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墟的離恨城里，有“東鵲橋，西背雀，南石頭，北不老”的說法。

    意指離恨魔城的四條主街道。

    而四街四道，各有一奇。

    其中“西背雀”就是指背雀街，在背雀街的盡頭那里，有一株通天老柳樹，傳說高可接天，抬頭也難見盡頭，它究竟活了多少年月，也早已不可考究了。

    傳聞?wù)f若是能爬上這株老柳樹的樹梢上，伸手都能夠到天上，有機(jī)會去量一量所謂的“天”究竟有多高，在老話里有“伸手可摘星辰”的說法，指的就是站在這株老柳樹的樹頂上。

    可這株老柳樹究竟有多高，是否真的高到了“天上”，沒人清楚，又是否真的曾有人爬上其梢，探手摘下了星辰，也沒誰說的情，只是傳說。

    夏芒曾說自己有四大憾事，其中之一就有關(guān)這株通天老柳樹。

    他當(dāng)時說自己想爬上這株通天老柳樹的樹梢，看看它究竟有多高，是否真的“接天”了，更想站在柳樹梢上伸手量量‘天’有多高，也想看看登高之后究竟能望多遠(yuǎn)，遠(yuǎn)方又究竟是多遠(yuǎn)的遠(yuǎn)方。

    這也不全是戲言，他對這株老柳樹的確很好奇，所以小菩薩來此，他也跟來了。

    年底了，雖說是冬將盡時，但仍然很冷，風(fēng)扎骨的寒，萬物沉寂，一片蕭條，但這株老柳樹卻有些反常，已然開始吐綠，有了嫩芽，某些可見的枝條上甚至都有小小的碧葉了。

    冬日吐綠，對柳樹來說，這是逆反常理的，可這株老柳樹的存在本就非比尋常，與之相比，冬日“吐綠”這點(diǎn)小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了。

    兩人站在老柳樹下打量許久，玉觀音突然道：“你可知這株柳樹究竟活了多久么？”

    夏芒啞然，這就跟“老柳樹究竟有多高”一樣，無法回答，也沒人知曉答案，稱得上是一宗“謎”，夏芒摸了摸下巴，道：“或許和第一墟存在的時間一樣長了?！?br/>
    “那你可知第一墟又存在了多久？”玉觀音又問。

    夏芒搖頭，“無人清楚。”

    第一墟的存在更是謎中之謎，莫說是夏芒了，即便那些活化石級別的老家伙恐怕也說不清楚。

    “在一尊佛陀的手札上，我曾見過關(guān)于第一墟的零星記載?！庇裼^音望著枝葉稀疏卻仍舊遮天蔽日的老柳樹，說道：“第一墟的存在和古老的魔祖有關(guān)?！?br/>
    玉觀音曾說自己看過萬卷佛經(jīng)，事實(shí)上又何止是佛經(jīng)，修佛三十年，她就讀了三十年的經(jīng)卷傳記，而且這個“萬”也只是個虛數(shù)。

    “魔祖？”夏芒瞳孔微凝。

    玉觀音看向夏芒，點(diǎn)頭道：“就是你們魔道供奉的祖師爺?！?br/>
    魔道祖師爺！

    夏芒默然，浩浩魔道何其絢爛，可以說曾占據(jù)了修行界的半壁江山，但那是魔道祖師爺?shù)臅r代，后來魔祖無故失蹤，魔道也隨之沒落了，被其他道統(tǒng)教派打壓，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只能在黑暗里茍延殘喘，頗為凄慘。

    那是魔道的黑暗時代。

    也正是那個時候，讓魔道成為了黑暗、詭譎、妖邪的代名詞。

    但魔道古來多出梟雄，無數(shù)次的浴血?dú)⒎チν炜駷?，與諸道統(tǒng)抗?fàn)?，才有了魔道后來的光景?br/>
    再然后就是魔宰的時代了。

    論魔道，自然不能不提魔教教主，魔道浩浩從古而今，總共走出了兩位魔教教主，一位是被尊為魔道祖師爺?shù)摹澳ё妗?，另一位自然就是無敵人間天下八百年的魔宰。

    他們兩個，一個立于魔巔，開創(chuàng)魔道，被尊為“祖”，另一個則被尊為“魔上”，堪稱魔道的中興之主，帶領(lǐng)魔道登臨了另一個層次和高度。

    他們都出身于魔道，又崛起于魔道，但又不能一概而論，說魔宰比不上魔祖，若論對魔道的功績，魔宰并不比魔宰差什么。

    如今在魔道的祖地，黑暗究極之巔，不滅穹頂處，有一座魔道祖祠，簡稱“魔祠”，那座魔祠里，供奉著兩尊雕像，一個是魔祖，另一個就是魔宰。

    在魔宰最初崛起、統(tǒng)一十八魔教的時候，魔宰的雕像就被搬進(jìn)了魔祠里，和魔祖的雕像并列，供為魔道第二祖師爺，再后來魔宰如日中天，無敵天下人間的時候，他的雕像甚至被搬到了魔祖雕像的上方。

    那個時候，在浩浩魔道的萬魔心里，無敵的魔宰已然超過了魔道祖師爺“魔祖”！

    那是何等輝煌場景?。?br/>
    可是十年前魔宰隕落，樹倒猢猻散，大一統(tǒng)魔教再次分裂，十八魔教割據(jù)，自立為王，甚至還曾出手清剿圍殺魔宰的嫡系舊部。

    那時候，魔宰的嫡系部眾下場多半都很凄慘。

    再然后，在魔祠里魔宰的雕像就被搬到了魔祖雕像的下方，有激進(jìn)之輩甚至還想把魔宰的雕像給搬出魔祠外，曝天露日，但被某些魔道高人阻止了，魔宰雖然隕落了，但他的功績過往卻不容抹煞，他仍舊要被供奉在魔道祖祠里，仍是魔道祖師爺，但這次就要徹底烙上“老二”的印記。

    位置之差，就是地位之別。

    兩位魔教教主，都在浩浩魔道的古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相對于古老而縹緲的魔祖，還是魔宰更具有真實(shí)感，因為魔祖的存在太遙遠(yuǎn)了，甚至有傳聞?wù)f魔祖其人就是杜撰出來的，史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物，而魔宰就不同了，他真實(shí)存在過，喧天喝地，無敵八百年，魔威震懾了一個時代。

    但很多時候，就是因為傳說，所以才偉大，魔祖才是真正的魔道祖師爺，魔宰再厲害，可隕落之后，也只能落得個“老二”的名聲。

    事實(shí)上，莫說旁人了，就連夏芒都懷疑魔祖是否真實(shí)存在過，可今日玉觀音卻說這第一墟的存在，很可能和古老的魔祖有關(guān)。

    這讓他心頭震動，不由地想起了在魔渡長河的盡頭處，他施展《請魔訣》請出來的那道神秘魔影。

    “魔祖……”夏芒若有所思，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

    玉觀音不語，卻不經(jīng)意地瞥了眼背雀街的方向，眼神平靜。

    “敢問魔祖在何方？”恰在這時，一道冷漠的嗓音突然從背雀街的方向傳來。

    夏芒轉(zhuǎn)頭看去，卻見一頭瘦小的黑毛驢晃悠悠行來，有一個灰衣人倒騎驢，他背對著夏芒和玉觀音，肩頭露出一截刀柄。

    他懷里似乎抱著一柄刀。

    夏芒瞇起了眼睛。

    突然，在通天大柳樹上竟然傳下來了一道聲音，氣魄昂揚(yáng)：“魔祖永駐心間，拜魔可見?！?br/>
    夏芒豁然抬起頭，緩緩道：“拜魔？”

    “拜魔就是拜我！”通天大柳樹上，嗓音恢弘，大氣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