜賣，正在賣，忽然再來一撥人，還從秦嶺，是學(xué)生。原來，國共正式合作了，他們穿戴才整齊，敢光明正大。

    他們一到就挑水，掃院子，進各家，還宣傳：“是為窮人打天下，天原本是窮人的天，富人到底干了啥？”緊接著，他們道：“我們，還到陜北，再要東出打日本，保國家?！比藗兊溃骸斑@才對嘛，除禍患，才能搞建設(shè)?！币虼耸煜ち?，人們才再問：“為啥叫紅軍？”他們道：“因為紅旗是紅的，要建政權(quán)也是紅的。”人們道：“啊，原來如此。還以為，像綠林軍，赤眉軍，都和他們是一樣?！彼麄円残Φ溃骸安恢谷绱税?？還說我們吃人肉，喝人血，臉才是紅的。”人們都笑了，說道：“其實也不信，咋樣都是中國人?！庇谑侨谇⒘?，雙方就愛戴，才吃，才喝，最后捐錢打日本。但很快，他們也走了，過渭河，英姿颯爽。都走了，傅八忽然才想問：“幾個大本營，到底哪個早？”然而，也無法問了，他就糊涂，老不清楚?？墒侨藗兏浚妬砹?，是要攆他們。但是，已晚了，卻也追上去。因此人們就擔(dān)心：難道內(nèi)戰(zhàn)再要打，不考慮，便宜日本人？于是，蘇泉道：“悲哀呀，看來艱苦要漫長，往哪兒躲呀？”傅全娃道：“不怕，咱有秦嶺，能逃進去，你安心?！碧K泉道：“也只能這樣想了?！币虼俗龌顑?，心里依舊擔(dān)心著。

    正擔(dān)心，李文青來了，他此時正在受批評，是嫌消息傳慢了，白妙還跑了。于是，他來集賢，戴罪立功，要建武裝，才找譚龍，給下命令?？墒牵T龍此刻也消沉，不得志，縣長換了，因此是郁郁寡歡。為此，李文青道：“建武裝，就讓譚彪當(dāng)團長，是第二武裝，并列田二魁。”于是，譚龍高興了，正在丟勢力，指田二魁，指揮不動了。因此，他振奮，說道：“那好呀，人不缺，副團長讓誰？”李文青道：“都是你定，我只傳達，還在縣里?！弊T龍道：“那你聯(lián)絡(luò)？高升了，祝賀你。你我地方，縣上，咱配合，你是根?！崩钗那嗟溃骸澳憧蜌饬耍以诨㈩^山，得你照顧，我記著?！庇谑浅燥?，好酒好菜，吃著武裝建成了。才一月，就發(fā)槍，譚彪任團長，又得勢了。因此，兄弟二人很歡喜，但不料，譚德義震怒，他下令，二人急回來。二人回來后，譚德義道：“譚彪，退下來，不當(dāng)團長。”二人都詫異，譚龍問：“為啥呀？是上面命令?！弊T彪也道：“要保家平安，就得帶兵?！弊T德義道：“亂世，明知有兇險，必須退下來?！?br/>
    譚彪道：“不能了，已經(jīng)當(dāng)上了，軍令如山?！弊T龍也勸：“二爸呀，咱是后方，不上前線。再說，我丟勢力，誰支持？正需要他。”譚德義道：“難道你忘記了？你大死是咋埋的，還折騰？”二人不服氣，譚彪道：“兩碼事，大呀，糊涂呀?！弊T德義道：“我糊涂？那問你，兩軍追擊為的啥？誰能保證，不大打，將來江山是誰的？”于是，譚龍明白了，他道：“二爸呀，還是你，考慮長遠。然而，眼下咋辦呀，我和譚家都誰保？”譚德義冷笑，說道：“從來沒聽說，槍是活的，人是死的，關(guān)鍵在用人，用于指揮槍?！弊T龍道：“是高明，但是用誰呀，能抵田二魁？”譚德義道：“鎮(zhèn)長多年白當(dāng)了，不會用人，羅瞪眼不行？依我看，譚家規(guī)模要縮小，不收費了。”譚龍道：“二爸呀，還是你，能掌舵?！弊T德義道：“譚彪呢，也明白？”譚彪生氣道：“我傻嗎？只是閑下來，又無事做。”譚德義道：“你能閑？沒聽過，只知不專心?！币虼巳硕夹α?，意見統(tǒng)一了。于是，決定，啟用羅瞪眼，對抗田二魁?？墒牵ν搜?，理由呢？譚德義道：“都推給我，說我不同意，我的兒子?！?br/>
    因此，請辭，譚彪道：“是我父親不同意，他要上吊?！崩钗那鄦枺骸叭欢?，為啥呀，我為譚家？”譚彪道：“我也爭取了，你去問他?！庇谑牵钗那嗾易T龍，問他，他道：“我們也都爭取了，說服不了他，他是老人。”李文青道：“總歸，為啥呀，你可知道？”譚龍才道：“我想是害怕，既怕把命搭上了，也怕事情耽擱了?！崩钗那嗟溃骸罢赡?？是后方，譚彪他也不糊涂?！弊T龍道：“這就叫老人，他固執(zhí)。”因此，李文青找譚德義，他道：“譚彪可惜呀，他屈才。而且，我想幫他，回報譚家照顧我。”譚德義道：“回報是不當(dāng)，我不讓他當(dāng)，難道沒人了？”李文青道：“人是有，可是，為啥呀？我不明白。”譚德義道：“那我直說了，我問你，天下可能是誰的，咋保證？”李文青道：“我保證，肯定是中央，我也才保它?！弊T德義笑道：“你？神仙敢保證，放他吧，別勉強了。”李文青這才明白了，但也道：“再考慮，這話不敢講，對子孫不好?！弊T德義道：“既然不好就別勉強了，你我都好?！庇谑牵钗那喔孓o，還不甘心，最后問譚彪：“真不走了？人往高處走?！弊T彪道：“只能不走了，不當(dāng)忤逆子?！币虼?，換人，他才問譚龍，譚龍道：“最好羅瞪眼，人不錯，忠勇?！庇谑羌s見羅瞪眼，卻使李文青很害怕，那張臉，再變形了。譚龍道：“用他就是一條狗，你的手下，還怕沒辦法？”因此，定了，團長改用羅瞪眼。

    改用以后，李文青回縣里，他已立功了，統(tǒng)全縣。于是，譚龍放心了，他也統(tǒng)領(lǐng)，大小事務(wù)還好說，然而稅又增加了。土地稅，農(nóng)業(yè)稅，人口稅，交易稅，丁稅，卯稅，戰(zhàn)爭稅，說不完，都是借口打仗呢。因此人艱難，就有意見，外加攤派，也不斷。為此，李文青再來了，他要督促，譚龍道：“這未免也太急了，不能緩一緩？”李文青道：“敢緩？大仗呢，全國都一樣。全國不統(tǒng)一，真能收稅的地方，有多少？”于是譚龍不言了，他知道，這是大勢，得罪不起。果然，李文青再說明，他道：“已經(jīng)加了戰(zhàn)爭罪，是對抗，膽敢緩的，慢的，不認真的。因此你在意，要宣傳，不敢出風(fēng)頭，也不能議論。”譚龍道：“知道了，我會宣傳，這對人們就是恩哪。”于是，李文青告辭，又回縣里，再到別處去宣傳。他走后，譚龍也走，回家匯報，他道：“二爸呀，真高明，還是你最有遠見，是讓譚彪退下來?！弊T德義問：“出啥事了，想說啥？”譚龍道：“眾稅太多了，我害怕，激民變，但是又是咋完成呀？”

    譚德義道：“譚彪退下來，是對了，局勢再變?nèi)瞬蛔?，我們與鄉(xiāng)親，誰都搬不走?！弊T龍道：“是啊，我還想，建武裝，實際是讓收稅的。那我咋辦？怕完不成，我受牽連，我能靠誰？”譚德義笑了，他問：“你會恨誰，誰做貪心？”譚龍道：“自然田二魁，可用他，他再有野心？”譚德義道：“這就又對了，沒野心，咋完成？最終害誰，保誰？自作孽，不可活，就讓老天收他吧。”頓時，譚龍通了，豁然開朗，因此回鎮(zhèn)上，馬上召見田二魁。他命令：“你能干，命你收稅，唯你能完成，莫辜負了?！宾畷r，田二魁興奮，振奮，他道：“保證完成。”于是得令，高興去了。他走后，譚龍才笑，說道：“奪我風(fēng)頭，逼我出風(fēng)頭，雙方都還嫩著呢，我正好做下一件事情。”因此，他帶人，漫天鋪街，找饑民，安置饑民。此刻饑民又很多，一撥接一撥，安置他，是功德無量的事情。于是他開心，心說，甩開了，能得避風(fēng)港。然而稅收還下來，再加交換稅，婚喪嫁娶稅，增產(chǎn)增值稅，過路過橋稅，又太多了。因此，他還交給田二魁，讓他做統(tǒng)領(lǐng)，自己躲清閑。

    真清閑了，他只指路，給落戶，這就叫安置。于是，虎頭山的人更再多了，哪村都一樣，一起都多了。都多了，都得納稅，誰也少不了，但是他不管，還找田二魁，迅速找他們。果真，田二魁很能干，主要靠霸道，惡劣，才使人喘不過氣來。因此人來找譚龍，告狀他，可譚龍說道：“不能怪他，這是政策，誰也無力，打仗呢?！庇谑侨藨嵟?，回家種大煙，是頂錢用，官府也認，為了押運省力氣。因此，再回從前，遍地大煙，又使糧食迅猛少了，使吃的越緊。于是行賭博，迅速成風(fēng)了，它好掙錢，而且使錢來的快。這時候，唯一人光彩，他是譚彪，置身事外，在開妓院。因此是能人啊，不訛人，不爭，談笑中亂中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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