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蠟燭
父親雙手托住小明的屁股，慢慢地站了起來，站在穹頂?shù)淖罡唿c，沖著圍攏上來的同伴，驀地發(fā)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嗥叫！
那一聲實在驚人，已經(jīng)超出了人體的極限，那一圈核尸不約而同地驚恐伏地，仿佛膜拜一般。
父親就像一頭護犢子的怪獸，向斷崖的一個缺口沖過去，守在那處的兩個核尸，嚇得向后一退，竟失足倒栽了下去。
父親跟著從缺口跳了下去，從四、五十米的高度跳了下去，而在缺口的下面，是那不知有多深的巨坑，剛剛摔下去的兩個核尸正手腳亂舞地消失在其中。
風聲在耳邊呼嘯，小明沒有任何的擔心，塌實地趴在父親寬厚的后背，看著下面的無底深坑，像一只大張的巨嘴，迎接著父子倆。
父親的身體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準確地落在廠房內(nèi)部的一處殘壁上，嘭的一聲，借力一彈，再次躍向空中，撲向另一處殘壁。
小明感覺自己就像在空中飛翔，而父親就是自己的翅膀，那種快樂的感覺，是孩提時代夢寐以求的。
父親如同一只背著幼子的猿猴，靈巧地在廠房內(nèi)部的殘壁上呈階梯狀下縱，最后直撲廠房的底部，那底部位于深坑的邊緣，也是核尸包圍的死角。
這個高度還有十米左右，普通的人類跳下去，必死無疑，變成核尸的父親也不敢大意，在落下一半的時候，托著小明屁股的雙手松開，四肢伸展，像個大貓似地落在厚雪里，砸出一個人形大坑來。
小明雙手環(huán)緊父親的脖子，被落地那一剎那的震動震得差點脫手，安全了！他擔心父親，趕緊翻身下來，扶起父親。
父親喘著粗氣，上下打量著小明，紅眼滿是欣慰和開心，又將他抱在懷里，生怕失去他似的。
小明心有余悸地瞥了瞥身邊的巨坑，感覺到里面的藍光愈發(fā)強烈了，他忽然一陣頭暈眼花，惡心欲吐，像極了以前昏厥前的癥狀，難道是激發(fā)潛能的副作用延遲發(fā)作了？這樣一想，他頓時感覺兩腿發(fā)軟，身子搖搖欲墜，本能地抱住父親不放。
父親發(fā)覺了小明的不對，驚慌地看看他，再看看那閃著藍光的巨坑，忽然懊惱地拍了自己的腦袋一下，不由分說重新背起他，向外奔去。
小明心里對父親的舉動有些奇怪，但注意力隨即轉(zhuǎn)移到外面，只見密密麻麻的核尸圍在四周，都仰著脖子，望著穹頂，顯然還不知道上面發(fā)生了什么事。
父親驀地地提速，向著包圍圈相對薄弱的一處沖去，仿佛一頭發(fā)瘋的斗牛，所過之處，嘭嘭嘭，撞得核尸人仰馬翻。
核尸群很快反應(yīng)過來，咆哮四起，紛紛追逐上來。
雖然增加了一個人的負重，父親的速度不僅不慢，反而越來越快。畢竟核尸一旦見血，就身體機能驟增，再加上保護兒子的決心，可以說是雙重的刺激。
小明注意到，父親跳縱自如地穿過一片片或高或低的廢墟，似乎帶著追兵兜圈子，在父子倆的身后拖出一條長長的雪龍，謂為奇觀！
核尸群雖然人數(shù)眾多，但對地形遠沒有在此工作過的父親熟悉，很快被甩下老遠。
小明遠遠地看到了鐵絲網(wǎng)，明白父親正帶他逃出去。
鐵絲網(wǎng)越來越近，中間豁然張開一個大口子，口子兩邊掛滿焦黑的尸體，果然，核尸群是從秦舞所開的洞鉆進來的。
一想到秦舞，小明的胸口不由一痛，他一心想要殺她，她卻愿意死在他的刀下，只為了讓他一輩子忘不了他，最終，她還是為他而死！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對她的最后告白，絕非一時的安慰之辭，而是自然的真情流露，他知道，這輩子，他再也無法忘記這個姐姐了。
當小明從走神中清醒，父子倆已經(jīng)進入了大田鎮(zhèn)，耳邊風聲呼呼，父親速度不減，他的動作似跑似跳，絲毫不受積雪的阻礙。
身后的追兵已經(jīng)被甩得看不見了，小明在父親耳邊大聲喊：“爸爸，可以放我下來了，我可以自己走路！”
父親卻沒聽見似的，只顧埋頭狂奔。
小明想要掙扎下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力氣似乎被剛才的大喊耗盡了，手腳都不聽使喚了，而且，他感覺很累、很累，可能是剛才那一場大戰(zhàn)，把激發(fā)潛能的副作用放大了吧？
他這樣想著，又感覺趴在父親寬厚的背上，一顛一顛的，十分舒服，仿佛回到了童年時光，他的嘴角返起幸福的微笑，慢慢地睡著了。
然而，小明沒有看見，在父親的正面，在他白氣繚繞的口鼻之間，正涌出一股一股的鮮血，滴在他的胸口上，滴在腳下的雪地上……
小明從沒有睡過這么顛簸又這么塌實的一覺。是的，他找到父親了，即便父親變成了另一個族類，他還是他的父親。他又找到依靠了，外面的世界沒什么可怕的，就是天塌下來，也有父親幫他頂著呢。
小明從有沒感到過此刻的滿足，他有了宛若，又找到了父親，等到再救出宛如，一切都圓滿了，幸福的生活在向他招手，他將擁有一個童話故事般的美好結(jié)局……
小明中途醒來了一次，天已經(jīng)黑了，而父親還在趕路，不知疲倦似的，周圍雪光微照，樹影憧憧，似乎穿行在山嶺之間。
小明嘴里呢喃了一聲“爸爸”，又昏沉沉地睡去……
當小明再次醒來，天已經(jīng)亮了，他的目光掠過父親冒著熱氣的頭頂，看到了一片熟悉的城市輪廓，難以置信地使勁眨了眨眼，沒錯，是回到市區(qū)了！
父親竟變成了電子書上的神行太保，只用了一天一夜，就跑完了小明和秦舞耗時三天的路程！
父親的速度依舊沒有變慢，順著大路，向城市跑去。
都到家了，還急什么？小明心疼地喊道：“爸爸，你累壞了，快放我下來吧！”
小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極其微弱，幾乎連自己都聽不到，而他的手臂只是耷拉在父親的肩膀上，全靠父親的雙手從后面托著他的屁股，才沒掉下來。
這是怎么回事？都睡了一天一夜，體力不僅沒有恢復過來，還變得弱不禁風了，小明心里奇怪，隱隱捕捉到什么，卻又發(fā)現(xiàn)大腦也變得遲鈍，無法做出明確的分析和判斷。
小明懵懵懂懂地睜著雙眼，腦海里沒有了時間觀念，就這么看著父親背著自己，跑過了郊區(qū)，穿過了荒廢的城區(qū)，接近了黑市。
他忽然擔心起來，想要提醒父親，他現(xiàn)在是個核尸，不能接近幸存者聚居的地方，他們會殺了他的。
但小明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好在父親只是經(jīng)過了黑市的邊緣，而且因為剛下過雪，路上也沒有幸存者出現(xiàn)。
父親馬不停蹄，心中的目標似乎很明確。
當小明看到前方出彩虹小區(qū)的影子時，恍然大悟，原來父親是要帶他回家?。∷麧M心歡喜，宛若就在家里呢，父親可以見到兒媳婦了，而宛若也一定可以接受父親的，因為她的姐姐也是核尸，上天似乎早已安排了這一切。
但是，父親并沒有進入彩虹小區(qū)，他過門不入，繼續(xù)前行。
小明心中著急，父親是不是不認得自己的家了，這是要帶他去哪？
父子倆過了彩虹橋，在雪地上拖著一行長長的腳印，來到了一座小山的腳下。
小明看著漫山遍野的灰雪，這不是孫望山嗎，父親帶自己來這里干什么？
父親爬上了山路十八盤，腳步終于慢了下來，雙腿再也支撐不住地跪在地上。他雖然是核尸，但終究是血肉之軀，總有生理極限的。
父子連心，小明可以感覺到父親已經(jīng)筋疲力盡了，在心里喊道：“爸爸，歇一會吧！”
父親卻沒有停，他居然用膝蓋跪行，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向上爬。
小明望到了半山腰上一群建筑物的輪廓，已經(jīng)明白父親的目的地了，那是救助站，是幸存者心中的最后一線希望，也正是它，把父親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
父親一邊跪爬，一邊不時地抬頭看看救助站，似乎以此鼓勵自己。
小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什么動力驅(qū)使著父親非要爬向救助站！他只知道，膝蓋不是腳，只有薄薄的一層皮包著骨頭，即便父親失去了痛感，也要付出天大的毅力！
小明帶著揪心的痛，在心里向父親哭求：“爸爸，求求你，停下來、停下來……”
父親沒有聽到兒子的心聲，即便聽到了也不會停，在他的身后，留下一道深深的雪印，在雪印之中，還有兩條長長的血印，他在用自己的生命，爬向心中的終點……
終于到了救助站所在營地的門口，父親也終于停了下來，輕輕地將小明放下來，放在柔軟的雪地上，他艱難地伏在他的頭頂上，用無比慈愛的眼神看著他的臉。
小明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的口鼻之間竟然結(jié)滿了一片片早已干了的血斑，他頓時慌了，父親這是怎么了？
營地的門開了，傳來吱呀、吱呀的踩雪聲，有人過來了。
父親那張布滿水皰的臉，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用鼻子碰了碰小明的鼻子，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就像燒完了最后一滴燭淚的蠟燭，倒在了兒子旁邊……
第九十七章黑手
小明的頭頂上出現(xiàn)了兩個身穿白色防護服的武裝人員，他們小心謹慎地端著全黑發(fā)亮的制式步槍，槍口指著父子倆。
“大清早的，怎么有兩個核尸跑上門，真是晦氣！”
“什么晦氣?。亢檬聛碇?，把他們抓回去，站長有獎！”
其中一個用槍口戳了戳父親的頭，惋惜道：“這一個已經(jīng)死了，剛才看他還在動的。”
仿佛晴天霹靂，小明的腦袋嗡的一聲，放屁！父親沒死！他怎么會死？鉆進了核廢墟的進水口都沒死、跑了一天一夜都沒死，怎么會突然死了？
他在心里大叫：“爸爸，站起來，快站起來啊！”
但父親沒有任何反應(yīng)，換了別的核尸，見到兩個如此新鮮的食物送到嘴邊，早該跳了起來。
小明終于明白，這兩人沒有說謊，他最敬愛的父親、變成核尸也一樣愛他的父親，這一回，是真的死了！
全身一動也不能動的小明，只有眼珠子動了一動，兩行熱淚，從眼角滾落臉畔，將頭下的積雪滴出兩個凹窩……
“還好，這一個沒死，他還流淚呢?！?br/>
“奇了怪了，你見過核尸流淚嗎？”
“咦，這不是小明嗎？”
“哇！真的是小明哎，快向站長報告！”
櫻花爛漫，漫天云霞，一個白衣翩翩的女子光足碎步，踏花而來，似夢似真，一頭黑色中發(fā)下，五官清爽，分外俊俏。
殺機陡現(xiàn)，女子眼神一厲，手中忽然抽出一把武士刀，凌空劈來。
他大驚之下，下意識地用手一擋，一把大砍刀彈出來，剛好擋住，鐺的一聲，脆響悅耳，余音不絕，他竟然出現(xiàn)在女子的對面。
“姐姐……”他又驚又喜。
“小明，看招！”秦舞莞爾一笑，又出一刀。
小明身輕如羽，躍向半空，回了一刀。
兩人有如對練一般，你來我往，行云流水，縱高落低，打得激烈而優(yōu)美。
櫻花如雨而落，落在半空，恍惚一閃，竟變成了鵝毛大雪。
漫天雪花中，他和她屹立在核反應(yīng)堆廠房的穹頂上，高聳入云。
“呔！”秦舞一聲清叱，一招天外飛仙，人刀合一，直刺過來。
“殺！”小明當仁不讓，腳尖點地，高高彈起，回空斬應(yīng)聲而出！
鐺！兩刀交擊，脫手而出，兩人抱在了一起，在穹頂上翻滾扭打，驚險之極。
小明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變了，衣衫襤褸，頭發(fā)變禿，渾身冒出了水靈靈的大小水皰！
不！這不是自己，他才發(fā)現(xiàn)，和秦舞扭作一團的，竟變成了父親，兩人正在玩命相搏，欲置對方于死地！
“姐姐、爸爸，不要打！”小明急得大喊一聲，猛地睜開雙眼，一片朦朧的光明撲入眼簾，噩夢消失了，他只覺身子飄柔蕩漾，四周都是水，清澈而溫暖，像躺在母親的子宮里一樣，帶給他一種無法描述的安全感。
自己怎么了？他接著發(fā)現(xiàn)自己的鼻孔上嵌著一根透明管子，手腕上也插著一根管子，很明顯，鼻孔上的管子是呼吸用的，而手腕上的管子是輸液用的。
小明又注意自己的身體居然是一絲不掛，隨即瞪大了眼睛，原來他的肌膚上竟起了一層透明的大大小小的水皰，像雞蛋清似地折射在水中，看起來非常的惡心！
他嚇得張口欲呼，水頓時涌進了喉嚨，才發(fā)覺那不是水，只是某種像水的液體，甜絲絲的，還帶著淡淡的腥氣……
最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被關(guān)在一個透明的水箱里，水箱外面是一個白色的房間，房間里擺滿了各種顏色的藥品、玻璃器皿和醫(yī)學儀器，顯然是個實驗室。
小明忽然記起兩個武裝人員的對話，心頭一陣莫名的驚恐，自己是變成了魚缸里的小金魚，還是變成了實驗用的小白鼠？
門忽然開了，進來兩個人影，一個穿著白大褂，另一個穿著棕色的皮衣，豁然是站長和玫瑰。
一見到玫瑰，小明的心就塌實了。
無論發(fā)生了什么事，無論他的人生觀發(fā)生了多大的改變，他都相信自己的判斷，玫瑰是除了宛若之外，另一個不會害他的人，而有了玫瑰的牽制，站長也無法害他。
只見站長到了儀器那兒，忙碌起來。玫瑰則走到水箱跟前，彎下腰，也不顧忌他光著身子，仔細地觀察著他的皮膚，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小明趕緊沖她擺了擺手，面帶笑容，表示自己沒事。
玫瑰這才發(fā)現(xiàn)他醒來了，驚喜地把手貼在了水箱壁上，好像要觸摸他似的。
小明心有靈犀，也將手貼在了水箱壁上，跟她手對著手，雖然他的這個舉動，目的性大于他的內(nèi)心。
玫瑰的臉上，不由飛起一抹羞紅，看他的眼神，滿是溫柔。
這時，站長拿著一個裝著綠色藥水的針管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水箱上方懸掛的吊瓶，將藥水打了進去，跟里面的透明注射液混合成淡綠色，順著輸液管注入小明的血管。
玫瑰站了起來，跟站長說著什么。小明身在水箱里，也沒聽清楚，很快感覺到一股倦意上來，大腦也懶得思考了，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小明又一次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吊瓶里的藥水已經(jīng)換成了紅色，更欣喜地注意到身上的水皰少了很多，同時，他感覺自己的體力也恢復了很多，思維非常清晰，至少，已經(jīng)想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他遭受了致命的核污染。那個散發(fā)著藍光的核反應(yīng)堆深坑，就是一個巨大的輻射源，當日他的核輻射測量計沒有報警，是因為它被秦舞的刀損壞了。而他當時摘下了頭盔，更是吸進了大量核生化污染的空氣。于是，他變成了一個核污染者，也就是核尸，至少，是一個變異初期的核尸，身上的這些水皰就是明證。
第二，父親是為了救他而死。父親在核廢墟工作過，又經(jīng)歷了從人到核尸的變異，雖然他不能說話，但心里很清楚兒子遭遇了什么，也很清楚什么地方可以救兒子，因此，父親跑了一天一夜，將小明送到了救助站的門口。
因為對兒子的愛，父親超越了生理的極限，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兒子的生命，做出了一個父親的最偉大犧牲。
一想到父親臨終前的一幕，小明的眼里又涌出了大量的淚水，和水箱里的液體混合在一起，他在心里再次發(fā)誓，要遵循父親和秦舞對他的遺訓：好好活下去，用生命去戰(zhàn)斗！
是的，他的生命，是用秦舞和父親的兩條命換來的，包括此前為他犧牲的小宋，從這一刻開始，他要用這無比寶貴的生命，去打贏這場活下去的戰(zhàn)斗！
秦舞死了，導師訓練環(huán)節(jié)提前結(jié)束，萬眾期待的總決賽越來越近了。小明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形勢，為終極計劃的收官做準備。
秦舞的死，讓他對藥頭有了交代，至少，少了一個敵人。等見了藥頭之后，玫瑰有什么變化也將清楚，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這一邊的局面。
至于他的對立面，自然是食頭胡為，他一定不會讓他順利地贏得總冠軍的，上一次在季賽中，他的陰謀被水頭老太太阻止了，但他一定不會甘心的。好在，他和他的矛盾已經(jīng)公開化，胡為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對付他，只能在暗中搞小動作。
小明并不擔心胡為，對任何計劃而言，最大的擔心就是突然冒出的變數(shù)，他的變數(shù)，就是站長。
表面上，站長超然于三大巨頭之外的勢力存在，由救助站管理的核廢墟，更干系到這個城市十幾萬幸存者的生死。
然而，站長和核尸挑戰(zhàn)大賽又是個利益共同體，比賽中的對手——核尸，都是由救助站提供的，而且，他和玫瑰的私人關(guān)系也不錯。
可以說，玫瑰控制著選手，站長控制著對手，他們兩人就是比賽的主宰，也是小明終極計劃的對立面，因為他要救出其中的一個對手——宛如，這無疑和大賽的主旨相悖。
一旦小明在比賽中暴露了真實的意圖，玫瑰和站長一定會聯(lián)手阻止他。當然，走到這一步時，已是攤牌階段，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不過，這些都是其次，站長的最大疑點就是，他為什么要研究核尸？而且，他似乎已經(jīng)找到了治療核尸的辦法！他對小明的治療，證明他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成效。
這可是足以改變核災(zāi)難地區(qū)的大事，一旦核尸可以變回正常的人類，幸存者們豈不是有救了？至少人類社會的秩序，可以恢復正常。
如果能夠?qū)崿F(xiàn)的話，站長就是這個城市的救世主、甚至是所有核污染世界的救世主！
但是，小明又記起在核尸集中營里看到的輻射病人，還有那個藏在實驗區(qū)走廊墻壁里的神秘房間，以及變成突變者的宛如，站長分明在研究核尸的進化。
一念及此，小明驀地打了個寒戰(zhàn)，已經(jīng)想到了血族是怎么來的了，“她”并非是核尸機緣巧合進化出的物種，而是人為制造出來的怪物，“她”的制造者，顯然是站長。
這個站長，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
小明的額頭忽然冒出冷汗，如果站長是一個暗藏的敵人呢？那個一直困繞在心頭的結(jié)忽地浮了出來，藥頭的話響在耳邊：“我并不想你死，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換，如果有人給了我一個更大的交換，我何樂而不為呢……”
這個城市，什么人可以給藥頭一個更大的交換？除了站長，還會有誰？當時，藥頭其實已經(jīng)給出了答案，只是小明沒有意識到而已。
讓小明升級和血族一戰(zhàn)的幕后黑手竟是站長！
第九十八章存在
小明只覺脊背發(fā)寒，以前，他真是把人想得太好了，當他從人性的另一面來思考問題時，才發(fā)現(xiàn)，人心險惡，步步危機。什么“我思故我在”，應(yīng)該是“我私故我在”才對！
現(xiàn)在，他的小命就捏在站長的手里，站長隨便注射一種什么藥水，就可以不露痕跡地干掉他。
或許，他還能活到現(xiàn)在，并非因為玫瑰的關(guān)系，而是因為他是總決賽的選手，而且是最后號召力的選手，站長只是站在大賽的立場上才考慮救他。
換句話是，是小明自己救了自己，跟別人沒有多大關(guān)系。
那么，站長與他為敵的動機又是什么？胡為是為了玫瑰、為了水頭的地盤而對付小明。站長呢，又為了什么？總不成他也看上了玫瑰，又或者，他不想小明成為下一任水頭……
小明懶得想了，只想趕快康復、趕快離開這個水箱、趕快離開救助站！
愿望是好的，康復卻是緩慢的，當他終于離開水箱、被轉(zhuǎn)移到堡壘頂層的醫(yī)院時，心里總算塌實下來，有種逃出虎口的感覺。
小明一問護士才知道，他已經(jīng)在水箱里呆了接近二十天，都過了元旦，進入下一年了。
掐指一算，距離農(nóng)歷大年三十舉行的總決賽還有一個多月，真的沒想到，半年時間這么快就過去了，他的人生，已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再也不是當初的小明了……
小明正心中感慨，玫瑰走進了病房，手里拎著一個飯盒，她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襯得膚白如玉，秀致端莊。
他心頭一暖，她總是在最合適的時間，出現(xiàn)在最合適的地點，還帶著最合適的禮物——韭菜餃子。
聞到了餃子的香氣，小明早已口水直流，食指大動，要知道，在水箱治療期間，他全靠輸液補充營養(yǎng)了。
他顧不得跟玫瑰寒暄，從病床上坐起來，打開飯盒，夾起一只餃子就吃，誰知才咬了一口就放下來，皺著眉頭：“怎么這么苦？”
“怎么會？”玫瑰見狀，拿起筷子，夾起他吃了一半的餃子，也不嫌棄他的口水，往嘴里送，細細咀嚼著，“不苦啊，味道很正，可能是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趁熱吃吧?！?br/>
小明見她吃了他剩下的，倒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接過筷子繼續(xù)吃，只是，真的一點也吃不出以前的味道了，他吃到一半，忽然眼淚落了下來。
“小明，怎么了？”玫瑰坐在床邊，語氣溫柔。
“我想爸爸了……”小明哽咽道，韭菜餃子也是父親最愛吃的食物，以前，每次父親帶他吃餃子時，總是看著他吃，等他吃飽了，還剩一兩個，才解一下饞。
而他當時天真地向父親保證，說長大后，一定要讓父親天天吃餃子，但這個愿望，再也無法實現(xiàn)了。
“你和秦舞去了爆炸區(qū)，就是為了找爸爸吧？”玫瑰說著嘆口氣，誰都知道，去核廢墟工作的人，就是有去無回。
“嗯……”小明沒有隱瞞的必要，遂點點頭，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抓住她的手，“對了！爸爸跟我一起來的，他被埋在哪了？”
“你是說……那個核尸，是爸爸！”玫瑰真的震驚了，發(fā)乎自然地稱呼小明的父親為爸爸，完全是兒媳婦的口吻。
“是的，爸爸為了救我，一路把我背過來，卻犧牲了自己?！毙∶鳒I眼婆娑，無法忘記父親用盡全身力氣跟他碰鼻子的最后一幕。
“難怪了，站長還以為你控制了核尸呢，我呆會就去問他！站長說，要是你遭受的輻射再強一點，或是來得晚一點，他也救不了你了?！泵倒鍧M臉后怕，又遲疑地問，“小明，我看了直升飛機從爆炸區(qū)帶回的監(jiān)控視頻……你和秦舞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要兵戈相向……”
“她要和我對練，我倆沒收住手……”小明呆了一下，說出早已想好的托詞，想到秦舞的死，眼淚愈發(fā)止不住。
玫瑰還以為他是傷心父親，也跟著落淚，安慰道：“我去問爸爸的下落，你等我消息……”
玫瑰似乎還有什么話要說，但終究沒說，抹著眼淚出了病房，眼睛紅紅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小明欺負了她。
“小明，打針吃藥了?！币粋€留著劉海的漂亮女護士，提著一個藥箱走進了病房，打抱不平道，“小壞蛋，剛才怎么把玫瑰弄哭了？”
“娜娜，你怎么來了？”小明一眼認出來，當日帶他參觀核尸集中營的就是她。
“站長吩咐的，每天從站里過來一次，專門伺候你。”娜娜故意皺了一下眉頭，然后展顏一笑，“不過，我挺喜歡這個差事的?！?br/>
娜娜顯得很專業(yè)，先讓小明撩開衣服給她觀察一下皮膚，又用小手電照了照他的口腔，就給他打了兩針紅紅綠綠的藥水，再讓他服下一瓶口服液。
小明咂著嘴，發(fā)現(xiàn)口服液跟水箱里的液體味道一樣，不免好奇地問：“這是什么東西??？又甜又腥的。”
“美洲大蠊干燥蟲體的乙醇提取物，也就是大蟑螂，全是人工養(yǎng)殖的，非常珍貴，是治療核尸內(nèi)外皰疹的特效藥?！蹦饶缺硶愕卣f了一大串。
“那么珍貴，還給我泡澡？”小明有些吃驚，又有些惡心，敢情，自己一直泡在蟑螂液里，還喝了不少，不過不得不承認，是很有效。
“也就是你哦，換了別人，站長才舍不得呢……”娜娜大咧咧地坐在了剛才玫瑰所坐的位置，又神秘地問，“小明，同事們都在傳，說你控制了一個核尸，讓他把你背上山的，你還會趕尸嗎？”
換了別人這樣問，小明一定會大罵——“趕你媽的頭”，可是看到娜娜毫無心機的眼神，他只有苦笑一聲：“我又不是茅山道士，再說核尸也不是僵尸?！?br/>
“哦？那你怎么做到的？”娜娜一副刨根問底的架勢。
小明心里一動：“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要先回答我?guī)讉€小問題?！?br/>
“好，只要是我知道的?！蹦饶刃χc點頭。
“那我就問了，站長是不是研究出了可以治療核尸的藥物？”小明開門見山。
“噓，這可是個秘密。”娜娜緊張地看了看門口，才低聲說，“也只是有了初步成果，可是治療早期的輻射病，就像你這樣的。不過成本太高了，不太可能普及，除非有大規(guī)模的生產(chǎn)基地?！?br/>
“是嗎？”小明獲取這個重要的信息，隨即又神情一黯，就是有仙丹又怎樣，父親是再也回不來了，他更要關(guān)心活著的親人，“那個灰姑娘怎么樣了？”
“這個，我不知道。站長把‘她’換了一間實驗室，不知道在哪了？”娜娜坦言。
“哦……”小明對宛如隱隱有不好的預(yù)感，正想問第三個問題，門被推開了，施施然走進一人，步履輕快，很是開心的樣子。
“娜娜，我來看小明，你給他打完針沒有？”藥頭照例一身黑衣禮帽，口罩遮臉，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仿佛他是主人似的。
“藥叔、小明，你們聊吧，我先告辭了?！蹦饶群茏R趣，提著藥箱離開了。
“好小子，我說你就行的，果然幫我殺了那個臭女人！”藥頭說著，將一個透明小膠袋扔到床上，“大丈夫言而有信，這是你應(yīng)得的報酬，夠你吃到總決賽了?！?br/>
“閣下，我并沒有殺掉秦舞，她是救我而死的?！毙∶骺匆膊豢茨谴?jīng)夢寐以求的藥丸，正視藥頭，壓根不想居這個“功”。
“我都看了視頻，反正她也算是死在你的手里，被那么多核尸吃掉，活該！”藥頭分外解恨地說。
小明默然，想不到對一個人由愛生恨，竟可以恨到如此地步。
他本想告訴藥頭實情，一切皆由誤會而起，可是再從自己的角度出發(fā)，說多錯多，反而增加變數(shù)，也就不想節(jié)外生枝，順水推舟道：“閣下，我們交換的條件好像不止這一個哦?！?br/>
“小子，你真不吃虧哦。我?guī)湍愦蚵犨^了，玫瑰丫頭這一兩個月都很正常，只是和站長來往密切了點，站長還不時到水頭那里做客，不過這也很正常，大賽的事情就是他倆最操心。小明，別多心?！彼庮^顯然幫著玫瑰說話，“小倆口之間一定要有信任，等你贏了總冠軍，當了下一任水頭，我們合作的地方多著呢?！?br/>
小明一聽站長和玫瑰走得很近，再想到他和女護士所做的勾當，心里頓時像吃了一只蒼蠅似的，冷笑一聲：“閣下，當初和你做交換、讓我升級和血族比賽的人，是不是就是站長??？”
藥頭聳聳肩，不置可否，顯得對站長有點忌憚。
等到藥頭一離開，小明就沖進衛(wèi)生間，將那袋藥丸沖進了馬桶里，即便他變成了一個自私自我的人，也絕不會吃用秦舞的生命換取的藥丸，她留給他的那句話——“用生命去戰(zhàn)斗”，就是最好的藥丸！
做完這一切，他躺回了病床，有種說不出的疲倦，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恢復，再想到喝下的蟑螂液，他一陣反胃，再次沖進衛(wèi)生間，將剛才吃進的餃子全部嘔吐出來。
小明幾乎是爬著回到了病床，渾身發(fā)軟，這一刻，他無比想念宛若，好想依偎在她的懷里，放下所有的包袱，只感受著她的存在。
第九十九章代價
小明一覺睡到晚上，又夢到了父親和秦舞，出了一身的虛汗，當他從噩夢中醒來，看到玫瑰趴在床邊，睡得正香。
他看著她一頭蓬松的長發(fā)像一朵棕色云彩似地垂在被子上，露出雪白粉嫩的脖子，心里忽然有一絲不忍，為了他對她的利用。
他硬起心腸，即便他傷害了她，以她所處的位置，也是承受得起的。
感覺肚子有點脹，小明就悄悄地下了窗，到衛(wèi)生間解大便。這是他二十多天的第一次排泄，拉了好多，氣味特別臭。
沖完了馬桶后，他感覺身上粘粘的，脫下病號服，站到了浴缸里，沖洗那似乎浸入皮膚的蟑螂液。
前些日子懸浮在水箱中，還看不出來，現(xiàn)在一站著，小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瘦了整整一圈，再看那光滑的皮膚，對比幾天前的慘不忍睹，真有些心悸。
他裹著浴巾出來，發(fā)現(xiàn)玫瑰已經(jīng)醒了，正在發(fā)呆，好像在想著什么，看到他，露出一絲微笑：“小明，我?guī)税寻职致裨诹瞬屎缧^(qū)邊上，離家近些，等你完全康復了，我倆就去祭奠他?！?br/>
“啊？哦！謝謝你！”小明的心頭一跳，忽然想到若是玫瑰再順道探訪一下他的家，那和宛若就是狹路相逢了。
他這才感覺宛若并不安全，外人雖然不知道他家的具體地址，但只要在彩虹小區(qū)里一搜，怎么也找到的。他應(yīng)該想法通知宛若，轉(zhuǎn)移到另一個地方。
“小明！”玫瑰冷不防抱住他，眼淚撲簌直落，內(nèi)心的柔弱畢露無遺。
小明以為她是關(guān)心所致，情難自己，心中感動，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多心了，她和站長之間并沒有什么，于是開著玩笑：“師傅，是不是想今晚留在病房里陪我??？”
“小混蛋，又打歪主意?！泵倒迤铺闉樾?，臉紅紅的，松開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個保溫壺，“我煮了雞湯給你，補補身子?！?br/>
嘴里的味道還是不對，不過小明還是一口氣喝下大半，又想什么來：“我好久沒看奶奶了，什么時候去看看她老人家。”
“難為你有心，還是等你好了再說吧?！泵倒宓难廴τ忠患t，接著擔心地看了看他的身體，“你要早點恢復訓練，距離總決賽的時間不長了?！?br/>
“那個，冬天的季冠軍出來了嗎？”小明這才想到關(guān)心自己的競爭者。
“沒有，后天才是季賽，本來是要請你去現(xiàn)場觀摩的，不過，還是養(yǎng)病要緊?！泵倒逵行┳呱竦乜粗巴猓挠膰@口氣，似乎有什么心事。
小明看她的模樣，既有些心疼，又有一絲隱憂。
“各位觀眾，大家好！”電子屏上，一襲白色的連衣裙的玫瑰從賽臺中央緩緩升起，長發(fā)飄飄，清音如水，仿佛春風化雨一般，沁入每個人的心田，“元旦剛過，新的一年開始了，今晚，第五季核尸挑戰(zhàn)大賽的最后一個季冠軍將要誕生……”
小明一面在病床上做著俯臥撐，一面收看著今晚季賽的現(xiàn)場直播，如他猜想，比賽的懸念并不大，大塊頭最后出場，抽中冰地的他，以媲美冰上舞蹈運動員的眩目動作，結(jié)合一連串漂亮干脆的腿法，踢得對手毫無招架之力，最后凌空一腳，腳上的冰刀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直接將對手的頭切了下來……
老實說，看到大塊頭如此精湛的腿法，小明才有點后悔自己把藥頭的藥沖馬桶里了，世界上是沒有后悔藥的，聊以安慰他的是，總決賽的三名選手之間不得自相殘殺，否則，他真沒有贏大塊頭的把握。
最后，大塊頭和他的決賽導師凱子一起登臺謝幕，沖著鏡頭做出必勝的手勢，這對戰(zhàn)力超強的師生，無疑將成為小明奪取總冠軍的最大阻力。
而小明能做的，就是盡早恢復健康，盡快投入系統(tǒng)的訓練。
他在病房里差不多呆了一周，那一些身體不適的癥狀，比如頭暈、惡心、食欲不振等等，被娜娜描述為治療的后遺癥，慢慢地消失了，惟獨口苦一直沒變，吃什么都沒味道。他不由想，或許核尸生吃血肉，就跟口苦有關(guān)，哪天自己再吃一次生肉試試。
出院的那天，玫瑰一大早過來接小明，她穿著一水黑的裙裝，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淑女帽，很是莊重雅致，還帶了一套嶄新的黑色立領(lǐng)西服讓他換上。
他不由詫異地問：“干嘛穿得這么隆重？”
玫瑰表情肅穆：“去給爸爸上墳，讓他老人家看看我?！?br/>
更大的詫異還在后面，兩人下到堡壘一層的室內(nèi)停車場，一排整齊列隊的保安隊員刷地立正敬禮。
小明一呆，雖然隊員們都戴著只露出雙目的碉堡帽，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竟是7901班的兄弟，驚喜上前，挨個擁抱過去：“老蒙、大駒、陽子……你們怎么來了？”
“非常時期，我不能冒風險，所以從北大營將你的兄弟們借調(diào)出來，保護我們出行?！泵倒逭f出了原因。
“上車！”大駒一聲令下，一行人上了保安隊派來的大卡車，直奔彩虹小區(qū)而去。
小明自然不能忘本，跟兄弟們坐在了貨廂里，玫瑰夫唱婦隨，也坐上來。這下熱鬧了，那幾個后來的隊員圍住了玫瑰，紛紛喊著“大嫂”，喊得玫瑰眉開眼笑。老蒙、大駒、陽子則拉著小明敘舊。
大駒跟小明最親熱，重重地攬住他的肩膀：“兄弟，聽說你在核廢墟遇險受傷了，現(xiàn)在看你沒事了就好。”
“你也不錯哦，當上班長了。老班長呢？”小明心中暖流涌動，他當日的預(yù)判沒錯，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大駒果然當上了班長。
“老班長調(diào)到隊部去了。”老蒙接過話頭，安慰地拍拍小明的肩膀，“聽說伯父去世了，兄弟，節(jié)哀！”
“明哥，啥時喝你和玫瑰的喜酒啊，我還想著鬧洞房呢?！标栕忧〉胶锰幍貨_淡了沉重的話題。
小明心里一跳，老蒙和大駒是僅有的兩個知道他和宛若舊情未斷的人了，如果說他的終極計劃存在命門的話，就是這個秘密了，這個秘密甚至要了秦舞的命，他該如何處置這兩個兄弟呢？
砰砰砰……一排槍聲響過，小明撲通一聲，跪在彩虹橋邊的一座新墳前，看著空白的石碑，眼含熱淚，咬破手指，用鮮血寫上父親的名字，然后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心中默念著：“爸爸，你在天之靈看著我，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玫瑰將一大束白玫瑰放在碑下，也跟著跪下來：“爸爸，兒媳婦不孝，竟沒能見上您一面……”
最后，大駒率領(lǐng)著7901班的兄弟，也一起上前磕頭。
離開的時候，小明特意坐在貨廂的尾部，看風景似地撩起篷布的一角，掃了一眼路過的彩虹小區(qū)。
雖然只是一眼，但他看得很清楚，自家的窗戶竟然敞開著！在這個彌漫著輻射塵的城市，有人住的房子，是絕不會開窗的，除非……
小明的心猛地一縮，差點就要喊停車，沖上去看個究竟……他終于克制了這個沖動，將身子縮在長凳的一角，仿佛仍沉浸在哀悼父親的余韻中。
他的內(nèi)心，卻在翻江倒海，難道宛若離開了家？還是她發(fā)生了什么事？不，上天不會對他殘忍至此！他相信她，相信以她的智慧和身手，即便遇到什么意外，也能全身而退。他目前能做的，就是祈禱上天保佑她，同時盡快找機會回家一趟……
回到黑市，玫瑰顯出大嫂的風范，在堡壘三樓的飯店宴請7901班全體隊員，算是家屬答謝。小明也走出對宛若的擔心，打起精神，陪著兄弟們。
大包間里，一張大圓臺剛好坐滿，小明不敢居尊，把上座讓給了老蒙，大駒、陽子依次坐在左側(cè)，他和玫瑰坐在了右側(cè)。
為了給小明長臉，玫瑰難得地奢侈了一回，點了一桌子雞魚肉蛋，還要了兩瓶2018年的花果山干紅，這一餐的花費，足夠一個幸存者家庭吃半年的了。
按習俗，小明要先敬親朋一輪酒，他本就不喜飲酒，又擔心宛若，實在沒有心情，好在邊上有個玫瑰，站起來，代他向兄弟們敬酒。
畢竟剛祭奠過長輩，席間的氣氛開始還有些凝重，但經(jīng)過玫瑰這一輪酒敬下來，加上她金牌主持人的得體言辭，逐漸調(diào)動了大家的情緒。
隊員們都是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又沒有小明這樣切膚裂心的喪親之痛，很快活躍起來，一個個狼吞虎咽，這樣的伙食，算是十年難遇。只有小明，味同嚼蠟。
兩瓶紅酒當然不過癮，不過大駒發(fā)下話來，不能喝醉，大家只好大塊吃肉，小口喝酒。
作為在座的唯一女性，玫瑰喝得最多，粉臉紅紅的，被大家一口一個大嫂喊得不勝嬌羞，真有點喝喜酒的味道，這也算是本地的習俗，白事當喜事辦。
“兄弟、弟妹，我敬你們小倆口一杯，早日洞房、早生貴子哦?！崩厦蓴[出老大哥的架子，言表之間略有一點失意，也是，他曾是代理班長，現(xiàn)在提正的卻是大駒。
“謝謝！”小明和玫瑰共同舉杯，他看著老蒙意味深長的眼神，心里的疙瘩又冒了出來。
相形之下，大駒沉穩(wěn)了好多，不如以往那么豪氣外露了。
而小明的變化顯然是最大的，離開保安隊后短短一個多月的經(jīng)歷，幾乎超越了他此前的人生總和，將他迅速由一個懵懂少年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一種滄桑而內(nèi)斂的憂郁氣質(zhì)，連玫瑰睨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迷惑而著迷。
當曾經(jīng)的熱血和激情從青春蓬勃的眼眸中逐漸消退，變成澄靜如湖的外表和暗潮狂涌的內(nèi)心，這大概是每一個少年走向成熟的代價吧。
唯一不同的是，有的人棱角磨平，有的人，崢嶸依舊！
對小明而言，卻是用一顆猙獰的心，重新審視著身外的世界……
第一百章默契
眾人正大吃小喝之際，包間的門忽然開了，進來一個不速之客，穿著一身黃色西裝，表情夸張：“哦喲！玫瑰妹妹、小明、還有保安隊的弟兄們，一起光臨本店，真是蓬蓽生輝，這一頓我請了?！?br/>
小明一見此人，渾身一緊，冤家路窄，不是食頭胡為又是誰？
玫瑰站了起來，禮節(jié)性地招呼一聲：“胡大哥，今天是我和小明宴請他的戰(zhàn)友，就不勞你破費了?！?br/>
胡為卻盯上了小明：“老弟，聽說你又拉風了一回，掉進核反應(yīng)堆里還沒死，我胡為很少佩服人，但對你，真是不得不佩服，果然是不死冠軍！”
男人怎能躲在女人的后面說話？小明也站起來，沖胡為一笑：“那是老天爺關(guān)照我。兄弟們，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食頭，他既然這么大方，也不能掃了人家的面子。這樣，大家臨走的時候，去廚房兜一圈，想拿什么就拿什么，帶回營地慢慢吃?！?br/>
胡為這身打扮和油腔滑調(diào)的做派，早就令7901班的隊員們看不順眼，一聽小明的話里有挑事的意思，紛紛響應(yīng)，一起擠兌胡為。
“那太麻煩了，這樣，呆會兒我讓廚房給各位弟兄一人準備一份禮盒，大家拿著方便。”胡為反應(yīng)甚快，接住了小明的損招，又轉(zhuǎn)向玫瑰，“妹妹，趕巧了，有個你的超級粉絲，從大老遠趕來的，剛好在隔壁吃飯，聽說你在這里，托我向你引見，見不見??？”
“這個，就要問小明了。”玫瑰做出名花有主的姿態(tài)，很給小明面子。
“那就見見吧，請他過來喝一杯?！毙∶髯匀徊荒茱@得太小氣了，不過，當這個所謂的超級粉絲被胡為帶進來的時候，他就后悔了。
此人穿著一件灰綠色的皮風衣，高高得像根竹竿，一張瘦長臉喝得通紅，兩只含著醉意的三角眼看著玫瑰發(fā)亮，操著一口方言味的普通話，不無諂媚道：“久仰玫瑰姑娘大名，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鄙人三生有幸……”
聽著對方刻意壓抑的陰聲柔語，小明差點就要吐了，此人正是猴頭鎮(zhèn)的吃人魔王——老大，他怎么來了？而且還跟胡為混在一起，真是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玫瑰，這位是猴頭鎮(zhèn)的新鎮(zhèn)長……他手下的聯(lián)防隊不輸給我們的保安隊呢。”胡為說出了老大的名字，不忘為他加勢。
7901班的隊員們聽了，都有些不高興，聯(lián)防隊怎么能和保安隊比？這可是民兵和正規(guī)軍的差距。
“鎮(zhèn)長先生，歡迎您來黑市，我敬你一杯！”玫瑰落落大方地起身，舉起酒杯。
“別叫得這么生分了，朋友們都叫我老大?！崩洗筮肿煲恍?，一口喝干手中杯里的白酒，他是拎著酒瓶進來的，又給自己倒?jié)M。
“老大，還有一個人，你也必須要認識的，今年最火的大賽選手，也是玫瑰的男朋友，還有可能是下一任的水頭，小明！”胡為故意說了小明一大串的頭銜，分明有一絲煽風點火的味道。
小明臉色一變，對于老大這種人，他不僅無意結(jié)交，而且想殺之而后快，也算是為這片已被污染的世界除掉一個禍害。當日那一槍，沒打死老大，實在是便宜這家伙了。
“這么厲害，是哪個?。课乙欢ㄒJ識的……”老大舉著酒杯，滿桌找著小明。
小明不得已站起來，雖說小則不忍則亂大謀，但他實在不想理這個人渣，拱拱手，沒好氣應(yīng)道：“不好意思，我不會喝酒！”
“你就是小明？也就這個樣子嘛……”老大眨巴著三角眼，盯著小明，上下打量著。
“是又怎樣？”小明正視著老大，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不過，他確信老大沒有認出他，當日猴頭街上，兩人離得很遠，而且，跟小明打過照面的那些民眾，都死了。
不對，小明忽然想起來，還有一個人沒死——那個少年。雖然他戴著頭盔，但少年應(yīng)該看到了他的臉，只要少年看過今年大賽的視頻，肯定會認出這張明星臉。
小明再一次感到后悔，當日要是殺了那少年，也不至于留下這樣的后患。今時今日的他，當然不怕樹敵，只是這個老大，不僅像一條毒蛇，更是一條瘋狗。他的終極計劃才是第一位，不想節(jié)外生枝。
氣氛有點尷尬，7901班的隊員們都虎視眈眈地瞪著老大，只要他再出言不遜，就會有人跳起來。
“有性格，我喜歡！我交你這個朋友！”老大驀地咧嘴大笑，自己喝了杯中酒。
“好啊，等總決賽之后，我去猴頭鎮(zhèn)拜訪你！”伸手不打笑臉人，小明語氣一緩，施出緩兵之計。
這時，胡為對著耳朵上的耳嘜低語幾句，拉起老大的胳膊就走：“老大，快回去壓陣，伙計說，你的手下鬧了起來……”
被胡為和老大這一鬧，大家都沒了興致，也吃得差不多了，大駒發(fā)下話來：“兄弟們，我們也撤吧。謝謝小明和玫瑰的招待……”
一行人出了包間，就聽到紅燈區(qū)那邊傳來一陣喧嘩，夾著男人的淫笑和女子的尖叫。本來，光顧紅燈區(qū)的客人一般都是守規(guī)矩的，偶有鬧事者，也會有保安出頭，將鬧事者趕出堡壘。
小明皺了皺眉，沒有理會，準備送兄弟們下樓，那曉得喧嘩聲越來越大。他是不想多事的，但一想香姐她們對自己有過幫助，做人當要知恩圖報，沒看見也就罷了，看見了當沒看見，就說不過去了。
他喊了一聲大駒：“哥幾個，跟我去維持一下秩序?！?br/>
小明沒有喧賓奪主，畢竟大駒現(xiàn)在是班長。
“兄弟們，上！”大駒一聲令下，一行人當即掉頭。
雖然同屬保安隊，但堡壘的保安是特別調(diào)派的，而7901班僅局限于北區(qū)的輪值，按職責范圍，是不能多管閑事的。
不過，自小明開始，7901班就是違反條例的習慣，只見小明和大駒領(lǐng)頭，老蒙和陽子緊隨其后，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熱血日子。
玫瑰遠遠地跟在后面，畢竟這種地方，女孩子不方便出頭。
一走近那一排紅燈閃爍的小隔間，就看到一群男女在過道上拉拉扯扯，小明看得真切，香姐正被幾個穿著皮衣服的男人團團圍住，她的姐妹們則在外面奮力阻止，不停叫罵：“死保安呢？怎么叫了半天也不來啊……”
“來不了啦！那幫二依子，一見到俺們猴頭鎮(zhèn)的爺們，就尿了……”男人們顯然喝多了，一面動手動腳，一面說著亂七八糟的本地方言。
小明立刻聽出這些家伙就是老大的手下，一想到教堂里的丑惡一幕，他惡從膽邊生，大喝一聲：“哥幾個，讓他們知道誰才是二依子！”
小明和大駒一馬當先，沖上前，將對方從香姐身邊拽開，其余的隊員也一擁而上，趁著人多混亂，拳腳相加，打得他們找不著北。
“家兄弟，操家伙！”幾個家伙狗急跳墻，竟然各自從身上掏出短槍來，把香姐她們嚇得忙躲在小明等人的身后。
7901班的隊員們也不是吃素的，刷地舉起火藥槍，形成合圍之勢，眼看就要擦槍走火。
“保安隊和聯(lián)防隊的弟兄們，誤會、誤會啊！”胡為適時出現(xiàn)了，身后跟著面色陰沉的老大，被一群手下簇擁著。
“老大，俺們找姐姐尋樂子，他們卻來搗亂！”幾個家伙惡人先告狀。
“一群孬種，把槍收起來，老子的臉都給你們丟光了！”老大陰狠地罵起來，又不懷好意地斜了小明一眼，“也不看看這是人家的地盤……”
小明心里一跳，直覺自己落入了胡為的圈套。紅燈區(qū)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堡壘的保安卻一直沒有露面，顯然有人在搞鬼，而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他和老大發(fā)生沖突，不用說，這個梁子是結(jié)下了。
“既是誤會，大駒，讓兄弟們收槍。”小明不卑不亢道。
老大轉(zhuǎn)眼換了一副笑臉，張開雙臂：“香姐，我久仰你的大名，今天要好好陪我了。”
“小明，幫我！”香姐在小明的身后打了個哆嗦，顯然知道老大是什么人。
“老大，不好意思，今天紅燈區(qū)被我的兄弟們包下了?！毙∶髯匀徊辉赶憬阍獾竭@個吃人魔王的蹂躪，隨口編了一個理由。
“小明，姐姐是敞開門做生意的，凡事有個先來后到，即便你的兄弟想尋樂子，也要排在我的弟兄之后。胡為，你來評評，是不是這個理？”老大冷哼一聲，身后的那群手下也虎視眈眈。
“小明啊，黑市有黑市的規(guī)矩，姐姐就是姐姐，不能拒絕客人，也不能讓客人插隊的。你可以讓保安隊的弟兄們排隊等候，犯不著為這些姐姐鬧得大家不愉快嘛?！焙鸀橐槐菊?jīng)地當起和事佬來，誰都聽出他惟恐天下不亂的語氣。
小明被老大和胡為一唱一和，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再加上兩人一口一個姐姐，讓他想到死去的秦舞，氣得肺都要炸了，在心里發(fā)誓，有機會一定要取締這個稱謂，還姐姐這個詞一個清白！
雖然小明無語了，還好，他有一個配合默契的兄弟。即使兩兄弟好久沒有配合了，但并不影響這一默契。
第101章活著
“媽了個巴子！我大哥早就和香姐預(yù)約了，誰敢插隊，老子廢了他！”一直隱忍的大駒發(fā)作了，現(xiàn)出東北人的火爆脾氣，將老蒙推到了香姐身邊。
“大哥，我等你很久了。”香姐乖巧地挽住了老蒙的胳膊，示威般地睨著老大。
“嘿嘿……”老蒙沒想到自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既有些尷尬，又有些臉紅，他是喜歡香姐已久了。
在猴頭鎮(zhèn)一手遮天的老大，何曾受過這樣的窩囊氣，惡狠狠道：“好！就算香姐被人預(yù)定了，那其余的姐姐呢，先陪聯(lián)防隊的弟兄！”
“就是、就是！”老大的手下一起吆喝起來。
“誰敢來？”大駒一揮手，隊員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場面再度劍拔弩張。
胡為也不打圓場了，在一旁幸災(zāi)樂禍，巴不得雙方打起來。
“胡大哥、鎮(zhèn)長先生，既然黑市有黑市的規(guī)矩，你們也知道紅燈區(qū)是我家開的。”玫瑰在這關(guān)頭挺身而出，“今天我給各位姐姐放假，陪我的小叔和大伯，你們有意見嗎？”
嘿，她還真以大嫂自居了！小明聽得滿臉發(fā)燒，感覺自己像個壓寨夫人，而玫瑰就是個女寨主。什么寨主啊，是債主才對，這個債，讓他怎么還？
“既然這樣，你們等著……”老大的瘦臉一陣青一陣白的，轉(zhuǎn)身進了飯店。
雙方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明就里，僵持在原地。好在老大很快回來了，手里端著一個盤子，挑釁道：“男人的事男人解決！今天你們誰吃了這盤生肉，這事就算過去了。否則，就是把三巨頭都請出來，我也要討個公道！”
7901班的隊員們看著那盤血淋淋的生肉，面面相覷，都感覺被將了一軍，大駒忍不住罵道：“媽了個巴子，有本事你先吃啊！”
“沒問題，我吃給你看！”老大說著拈起一塊肉，送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吃得嘴角通紅，津津有味。
這相當變態(tài)的一幕，看得玫瑰避過臉去，有幾個姐姐已經(jīng)忍不住干嘔起來。
“好！我吃！”小明大步上前，接過盤子，和老大臉對臉吃了起來。
站在小明身后的兄弟們，驚得一個個張大嘴巴，不知是該佩服呢，還是該惡心。
老大停住了嘴，瞪著狼吞虎咽的小明，閃過一絲惺惺相惜之色。
而邊上的胡為，眼里則是殺機隱現(xiàn)。
“好小子，是個狠角色，夠堅忍！我交你這個朋友！”老大哈哈大笑，抓過小明吃空的盤子，在地上摔個粉碎，對手下發(fā)話，“家弟兄，我們?nèi)ベ€場找樂子吧?！?br/>
一場沖突消解于無形，小明目送著老大這伙人揚長而去，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將血漬舔干凈。
老實說，他竟然覺得吃生肉比吃那些熟食更有滋味，也不知是秦舞調(diào)教的成果，還是輻射病治療的后遺癥？
“姐妹們，都把我干弟弟的兄弟們伺候好了！”香姐振臂一呼，攬著老蒙進了隔間。
其余的姐姐也紛紛抓住7901班的隊員們，往房間里拖，頓時鶯聲燕語，春色滿園。
原本想看熱鬧的胡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溜走了。
大駒在一個姐姐的拉扯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按說，保安隊員在執(zhí)行任務(wù)期間，是不得有私人活動的。
玫瑰善解人意道：“大駒，讓兄弟們放心玩吧，隊長那邊，我來說！”
7901班的大小伙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這天下一等一的誘惑惹上身來，又得了玫瑰的保證，哪里還忍得?。坎灰粫?，過道就空了。
小明看著那一排拉上窗簾的玻璃櫥窗，心里話，這可是化干戈為肉搏了。
玫瑰斜了他一眼，嗔了一句：“怎么？你也想找個姐姐陪陪？”
“不用了，有玫瑰姐姐陪我就足夠了。”小明忽然有了逗弄玫瑰的心情，剛才雖然沒打起來，但一樣的驚心動魄，他需要放松一下。
“小色鬼，竟敢把我比作姐姐，那好，我也接客人去?！泵倒寮t著臉，順著他的話說，這一陣，她的心情太壓抑了，也想釋放一下。
也是，眼前的隔間里，那一對對年輕的男女正在翻云覆雨，而外面的這兩位，是已經(jīng)公開的一對情侶，卻只能望梅止渴。
“好啊，不過，這輩子，你只能有我這一個客人哦?！毙∶麈移ばδ樀?，忽然想到，她說不定已經(jīng)有了別的客人，心里一痛。
“哼，既然當了姐姐，就要有職業(yè)操守，客人來了，我自然要接。”玫瑰眼波流轉(zhuǎn)，故意刺激他似地回應(yīng)，不經(jīng)意看了一下他的表情，頓時一顫，他看起來好可怕！
“你敢？”小明惡念陡生，猛地抱住玫瑰的腰，報復一般地吻上她的唇，也不管自己的嘴里還殘留著血腥的味道。
“唔……”玫瑰開始還想反抗，很快被他吻得意亂情迷，也顧不得是公共場所了，熱情地回吻著他，兩個多月的相思之苦，都被這一吻化盡。
兩人是被幾個路過的女性幸存者驚擾分開的，那幾個姑娘一眼認出了小明，驚喜之極，嘰嘰喳喳地圍住他，又是合影又是要簽名的，把個玫瑰冷落到一邊。
小明聽她們說什么買門票的事，一面在自己的照片上簽名，一面隨口問：“買什么門票??？”
“明晚的‘冠軍之夜’門票啊，我就是專門為了看你，沒想到今天碰到了……”一個長著大齙牙的紅臉姑娘，眼里閃著崇拜的目光，冷不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一下可不得了了，幾個姑娘尖叫著，爭相親小明的臉，親得他喘不過氣，從人縫里向邊上的玫瑰招手求救。
玫瑰只是站在角落里，笑瞇瞇地看著這一切，又恢復了端莊矜持，有如一朵暗室里的玫瑰，傲然綻放。
電梯里，玫瑰一直掩嘴偷笑個不停，因為小明的臉上滿是口紅印，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有什么好笑的？”小明記恨她的見“死”不救，發(fā)出威脅，“什么‘冠軍之夜’？我怎么不知道，當心我罷演！”
“好好，我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可以了吧？”玫瑰哄小孩一般，又忍不住笑起來。
電梯在八樓停下，小明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800房間，而另外兩個總決賽選手，不用說，就在樓上樓下了。他放在秦舞家的行囊，也被人拿了過來。
玫瑰沒有多作停留，交代了一些大賽相關(guān)的事項，就匆匆離開了，仿佛怕跟他單獨在一起呆得太久。
小明也沒有挽留，她肯定有事瞞著他，但通過剛才那一吻，他試探她對他的感情應(yīng)該沒有變，這讓他安心不少。
時間剛過中午，小明洗了個冷水澡，經(jīng)過秦舞的訓練，他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苦行僧的生活，對舒適的環(huán)境有了一種本能的排斥。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句老話揭示了活著的真諦。
他換上了白色的格斗服，站在高闊的大廳里，沒有啟動自助訓練模式，他已經(jīng)用不著什么特別的訓練，只需要最簡單的體能訓練。
小明開始圍繞著大廳慢跑，秦舞對他訓練的情景不時浮現(xiàn)在眼前……他逐漸加快步伐，父親背著他長夜狂奔的畫面又出現(xiàn)在腦海里……他高速奔跑，家里那扇敞開的窗戶又在眼前晃動著……
小明用力甩了甩腦袋，想要忘掉這一切，忘掉他無力改變的過去，去堅強地面對他能夠把握的未來。
堡壘地下室，沒有繽紛的禮花，也沒有眩目的燈光，一如洗盡鉛華的玫瑰，她一身白色休閑服，端坐在一把黑色的木椅上，在四周黑暗的背景中，皎潔如月。
玫瑰目光空靈，音容不媚自嫵：“各位觀眾，距離第五季核尸挑戰(zhàn)大賽總決賽還有二十五天，今晚，我們的冠軍之夜將迎來最后的三名戰(zhàn)士，他們是夏季冠軍——胖子、秋季冠軍——小明、冬季冠軍——大塊頭……”
掌聲沸騰，口哨喧囂，伴隨著少女的尖叫，賽臺驀然變亮，白色的臺面上，并排擺著三把白色的椅子，坐著一身黑衣的三名選手，一起向觀眾揮手致意。理所當然的，小明的呼聲最高。
按照坐序，三人的體形剛好由胖到瘦、由大到小，和另一邊的玫瑰，形成一道醒目的黑白風景線。
玫瑰開始用剪輯好的視頻介紹三人的參賽經(jīng)歷，那些精彩的鏡頭，不時激起觀眾的陣陣掌聲。
居中的小明，先和左邊的大塊頭點點頭，兩人算是老相識了，此刻近距離地見到他，才發(fā)現(xiàn)他棱角分明的面孔流露出一團羞澀的和氣，和他在比賽中表現(xiàn)出的強悍截然不同。
小明又沖右邊的胖子點點頭，他卻沒看他，一雙小眼睛直勾勾地望著觀眾上方的電子屏，顯得相當緊張，按說，胖子是三人中準備最充分的，現(xiàn)在看起來，最沒有信心的就是他。
總決賽之后，三人中能活下來的只有一個人，要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小明心里也沒有底，胖子和大塊頭的總決賽目標很單純，就是成為最后活下來的那個人，他的目標卻不僅及此，他還要救人。
宛如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他也不清楚？他忽然有點后悔，錯過了和藥頭交換的機會，他應(yīng)該多加一個條件，要他打聽宛如的消息才對……
小明走神了，看著玫瑰和胖子說著什么，胖子擠著僵硬的笑容，額角冒汗，一邊點頭一邊回答著什么，他卻什么也沒聽進去。
“小明、小明……”玫瑰看著他，提醒地放大聲音。
“哦……”小明神游的思緒被拉回到了現(xiàn)實，傻呼呼地問，“什么事？”
“想什么呢？豬！”玫瑰沒好氣地嗔道。
“豬？”小明的目光斜了一下邊上的胖子，那意思很明顯。
觀眾席上爆發(fā)出一片善意的哄笑，很樂意看到小倆口在節(jié)目上拌嘴，無辜的胖子則是躺著也中槍。
玫瑰差點也忍俊不禁，指了一下大屏幕：“一個女觀眾說，她很欣賞你的戰(zhàn)斗精神，她想問你，是什么讓你戰(zhàn)斗到今天？”
小明看著畫面的兩個血紅大字——“戰(zhàn)斗”，一股熱血沖上頭頂，掃視了一眼觀眾席：“有一個我永遠也忘不了的人告訴我，活著，就是用生命去戰(zhàn)斗！這就是我的答案?！?br/>
“說得好。小明，我記得你說過，這個世界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活著……但是，什么才是活著呢？”玫瑰似乎很喜歡跟他在節(jié)目中討論一些私下里不好意思說的嚴肅話題。
“活著……”小明的眼前閃現(xiàn)出秦舞和父親為自己犧牲的一幕幕，熱淚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大聲道，“活著！就是為了心中所愛，甘愿舍棄這一身血肉……”
第102章變數(shù)
畫面定格在小明流淚的雙眼上，每一個現(xiàn)場觀眾和電子屏前的觀眾都被震撼了，沒有任何人懷疑他說這句話的誠意。
胖子和大塊頭也深受觸動地一起看向他。
就連玫瑰，也用有些不認識的眼光重新打量著他。
活著！就是為了心中所愛，甘愿舍棄這一身血肉——自此成了小明的戰(zhàn)斗信念，激勵著他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往無前！
做完節(jié)目后，玫瑰請三人宵夜，來到飯店包間，點了面條、水餃、粥和幾個小菜。作為這一季核尸挑戰(zhàn)大賽走到最后的三名選手，坐在一起吃飯是頭一次，氣氛卻有些尷尬。
尷尬的源頭是玫瑰，已經(jīng)和小明公開了關(guān)系的她，無疑是希望小明贏的，她又是大賽的操盤者，在客觀上，對胖子和大塊頭有失公允。
“玫瑰，總決賽的場地定在哪里?。俊迸肿右幻娲罂诘爻灾鏃l，一面擠出討好的笑容，胖臉上現(xiàn)出兩個小酒窩。
“胖哥，這要保密的，我現(xiàn)在不能說。”玫瑰坦然相告。
“是嗎？”胖子眨巴著小眼睛，瞥了小明一眼，明顯地不相信。
小明心里話，宗杰那么智慧的一個導師，怎么會教出這么沉不住氣的學生？他不緊不慢地將嘴里的一個餃子吃完，正視胖子：“胖哥，關(guān)于總決賽，我所知道的，和你一樣多。即便玫瑰真要透露給我什么，我也不會聽。我想大塊頭應(yīng)該明白，到了我們這一層次的選手，如果有作弊的心思，反而會影響狀態(tài)，只會死得更快！只有以一顆公平的心，接受命運的挑戰(zhàn)，才有勝出的機會。”
玫瑰垂下眼簾，心里嘆口氣，本來，她確實打算向小明透露總決賽的關(guān)鍵細節(jié)，但他這一說，等于事先封了她的口。
“小明，說得好，我相信你！”大塊頭面露激賞，伸出了手，“我叫王昆，認識你這么久了，到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王昆，認識你很高興?！毙∶餍念^一熱，握住了他溫暖的手，忽然有種奇怪的直覺，仿佛和一個失散多年的老朋友重逢似的。
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小明和宛若之間有過，沒想到在兩個男人之間，也會產(chǎn)生。
“我叫丁東……”胖子生怕被落下似地自我介紹，主動將兩只胖手伸過來。
“丁東，你好！”小明和王昆一起笑起來，分別握住了他的一只手。
在和王昆、胖子手手相握的瞬間，小明的腦海里騰地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令他的神經(jīng)末梢都有點興奮了。
氣氛融洽起來，四個人邊吃邊聊，正聊得開心，一個油頭粉面的腦袋探了進來，夸張地叫道：“哎喲，真是星光燦爛！冠軍之夜轉(zhuǎn)移到本店來了，能否讓我當個觀眾?。俊?br/>
這家伙，真是見縫插針！小明實在不喜歡胡為這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再加上昨天差點被他挑起一場戰(zhàn)爭，忍無可忍道：“姓胡的，你有完沒完？每次吃飯都能看到你，陰魂不散啊你！讓我們清靜點好不好？”
胡為堂堂一個食頭，何曾被人這樣挖苦過，氣急敗壞道：“小子，我……我他媽還能去哪？這是我的地盤！巴掌大的黑市，屁大的堡壘，你也不是整天在這晃悠嗎？”
小明從未見過胡為如此理屈詞窮的樣子，心里一陣痛快，仿佛憋了很久的一股氣終于發(fā)泄出來。
他回頭一想，胡為說的也在理，這地方是太小了，活動的區(qū)域就這么大，好像坐牢一般，再想到胡為對黑市和堡壘的形容，不由笑起來。
玫瑰也忍俊不禁，打起圓場：“好了，都別斗嘴了。來的都是客，胡大哥，剛好有個空位，你也坐下來吃點宵夜吧?！?br/>
胡為氣哼哼地坐下，被小明劈頭蓋臉的這一通搶白，他的氣勢完全弱下來，惡聲惡氣地用耳嘜吩咐廚房做幾個好菜送來，逞了逞老板的威風，算是勉強找回一點心理平衡。
這可便宜了胖子，大吃海喝，忙得不亦樂乎。胡為似乎找到了知己，熱情地跟胖子介紹菜式，交流美食心得。
小明和王昆也聊得投機，說起各自從小到大的趣事，不時莞爾。顯然，王昆對他也有一見如故的感覺。
玫瑰則被男人們晾在了一邊，獨自喝粥，若有所思。
小明中途上了一下廁所，回來后，發(fā)現(xiàn)胡為和胖子正勾肩搭背，低聲耳語。他心頭一警，以胡為的身份，實在沒必要跟一個大賽的選手如此套近乎，而且，他剛才被自己那樣搶白，還厚著臉皮坐下，也有違常理，除非，他另有圖謀……
“對了，奶奶說，明天要見你?！泵倒搴鋈幌肫饋硭频?，俯身過來，低聲提醒他。
“好??！我好想她老人家呢……”小明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起來，卻發(fā)現(xiàn)玫瑰的笑容有點勉強，感覺怪怪的。
@完顏明日
樓主，我的建議只是希望你的大作能夠趨于完美，才能夠更加成功。很多作品都是非常注重細節(jié)的。向李安為什么會成功，很多細節(jié)做的很好，比較注意各種文化的規(guī)矩和禁忌。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要處理印度教、基督徒和穆司令三種宗教禮儀。李安面面俱到，讓電影全球通行。張藝謀在《金陵十三釵》里，卻讓天主教學校的女生祈禱之后，連個十字都不劃。這電影還要去國際評獎，你跟全球十二億天主教徒開國際玩笑？
假如樓主正式出書前，最好還是修改3次以上，完善一些細節(jié)，例如這個沖擊核尸比賽冠軍的過程改的更艱難點，哪有新手一次可以問鼎的。櫻木花道是籃球天才，他的成才也是無數(shù)的汗水與失敗，加上天才一樣的隊友一起努力。所以建議改成，3-4次才成為周冠軍，2-3次才成為月冠軍，季冠軍和年度冠軍可以用1-2次。經(jīng)過這樣一個2年左右的成長，也是一個符合邏輯的過程。另外下基層保安基地。1個月能干什么？像大學高中的1個月軍訓，就知道沒什么作用。正規(guī)部隊都需要3個月基礎(chǔ)訓練，才開始正?？颇康能娛掠柧?。除非你的主角一開始就混黑道，而不是什么拓荒者。這樣才略符合邏輯。保安訓練至少6個月才可能略微提高主角能力。
至于為什么藥頭要讓主角提升戰(zhàn)血池，可以解釋為很多觀眾都不看好新手，而藥頭知道有藥的作用可以贏，而盤口1比20或者更夸張的倍數(shù)顯示都不看好主角。這樣藥頭把他弄成黑馬支持他。當然前提是他開始是最弱的選手的時候，畢竟利益驅(qū)動一切。
另外對食頭的描寫也太差了，畢竟3大巨頭的人。沒能力玩轉(zhuǎn)不了政治及陰謀詭計的人，絕不可能坐的穩(wěn)位置的。文中體現(xiàn)不出來。
另外水頭這邊為什么會看好主角，而把孫女嫁給他？傻子都不會這樣干的。換做是你，你也不會干。你應(yīng)該把邏輯反過來，水頭堅決阻止他們交往才符合邏輯，玫瑰挺著壓力和主角交往才對，愛情的力量有時候給人帶來叛逆的勇氣。
不知道分析的對不對，樓主修改文章的時候，可以參考一下我提的意見！
次日上午，玫瑰來接小明，坐電梯上到十樓。
水廠辦公室的那些員工，看到小明出現(xiàn)，表情既興奮又恭敬。
小明有些臉紅，感覺自己像女婿登門似的，和玫瑰匆匆走向最里面的大隔間，還沒近門，門已經(jīng)開了，只見胖老板正殷勤地將穿著白大褂的站長送出來。
他怎么在這里？小明見玫瑰拉起站長的手，走到一邊，小聲地嘀咕著什么，心頭的懷疑越發(fā)的重，伴隨著酸水直冒。
“小明，你來啦。”胖老板一臉的灰喪，跟小明打了個招呼。
“老奸巨滑，你家死人啦？”小明刻薄地問候了一句。
“姑老爺，可不敢亂說！”胖老板嚇得臉都有些白了，提前用上了娘家人的稱呼，又有點陌生地看了看他。
其實連小明自己也沒有覺察，從核廢墟歸來后，他有了很大的變化，在內(nèi)斂的外表下，暗藏著咄咄逼人的鋒芒，有如寶劍藏鞘，不出則已，一出傷人。
好在這時，玫瑰過來，拉著小明進了隔間，胖老板沒有跟進來。
一進門，小明就感到不對，雖然房間里的擺設(shè)沒有任何變化，但以前熟悉的廚房香味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不安的藥味，而且，并沒有看到水頭。
小明正想問玫瑰，就看她在門邊按了一下，左邊的廚柜整體打開了，露出一個門洞，居然別有洞天。
“你進去吧，奶奶就在里面等你?！泵倒逭f話的時候，并沒有看向小明，而是把頭轉(zhuǎn)向一邊，并沒有一起進去的意思。
“哦……”小明帶著不好的預(yù)感，小心忐忑地走進了門洞，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
這是一間很大的臥室，對著門洞的那面墻整個是落地窗，一張大床橫在臥室中間，床頭放著一排醫(yī)療儀器，床上躺著一個身上插滿了管子的病人。
“是小明來了嗎？快，坐到我身邊來?！辈∪说纳碜右粍硬粍?，發(fā)出微弱的聲音。
“奶奶，你怎么了？玫瑰怎么不早告訴我？”小明失魂落魄地撲到床邊。
“別怪丫頭，是我讓她瞞著你的，我怕影響你的比賽情緒，所以一直對外保密……”水頭伸出手，憐愛地撫摸著他的頭。
“奶奶，你會好起來的！”小明述說著美好的期望，明白自己錯怪玫瑰了，她之所以跟站長頻頻接觸，并非是有什么私情，而是因為水頭，老太太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傻孩子，奶奶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今天才找你來。我已經(jīng)看不見了，不過，能聽到你的聲音，就好受多了?！彼^一雙發(fā)灰的眼睛看著天花板，露出慈祥的笑容。
“奶奶……”小明看著老太太瘦得脫形的臉，眼淚早已撲簌簌落下來，先是秦舞，接著是父親，現(xiàn)在又是水頭，死神仿佛跟他賽跑似的，要把這個世界上為數(shù)不多的、對他好的人，一個一個地帶走！
“傻孩子，別哭，你有這份心就行了?！彼^聽覺還行，語露欣慰，“奶奶已經(jīng)七十三歲了，老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接自己去。我這把老骨頭，活得夠本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這個孫女。我本來以為，能扛過這個春節(jié)，能喝上你和丫頭的喜酒，現(xiàn)在看來，是趕不上了……”
“奶奶，別說了，你一定趕得上的！”小明撲通跪在了床邊，強忍著放聲大哭的沖動，真的無法接受親人接二連三離去的打擊了。
是的，在小明的心中，水頭和已經(jīng)離世的秦舞，早已等同他的親人、和父親一樣的親人。
“也許，是可以趕得上的?！彼^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趁著我還沒去見閻王，你們趕快成親，我就可以安心合眼了?！?br/>
“啊？”小明萬萬沒想到老太太提出這么個要求，他淚眼朦朧，用力抽了一下鼻涕，一臉的錯愕，要是水頭視力無恙的話，一定可以發(fā)現(xiàn)他是多么的震驚和不情愿。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小明最怕自己的計劃到了最后關(guān)頭，會出現(xiàn)什么變數(sh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變數(shù)會出在水頭身上。
這一瞬間，在小明的腦海里冒出了好幾個借口，他飛速地過濾著，挑選避免刺激老太太的病體、又不引起她懷疑的詞句，溫和地說：“奶奶，我擔心耽誤了玫瑰，萬一我在總決賽上掛了，那她不是做了寡婦？”
第103章記號
水頭艱難地把臉轉(zhuǎn)向小明這邊：“傻孩子，奶奶征求過丫頭的意見，她是沒有任何的意見。而且，奶奶還有其他方面的考慮。走私船快要來了，黑市和船長一年一度的談判又要重新開始，我這個樣子，是沒法參加了，丫頭一個女孩子家，壓不住陣腳。你和她成了親，就可以正式代表水廠參加談判，這可關(guān)系到這個城市十幾萬人的生計……你和丫頭的婚事，就在這兩天挑個好日子辦了，既了卻了我的一樁心事，也是替黑市辦了一件大事?！?br/>
水頭的話，像北大山一般地壓下來，壓得小明抬不起頭、喘不過氣來，他沒有任何拒絕的機會，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除非他下決心撕破臉，但他怎能對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太太如此絕情？
“奶奶，你安心養(yǎng)病吧，我這就和玫瑰商量婚禮的事?！毙∶鲝澲?，像被壓跨了一般，慢慢地退出了臥室，廚柜在后面關(guān)上了。
“小明，奶奶都跟你說了？”玫瑰背對著小明，語氣可憐而無助。結(jié)婚，本是一樁喜事，偏偏這兩個當事人，都喜不出來。
小明嘆口氣，認命道：“玫瑰，你來安排吧，無論如何，要讓她老人家滿意?！?br/>
“難道你不滿意？”玫瑰轉(zhuǎn)過臉來，眼圈紅紅地盯著他。
“滿意，我當然滿意了！”小明勉力擠出笑容，但比哭還難看，自知無法掩飾，索性不裝了，“玫瑰，爸爸剛死，奶奶又是這個樣子，我實在沒心情辦什么婚禮……”
“小明，我也是……”玫瑰一頭撲在他的懷里，壓抑地綴泣起來。
“玫瑰……”小明抱緊她，一時悲從中來，哭得比她還傷心。
兩人相擁哭了一會兒，小明用力地抽了一下鼻涕，說出斟酌已久的話：“結(jié)婚是大事，明天，我去跟爸爸匯報一下。我一個人去，要在墳前陪爸爸一天，算是守靈吧。”
“好的，你自己小心……”玫瑰點點頭，毫不起疑。
如果說這樁婚事對小明有什么好處的話，那就是給了他一個單獨出門去找宛若的機會。
他自然不是向父親匯報，而是要向已被他視為妻子的宛若匯報，這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三個人的事，擁有最終決定權(quán)的是宛若，她說怎么辦，他就怎么辦！
次日晨，小明并沒有急于出發(fā)，按部就班地鍛煉到八點，再吃了早餐，換了一套以前的舊衣服，打扮得像一個普通的掘荒者。
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出門的偽裝是必須的，以防被人認出來，既是為了避免引起圍觀，更是為了安全。他不怕核尸，怕的是藏在暗處的敵人，比如胡為之流。
小明將那把多功能軍刀綁在了小腿上，不由懷念起那把在核廢墟丟失的大砍刀來，有它在，可以增加不少安全感。
他本想啟動自助訓練模式，挑一兩件訓練用的武器帶上，可是隨即想起了秦舞的教誨——“最好的武器就是沒有武器，或是萬物皆武器”，他要銘記她用生命傳授給他的生存之道，現(xiàn)在是身體力行的時候了。
小明背上空空的背包，走到電梯口，電梯門自動打開了，控制室顯然收到了玫瑰的指示。
他下到堡壘的一樓，用玫瑰給他的通票，在雜貨區(qū)換購了一些祭奠用品，然后夾在前來采購的幸存者當中，出了堡壘西大門。
清冷的黑市街道上，過往的幸存者步履匆匆，彼此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小明通過了西區(qū)的出口，向彩虹小區(qū)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寥寥，小明走得不慌不忙，不時兩邊張望，前后觀察，看似提防核尸或獵人，其實是看有沒有跟蹤者。
當身后看不到一個人了，他才加快腳步，穿過一條小路，先到了彩虹橋邊。
小明跪在父親的墳前，打開背包，掏出了午餐肉罐頭、水果罐頭、點心、白酒，擺滿在墓碑下。
想到父親生前，從沒吃過這么豐盛的食物，他再一次哭得稀里嘩啦的，燒了黃紙，一連磕了幾個頭。
祭奠完畢，小明平復了一下心情，再次確認沒人跟蹤自己，才向彩虹小區(qū)走去。
進大門的時候，他抬頭望了望自家的窗戶，還是敞開的。
小明心如止水，無論他將要面對什么，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只有勇敢地去面對。
他進了樓洞，一步一個腳印，踩著灰塵很厚的臺階上行，依稀辨認出幾個小巧的腳印，那一定是宛若留下的，他的眼里泛起團團的溫柔。
終于上到了四樓，小明愣愣地看著敞開的大門、狼藉一片的客廳，即便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他還是無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有種快要崩潰的感覺。
他的腦袋足足空白了好幾分鐘，艱難地抬起腳步，邁進了家門。
他所擔心的、所害怕的、所無法承受的事實，即將呈現(xiàn)在他的眼前。
小明臉上的肌肉僵硬，所有的思維都凝固了，只是機械用視覺去掃視著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帶給自己溫暖和安全感的家。
屋里凌亂不堪，沙發(fā)翻了，桌子也倒了，似乎所有的東西都被翻了出來，好像被掃蕩了一般，灰塵和蜘蛛網(wǎng)也很厚，好像很久沒住人一般。
小明帶著心快要死去的感覺，挪動著腳步，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在幾間房子里來回察看，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尸體之類的物體，也沒有看到什么打斗的痕跡，這讓他略略心安。
他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沒有被撬開的跡象，他的心活了一下，以宛若的警覺和身手，絕無可能束手就擒，既然沒有外力強行破門撬窗，她很可能是主動撤離，她還活著的可能性非常大。
小明再觀察了一下翻了一地的家居用品，看起來很亂，但并沒有遭到破壞性的對待。
他回到了臥室，坐在帶給他最甜蜜記憶的大床上，看到被子都不見了，柜子的門也打開，里面空空的，眼前的情景，就像被掘荒者光顧過一樣。
不對！掘荒者通常不會拿走衣物、被子這些價值不大的東西的，這里面似乎藏著某種暗示，宛若留給他的暗示！
小明的大腦轉(zhuǎn)動起來，如果他的判斷沒錯，宛若是因為某種原因，覺得這里不安全，所以自行離開了，但她為什么又要布置了這個現(xiàn)場？
是為了讓外人認為這里沒有發(fā)掘的價值，不再亂闖進來……他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再聯(lián)想到那些灰塵和蜘蛛網(wǎng)，就算宛若是在一個月前離開的，也不可能積得這么厚，只有一個解釋，這是她故意制造的假象，制造這里好久沒人住的假象！
如果真是宛若主動離開了這里，那么，她一定知道小明會回來的，她會留下記號給他，讓他可以找到她。
小明的心徹底活了起來，為了證實自己的判斷，他開始在房子里來回尋找，尋找宛若可能留下的記號。
他展開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宛若，會用什么樣的方式留下記號呢？他這樣一想，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宛若在一起的時間真是太短了，短得他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樣的生活習慣。
小明苦思不得其解，苦惱地往臥室的床上一躺。
這純粹是下意識的舉動，因為客廳的沙發(fā)翻了，臥室的大床是整個房子里唯一可躺的地方。如果換了其他的掘荒者，是不會這樣做的，沒有人愿意躺在一個陌生人睡過的、布滿灰塵的床上。
但小明不同，這是他的家，這張床上有他和宛若最幸福的印記，他自然地躺下了，自然地望著天花板，眼睛跟著一亮，仿佛在無窮的黑夜里突然看到了一盞明燈，他的眼里逐漸漾起一絲笑意，越來越濃。
如果說他剛才墜入了黑暗的谷底，現(xiàn)在就是站到了紅日初升的山頂上。
只見天花板的灰塵上，淡淡地有一些劃痕，如果他不是躺在床上，壓根不會注意，也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那些劃痕其實是幾個字。
那幾個字故意寫得歪瓜斜棗，但很清楚，是“老地方”三個字。
小明幾乎要跳起來，對宛若精妙絕倫的設(shè)計心服口服，她似乎算準了他進屋后的每一步，也算準了只有他才能看到“老地方”這三個字。
他和她的老地方，還能是哪？自然就是他們第一次相遇、并度過一夜的那個地方，除了他倆，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得妻若此，夫復何求？
小明騰地從大床上彈了起來，抓起背包，就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家門。
此時，就是有一座大山擋在他的面前，他也會把它劈開的。
小明并沒有頭腦發(fā)熱，為了避免泄露行蹤，他繞著城市的外圍跑了一大圈，就是有跟蹤者，也早已被甩到南天門了。
途中遇上了幾波核尸，他懶得理會，一陣加速，就甩開了“他們”，這要感謝秦舞的訓練，使他的耐力和速度都有了質(zhì)的飛躍。
當那一大片灰色的建筑群出現(xiàn)在眼前，他的心狂跳起來，就好像回到了初見宛若的那一天，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小明沒有走大門，他記得那次在大門口中了獵人的陷阱。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位于三樓的那戶房子下面，也無心觀察上面的情況，只想趕快揭開謎底，他動作敏捷地沿著管道向上爬，就像一只發(fā)情的猴子。
翻過三樓的陽臺，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眼前黑影一閃，一只手老虎鉗子似地扣住了他的肩膀，一股大力順勢襲來，他整個人就騰云駕霧地飛了起來……
第104章小別
今非昔比的小明，在空中一個擰腰，一把抓住偷襲者的胳膊，將對方帶倒在地，他跟著腿一彎，夾向?qū)Ψ讲弊印?br/>
偷襲者的反應(yīng)也不可謂不快，以躺在地上的姿勢，一個高抬腿，踢向他的下陰，卻是圍魏救趙。
小明眼疾手快，身子向下一沖，雙腿和對方的雙腿交叉而過，各自躲過殺招，只是變成了彼此相接糾纏的姿勢，相當不雅。
偷襲者一聲嬌哼，一記大嘴巴打了上來，小明頭一側(cè)，任由口罩被打飛，順手抓住那只柔軟的小手，貼在了自己臉上：“姑奶奶，是我！”
宛若輕掙了一下沒掙開，俏臉飛紅，用那夢魂相隨的磁性聲音嗔道：“臭小子，我當然知道是你，還不快點松開人家？”
小明平白被她驚嚇一場，哪肯輕易放手：“既然知道是我，還使出撩陰腳，想要謀殺親夫嗎？”
宛若大羞，一下子抽回手：“呸，什么親夫不親夫的，你要是連這一腳都擋不住，還爭什么總冠軍？”
小明癡癡地端詳著她，心中的千言萬語，都化成了這一句，“我想你……”
“我也是……”宛若聲音一柔，是的，她也想他了，每天除了想他，都不知道該做什么了。
小明盡情地傾訴衷腸：“你可知道，把一件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放在外面的滋味？你可知道，我每時每刻都在擔心著你！”
“我也是……”宛若似乎只會說這三個字了，是的，她何嘗不擔心？擔心他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記號，擔心他找不到這里，好在一切的擔心都變成多余。
“你要補償我！”小明在此生最重要的女孩面前，又回歸了從前的少年率性，動口動手，用雙腿控制住她的下身，將她的上身往懷里扯。
“小色鬼，你想干嘛？”宛若心如小鹿亂撞，已無還手之力，
“臭丫頭，我要懲罰你！”小明貼近她白凈細膩的臉蛋，陶醉地嗅著她獨有的清馨氣息，住在黑市以外的地方是無法洗澡的，真不知道她是如何保持這樣的清潔。
“哥哥，你要怎么懲罰人家？”宛若的雙眼彎成兩條細月，吐氣如蘭，面紅耳熱，已是情難自已。
“好妹妹，我要用愛來懲罰你！”小明說著，一口吻上她水似的櫻唇，郁結(jié)了這么多天的心情，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小明從一張大床的被子里探出頭來，小臉通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他是真正嘗到個中滋味了。
宛若軟軟地縮在他的懷里，光滑如玉，柔若無骨，羞得不敢露頭。
直到這時，小明才有空打量四周，臥室里被宛若收拾得井井有條，布置得像彩虹小區(qū)的家一樣，簡單而溫馨。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永遠地呆在這里，直到地老天荒。
如果可以，他希望和她在這里生下一堆小寶寶，讓歡笑聲充滿每一個房間。
但是不可以，這里并不是他和她的久留之地，天下之大，他竟然不知道他倆最終的歸宿在何方……
經(jīng)過短暫的甜蜜之后，小明再次回到了殘酷的現(xiàn)實當中，他看了看手表，還有一下午的時間，雖然不短，但也不長。
他讓她枕在他的臂彎里，在她被他親得有些腫的雙唇上輕輕一吻：“妹妹，我有幾件重要的事告訴你……”
宛若感覺到他的鄭重，睜開如絲雙眸，點了點頭。
小明開始講述他和她上次分開后的經(jīng)歷，按時間順序，一件一件說起，遭遇狼群、猴頭鎮(zhèn)血戰(zhàn)、核廢墟尋父……
當聽到他和秦舞展開決斗之際，宛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殺了秦舞老師？”
小明傷感地說：“我雖然沒殺她，但她因我而死……”
他向宛若講述了秦舞之死的全程，唯一隱去的是兩人最后的心靈對白，有些事，即便是最親密的人，也不能如實相告的。
宛若的眼睛濕潤了：“秦舞老師太偉大了?！?br/>
當她聽到小明的父親變成核尸出現(xiàn)時，感同身受地擁著他，輕輕一嘆：“哥哥，我經(jīng)歷的，你也經(jīng)歷了……”
聽到這話，小明的心中再次浮出不好的預(yù)感，那些親人變成核尸的幸存者，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果？會有好結(jié)果嗎？
他略一轉(zhuǎn)折，插述了他和父親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讓宛若了解這一份父子情深，他要她全方位地了解他，也了解他的父親，讓父親的偉大故事，在他和她的子孫后代中流傳下去。
“爸爸真是個好爸爸！”宛若感動得淚光閃爍，完全是一副兒媳婦的口吻。
小明心里一痛，若說他真有什么遺憾的話，就是父親至死，也沒見到宛若一面，反倒是玫瑰，在墳前祭奠了。等有機會，他一定要帶上父親真正的兒媳婦給他上墳。
小明接著述說父親的最偉大之處，他變成了核尸，也沒有泯滅人性，為了救兒子，用自己的生命跑了一天一夜，將兒子送到了孫望山，自己卻倒斃在救助站的門口。
“爸爸……”宛若聽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
小明卻沒有再流淚，只是一陣悲傷的沉默。這些天，他流的淚實在太多了，以至于他的意志都有些消沉了，為了迎接更為艱巨的挑戰(zhàn)，他不得不將自己最柔軟的一面隱藏起來，以最強硬的姿態(tài)，去面對不可預(yù)測卻注定兇險的未來。
他樓緊懷里的她，這是他要用生命去呵護的人兒：“妹妹，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此后的人生，就是為你而活，為你去死！”
她卻搖搖頭：“哥哥，我不要你為我去死，我要你為我而活！我希望你能做到秦舞老師所說的話：活著，就是用生命去戰(zhàn)斗！我希望我能做到你所說的話：活著！就是為了心中所愛，甘愿舍棄這一身血肉……”
小明有些驚訝：“妹妹，你也看了冠軍之夜？”
宛若輕聲道：“嗯，我在現(xiàn)場，提問的那個女觀眾。就是我?！?br/>
“妹妹，辛苦你了?！毙∶髟僖淮胃惺艿剿龑λ麧鉂獾膼垡猓m然他和她見上一面是如此之難，但她只要有機會，就會出現(xiàn)在他的身邊，即便只能隱身在無數(shù)的觀眾當中，遠遠地看著他。
“不苦，你才受苦呢，你的輻射病真的治好了？”宛若又關(guān)心地問，帶著一絲期望。
小明知道她期望什么，就將娜娜透露的信息告訴了她，站長只能治療早期的輻射病，并不能治愈核尸。
“哦……”宛若神情黯然，顯然想起了姐姐。
小明不想看她傷心，就故意逗她：“妹妹，我的輻射病還沒完全好，身上還有兩個大水皰呢，不信，你摸摸看?！?br/>
宛若嚇一跳，被他的手帶著，摸到了不該摸的地方，頓時羞得鉆進他的懷里：“壞蛋，你好壞！”
小明心中涌起無比的憐愛，抬起她的臉，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再一次說出愛的宣言：“宛若，我愛你！”
兩人的嘴唇再次貼在一起……他像一個饑渴的小孩，不知疲倦地吸取母親香甜的乳汁。而她就像一個博大的海綿，無私地吸收少年旺盛的精力。
再一次纏綿之后，小明才講出了最重要的事——水頭老太太的病危和催婚。
宛若的身子一僵，半天不語，沒有任何女孩子可以接受自己的愛人當別人的新郎吧。
“妹妹，我知道你不舒服，我更不舒服。你來決定，我該怎么做……”小明滿懷希望地看著宛若，真的希望她可以說：不要跟玫瑰結(jié)婚，我倆現(xiàn)在就遠走高飛吧。
他不敢說出自己的預(yù)感，他不知道宛如會變成什么樣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她”，或者救了“她”還有沒有意義。
但他不敢說出來，因為他知道，如同父親是他的精神支柱一樣，姐姐也是宛若的精神支柱。
宛若幽幽地嘆口氣：“哥哥，你就當作演戲吧。老太太年紀那么大，而且關(guān)系到黑市的未來……”
小明難掩心中的失望，忽然激憤起來：“別人的生死關(guān)我屁事！黑市的未來與我何干？就是世界的存亡，跟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妹妹，我只要你活著，只要我倆活著……”
宛若忙用手捂住他的口：“哥哥，不準你這么說！如果世界都滅亡了，我倆還能獨自存活嗎？這個城市是我們的家鄉(xiāng)，即便它再不堪，它也是我們的家鄉(xiāng)。等我們離開了這里，它就是我們心靈的港灣?？傆幸惶?，我們會帶著孩子回來，回來看看它……”
小明的心靈一陣震動，或許，他一樣愛著這個城市，正是愛之深，才責之切吧。
他咬咬牙：“好吧，這個婚，我結(jié)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現(xiàn)在輪到宛若開解他了，她揚起眉毛：“臭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什么地獄??？玫瑰那么漂亮，我還怕你和她假戲真做呢?！?br/>
小明也有這方面的擔心，苦惱道：“那洞房怎么辦？”
宛若噘著小嘴：“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和她真的洞房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br/>
“妹妹，我倒有個辦法?！?br/>
“什么辦法？”
“我先和你把洞房的精力都用完了，就沒力氣跟玫瑰洞房了?！?br/>
“小色鬼，你……”
小明真把這里當洞房了，他和她一直就沒離開床，說著悄悄話，說著未來的計劃，說了很多很多……
第105章婚宴
三天后，臨近中午，黑市最高的建筑——天然居的樓前，數(shù)十名保安隊員整齊列隊，由高而低地站在臺階上。
最下面的一排，是十多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手捧鮮花，人花爭艷。
再往外，擠滿了黑壓壓戴著各色口罩的幸存者，男女老少，無不翹首以盼。
天上傳來隆隆的轟鳴聲，須臾，一架白色的直升飛機出現(xiàn)在頭頂上。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姑娘們也舉花歡呼，保安們則動作劃一地挺槍斜指，在各隊班長的口令下，一排排依次放槍，就如放鞭炮一般。
直升飛機緩緩下降，幸存者們呼啦往兩邊散開，露出中間的一片空地。
螺旋槳刮起的勁風，吹得臺階上的姑娘花搖枝顫，嬌呼連連，紛紛扶住身后的保安隊員，一時場面亂作一團。
隨著起落架著地，螺旋槳停下，機艙門打開了，首先跳下一個身穿黑色禮服的小伙子，他站定之后，伸手去接，打扮得如同白雪公主一樣的女主角出現(xiàn)了。
姑娘們歡聲笑語地迎上去，一邊往空中撒著花瓣，一邊喊著：“新郎官，快把新娘子抱起來，不能落地的……”
兩邊的人群也圍攏過來，爆發(fā)出一片歡叫：“小明、玫瑰……”
保安們跟著上前維持秩序，留出中間的一條通道。
小明苦笑一聲，將玫瑰橫抱起來，在她耳邊低語：“師傅，這陣仗搞得也太大了?！?br/>
確實，在黑市的現(xiàn)有條件下，舉辦這樣的婚禮，可以說十年未有。
玫瑰一襲白色的婚紗，臉紅紅的，白了他一眼：“乖徒兒，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便宜？小明卻是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即便得到了宛若的首肯，但生平第一次的婚禮，新娘子卻非心目中的女孩，心里一點也沒有做新郎官的興奮。
只見那一個個幸存者如同孩子一般地伸出手，亂哄哄叫著：“紅包、派紅包……”
紅包？小明一時不明所以，卻見玫瑰變魔術(shù)似的，從身上掏出一大把的通票，向空中撒去。
人群頓時大亂，去爭搶那飄散的通票，保安們趁機護著這對新人，沖進了天然居大堂，上了一部電梯，直往頂層的旋轉(zhuǎn)餐廳而去。
餐廳入口，兩名身著筆挺黑色禮服的侍應(yīng)生躬身歡迎，門邊的水牌上貼著大大的喜字，自動門徐徐打開，悠揚的婚禮進行曲像一條飄逸的絲帶纏繞過來。
小明牽著玫瑰的手，踩著紅地毯走進去，仿佛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和外面的世界截然相反的世界。
繽紛的彩帶掛滿四周，空氣中彌漫著鮮花的芳香，偌大的廳堂內(nèi)，只放了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了酒水菜肴，大約十幾個客人或坐或站，相互寒暄著，還有幾人站在環(huán)形玻璃窗前，欣賞著腳下的城市廢墟。
一對新人的到來，令所有的客人都轉(zhuǎn)過頭來，一起鼓掌。
水頭穿著喜慶的紫色衣服，雖然看不見了，但是聽得見，她一臉欣慰的笑容，居中而坐，邊上還放著氧氣瓶，一個挎著藥箱的女護士坐在她的身后。為了出席孫女的婚禮，老太太真是豁出去了。
玫瑰一反新娘子的羞澀，落落大方道：“各位來賓，歡迎出席我和小明的婚禮，請大家入座吧。”
小明保持著僵硬的笑容，像個木偶似的，跟著玫瑰坐在了水頭的旁邊，掃視了一圈客人，才發(fā)現(xiàn)有不少生面孔。
其中站長、藥頭、胡為、宗杰、凱子是小明認識的。老大也來了，和一個臉色暗紅的老者坐在一起。還有四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小明只認得其中一個是隊長。
最顯眼的是一個長相怪異的年輕女子，穿著灰色的風衣，風塵仆仆的樣子，五官明明是東方人，卻頭發(fā)黑卷，眼睛灰藍，臉上的皮膚比玫瑰還白，只是長滿了雀斑，說好看又不好看，總之令人過目不忘，小明心里滑過一個詞——混血兒。
只見水頭吃力地挺直身子，睜著灰蒙蒙的雙眼，緩緩道：“今天，是丫頭的大日子，多謝各位賞臉。老太婆身體不好，不能多說話，也不能再管事了。我跟大伙兒交代一句，以后，水廠、黑市的事，就交給我孫女和孫女婿打理了?！?br/>
在座諸人也不驚訝，顯然都提前知道了，把目光投向一對新人，尤其是聚焦在小明身上，眼神各異。
小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水頭這是交班了，而他也從半年前的一個只求溫飽的少年，變成黑市三巨頭之一的接班人，簡直一步登天。
玫瑰拉了一下小明，兩人站了起來，端起紅酒淺淺的酒杯，逐個給桌上的客人敬酒，順便為他介紹那幾張生面孔。
原來那個臉色暗紅的老者，是海邊大沙村的村長，人稱老村長，和水頭是老交情了。
老村長大約六十出頭的年紀，膚色分明是被海風吹出來的，顯得很精神，和藹地看著一對新人：“丫頭、姑爺，遇到困難的話，來找我老頭子，大沙村永遠是你們的后盾?！?br/>
坐在一起的保安四人組，則是分掌保安隊各營的隊長，按東南西北四大營的劃分，玫瑰親昵地喊他們“東隊、南隊、西隊”，隊長自然就是北隊了。
東隊是個小胡子，臉色憔悴，似乎還沒走出東區(qū)淪陷的打擊。南隊是個真正的大塊頭，不像王昆那樣名不副實的。西隊長著一張笑臉兒，看著就喜慶。
和小明有師徒之情的隊長，在跟他碰杯之際，低聲說了一句：“小子，別忘了，北大營是你的娘家。”
小明心頭暖暖地點點頭，又心中一動，黑市三大巨頭，自然離不開武裝的支持，玫瑰安排他去北大營下基層訓練，說不定早有深意。
當敬到那個混血女郎的面前時，小明聽到玫瑰的介紹，不由大感意外，原來走私船已經(jīng)來到這個城市，而鼎鼎大名的船長，竟是個女的！
船長跟玫瑰很熟的樣子，操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打趣道：“丫頭，沒想到這么快就喝上你的喜酒了，說好了，我要當你兒子的教母哦?！?br/>
玫瑰赧顏一笑，回敬道：“你也趕快找人嫁了吧，生一個女兒，我倆做親家?！?br/>
這一輪酒敬下來，收獲了一籮筐的祝福話，聽得玫瑰似羞還喜，小明則顯得很拘謹，仿佛被這天大的好事砸暈了一般。
不過，老話說得好，好事多磨，剛放下酒杯，攪局的人就出現(xiàn)了。
胡為干咳一聲，搓著雙手道：“老太太，我說句不該說的話，萬一你的孫女婿——小明，在總決賽中掛掉呢？到時，玫瑰一個小寡婦，恐怕?lián)尾黄鹚畯S那么重的擔子吧?！?br/>
小明聽得一團火騰地冒出來，胡為這話不僅不該說，而且非常惡毒，哪有在別人的婚禮上詛咒新郎官早死、新娘子要當小寡婦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正要跳起來以牙還牙，卻有另一個人搶先站起來。
隊長聲音洪亮，打抱不平道：“胡為，怎么說話吶？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要不，我和你到外面喝一壺去？”
水頭揮手示意隊長坐下：“北隊，別生氣。小胡說得也在理，我和丫頭商量過了，準備讓小明退賽，站長也同意了?！?br/>
在座諸人，除了站長，都相顧愕然，小明更是大吃一驚，這么大的決定，竟然不經(jīng)過他這個當事人同意就拍板了？
他跟玫瑰結(jié)婚的目的，就是為了在總決賽中救下宛如，實現(xiàn)遠走高飛的終極計劃，一旦退賽，豈不是一直以來的希望突然落空了！小明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時不知如何應(yīng)對。
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冒出來：“這個不太妥當吧，核尸挑戰(zhàn)大賽舉行到今天，從沒有開過這樣的先例，除非選手出了什么意外，不能動了或者死了，才能有替補。何況，這個大賽已是廣大幸存者的精神寄托，如果像兒戲一樣，說換選手就換選手，那么，黑市的信譽何在？”
小明心中暗喜，無論老大的動機如何，但在客觀上，是幫他說話了。
只見船長也開口了：“老太太，站長，關(guān)于小明退賽的事，我也覺得要慎重對待，維持黑市的穩(wěn)定才是最重要的。聽說東區(qū)淪陷了，人口又少了很多，你們采到的礦石一年比一年少，但交換的物資卻不見少，我也很難做啊。萬一因為小明退賽，產(chǎn)生了對黑市的負面影響，這可不是我想看到的。老妖，你的意見呢？”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藥頭，畢竟，真正有表決權(quán)的，還是黑市三巨頭，如果藥頭也站在胡為一邊，水頭就有些難做了。
藥頭似乎不習慣被這么多人盯著看，壓了一下頭上的禮帽，把臉藏低，謙和地說：“我看，讓小明自己表個態(tài)吧。”
所有的人又一起轉(zhuǎn)向小明，表情各有不同，卻無不期待他的回答。
小明忽然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命運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掌控了。
他抬眼四顧，帶著無比堅定的自信，站了起來：“各位前輩，我們身在一個殘酷的世界，我想，每一個女孩，都希望找一個能保護自己的男人。如果我無法贏得總冠軍，就證明我不配做玫瑰的丈夫。所以，我希望，能在總決賽中證明自己！”
“說得好！”胡為反應(yīng)最快，首先鼓掌起來，然后是老大、船長、隊長、宗杰、凱子……幾乎所有人都在鼓掌，除了水頭祖孫倆。
水頭露出贊賞而鼓勵的笑容：“小明，奶奶果然沒看錯你，是個有擔當?shù)暮煤⒆?，我尊重你的選擇?！?br/>
這一場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有驚無險地結(jié)束了，小明也大致看清了形勢，胡為顯然是和水頭卯上了。黑市的三大勢力，因為水頭的交班問題，產(chǎn)生了碰撞。
這一場婚宴，很有托孤的意味，水頭的陣營里有站長、北隊、老村長，而站在胡為這邊的似乎只有老大。
藥頭是保持中立的，船長的態(tài)度模糊，其余等人尤其是手握兵權(quán)的三個隊長，暫未表態(tài)，或許是處于觀望狀態(tài)。
乍一看，水頭陣營處于上風，小明卻知道站長的立場相當詭異，一方面和水頭祖孫倆交好，一方面卻又對他不懷好意。
小明一陣頭疼，他只想單純地完成自己的終極計劃，怎么一下子卷進黑市上層爭斗的漩渦之中了？
就在他思考大事之際，卻后院起火，玫瑰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腳。
小明疼得悶哼一聲，把心思轉(zhuǎn)回了眼前，還有新娘子呢，這也是令他頭疼的一道坎，而且是馬上面對的，想到今晚的洞房之夜，他心中忐忑之極……
第106章洞房
堡壘八樓，800房間，布置一新，大紅的床單、大紅的被子、大紅的枕頭，連燈光也變成了紅色，喜氣洋洋。
因為小明還要參加總決賽，每天的訓練必不可少的，就把這里當作臨時新房了。
中午的婚宴，是頭面人物的的聚會，晚上的洞房，則是年輕人的天下，連樓上樓下的胖子和王昆也來湊熱鬧。
以香姐為首的紅燈區(qū)姐妹，團團圍住了小明：“新郎官，快點親一下新娘子，否則就不讓你洞房?！?br/>
小明做出歡喜的表情，蜻蜓點水地親了一下玫瑰的嘴唇。
香姐并不滿意：“不過關(guān)，要濕吻，伸出舌頭的那種……”
姑娘們一起起哄：“濕吻、濕吻……”
在一片哄笑聲中，換了一身紅色旗袍的玫瑰羞得抬不起頭來。
小明一看這樣不行，趕緊找救兵，大喊：“哥幾個，快過來幫忙！”
“來嘍……”7901班的隊員們，風風火火地沖破香姐她們的包圍圈，卻是將他抬了起來，將一個青蘋果吊在他的大腿間，喊道，“新娘子，咬蘋果……”
鬧洞房一直鬧到了午夜，香姐才領(lǐng)著姐妹們將小伙子們都拐走了，臨了撂下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小明，加油！”
加油什么呀？小明真希望他們一直鬧到天亮才好。
新房一下子空了，空氣中殘留著脂粉香和汗味。小明有些發(fā)憷地看著端坐床邊的玫瑰，恰似一朵嬌艷的紅玫瑰，含苞待放，任君采摘。
“乖徒兒，師傅今天出了一身汗，你去把浴缸里放滿水，我要洗澡?！泵倒逅菩Ψ切Φ仨?。
“哦……”小明不敢接腔，以往喊她師傅，本是他的殺手锏，現(xiàn)在可好，讓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問題是，平時是鬧著玩的，現(xiàn)在可是動真格了，他不敢面對玫瑰的眼神，乖乖地去衛(wèi)生間放洗澡水，一面苦思冥想，如何渡過這場洞房花燭劫。
只要安全過了今晚，他就可以用全力備戰(zhàn)的借口，逃避男女之事。畢竟距離總決賽只有二十天了，那才是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驕傲又識大體的玫瑰，自然也不會主動要求。
關(guān)鍵是今晚，這可是新婚第一夜，怎么也要履行新郎官的義務(wù)，就是應(yīng)付差事，也要應(yīng)付一下。他又后悔了，中午應(yīng)該把自己灌醉的，一醉醉到明天天亮，就啥事也沒有了。
“乖徒兒，水放好了沒有？”玫瑰甜膩的聲音從外面?zhèn)鱽恚瑤е叽?，也是，春宵苦短，再驕傲的女孩子，當了新娘子，也要放下矜持吧?br/>
“好了！”小明一閃身，出了衛(wèi)生間，生怕她邀他共浴。
還好，玫瑰沒提這個要求，踢掉了腳上的高跟鞋，一個人進了衛(wèi)生間。
聽著嘩啦啦的洗澡聲，小明心亂如麻地坐在床邊，想著孤零零住在一個廢棄小區(qū)的宛若，在心里求救道：“姑奶奶，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乖徒兒，我洗完了，拿浴巾給我?！泵倒逶谛l(wèi)生間里嬌羞地喊道，哪有洗澡不帶浴巾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小明輕輕地將衛(wèi)生間的門推開一條縫，隨口道：“師傅，浴巾拿來了……”
這一聲“師傅”一喊，他就知道壞事了，這不是火上澆油、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果然，玫瑰的聲音一蕩：“乖徒兒，進來啊，又不是沒見過……”
憑良心說，小明是沒見過她的身體，但是在被窩里摸過，他又怎好跟她爭辯，不由想起了一句老話：出來混，總要還的。
他七上八下地捧著浴巾，進了衛(wèi)生間，只聽一聲水響，玫瑰從浴缸里站了起來，雖然是背對著他，但那極至玲瓏的身段、雪白耀眼的肌膚，透過薄薄的水蒸氣，動人心魄地展現(xiàn)在小明的眼前。
“乖徒兒，把師傅包起來，抱到床上……”玫瑰回眸一笑，千嬌百媚，這哪有師傅的樣子？分明就是勾引眾生的狐貍精嘛。
小明無法掩飾地蠕動了一下喉頭，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他抖開白色的浴巾，將那迷人的肉體包裹住，手指不可避免地觸到那沾著水珠的柔嫩肌膚，感覺到她的身子一顫，他的心也是一顫。
小明惟恐碰壞了一件易碎的物品似的，小心謹慎地將玫瑰攔腰抱起。
浴巾太短了，裹得了上面，遮不住下面，她兩條光滑的大腿搭在他的手上，那圓潤細膩的感覺，頓時令他想起了宛若的身體，救命啊……
短短的幾步路，小明好像走了幾十公里似的，小臉漲紅，滿頭大汗，好不容易到了床前，他如釋重負地將她放下。
在這個過程中，玫瑰一直大膽地盯著他，眼里蓄滿了愛意。
這個世界還有愛情嗎？她曾經(jīng)都不相信了，直到他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讓她的眼睛為之一亮。
這個世界已經(jīng)崩潰了，活下來的幸存者，只剩下活著這個最原始的生理要求，人與人之間，也只有最簡單的利益交換，可以交換任何物品，包括肉體，沒有靈魂，因為人類已經(jīng)沒有靈魂了。
然而，他出現(xiàn)了，一開始，她并沒有被他表面上的單純和倔強所吸引，這樣的少年她也見多了，但很快都淪為沒有靈魂的軀體。
他不同，他有靈魂，她喜歡看他那雙散發(fā)著靈魂光輝的眼睛，更喜歡他說的那些散發(fā)著靈魂光輝的語言。
活著！就是為了心中所愛，甘愿舍棄這一身血肉……還有誰，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可以做到這樣？
奶奶可以，奶奶可以為了她，連命都不顧。他也可以，她相信他可以，所以她成為了他的妻子，此生無悔……
“我也去洗個澡?！毙∶髂睦锵氲剿肓诉@么多，不敢看她火辣辣的眼神，匆匆進了衛(wèi)生間。
他打開淋浴噴頭，讓冰冷的水從頭澆下，冷卻他心中的火，自己該怎么辦？
小明現(xiàn)在非常猶豫，他已經(jīng)歷了男女之事，那種和所愛的人一起飛翔的感覺非常美妙。不過，他對玫瑰也有好感，兩人也有過肌膚之親，除了最后一步，幾乎什么都做過。
如果為了自己和宛若的未來，為了確保終極計劃的成功，他是不是可以小小地犧牲一下，反正也沒什么損失的。
但是，他旋即想起了宛若和他第一次時的告誡：“小明，不管將來怎樣，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我也是你今生唯一的女人！”
是的，他可以欺天，但不可以欺心！他可以失信于天下，但絕不能失信于自己最愛的人！他不是相信自己的智慧嗎？現(xiàn)在就是智慧出馬的時候了……
小明光著身子出了衛(wèi)生間，躺在床上的玫瑰雖然一臉的期待，但看到他如此“急迫”的樣子，還是羞得低下頭：“光溜溜的，也不怕丑？”
“師傅，怕什么丑，又不是沒見過？”小明把剛才的話還給了玫瑰，笑嘻嘻地靠近她，突然一抬手，扯下了她身上的浴巾，只見那動人的玉體，在紅色的燈光下，閃著無比誘惑的光芒。
“哎呀！”玫瑰沒想到小明如此直奔主題，這一下跟他是坦誠相見了，她難為情地捂住了臉，準備迎接他的狂風暴雨、迎接她神圣的第一次……
誰知，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她從手指縫間睜開眼睛，看到他半跪在自己的身前，一臉的彷徨無助，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情況，心里一慌：“小明，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明皺著眉頭，指了指自己的下面。
“?。俊泵倒咫m然滿臉發(fā)燒，還是順著他的手指看下去，原來他……
她雖然還是處子，但也了解過這方面的知識，他好像是不舉，對一個男人來說，這可是大事，對這個男人的妻子來說，也是同樣的大事。
“我這是怎么了？”小明無比懊惱地拍著頭。
“小明，躺到我身邊來……”玫瑰也顧不得害羞了，像個溫柔的小妻子，拉著他躺下，一觸到他的身體，頓時打了個寒戰(zhàn)，“怎么這么冷？”
“可能是中午的酒喝多了，酒后寒?！毙∶鹘忉尩?，惟恐被她看出破綻，被冷水沖了半天，能不冷嗎？
“別想太多，我記得書上說，男人一緊張，就會這樣的……”玫瑰善解人意地拉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是嗎？真是不爭氣，偏偏這時候……”小明自怨自艾，做出失望之極的表情，其實暗中偷笑，這要感謝秦舞，在訓練當中幾次和他裸呈相對，練就了他的定力，要是換了一般的小伙子，早就受不了了。
“不著急，慢慢來……”玫瑰說著，在被窩里將火熱的身子慢慢地貼了上來。
小明這下偷笑不出來了，單是視覺刺激，他還能扛得住，這一下軟玉在懷，貼身相觸，就是鐵打的人也會有反應(yīng)的，除非是真的不舉，最要命的是，她居然采取了主動……
玫瑰的心中充滿了妻子的責任感，義無返顧地伸出小手，毫不羞澀地握住了他的……
完了！小明在心里呻吟了一聲，命門都被她攥在手心，這下逃都逃不掉了。
“1、2、3、4、5、6、7、8、9、10、11、12、13、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27、28……”他拼命地咬著嘴唇，在心中默數(shù)著數(shù)字，希望能讓自己冷卻下來，但是不行，他的身體已經(jīng)被她的身體暖起來，心底的那團火也被點燃，越燒越旺……
“小壞蛋……好像……有反應(yīng)了……”玫瑰微喘聲顫，感覺手里仿佛握著一根燒紅的鐵棍，燒得她全身發(fā)燙，心魂蕩漾。
救命??！小明已經(jīng)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只有向上天求助。
驀地，外面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一下接一下，敲得很急……
第107章談判
是誰這么不識趣，大半夜的敲別人的房門？
更可惡的是，這還是別人的洞房花燭夜！
兩人的身子一僵，很不情愿地分開，至少玫瑰，是很不情愿的。至于小明，心不由抽了一下，上天顯靈了？
“大小姐、小明！快點起來，老太太不行了……”是胖老板的聲音，傳進來的消息不亞于晴天霹靂。
“??？”小明和玫瑰相顧失色，手忙腳亂地找衣服穿，奶奶明明在中午的婚宴上還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十樓，大隔間內(nèi)，燈火通明，水頭太太一動不動地躺在大床上，站長和兩個護士正在緊張地實施搶救。
小明和玫瑰手牽手跑進來，站到了床邊，一起帶著哭音喊道：“奶奶、奶奶……”
老太太臉上戴著氧氣罩，聽到兩人的聲音，灰蒙蒙的眼睛亮了一下，吃力地抬起手指，先指了指玫瑰，又指了指小明，似乎要說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小明猜出了水頭的意思，撲通跪在床邊，將嘴巴貼近她的耳邊：“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玫瑰！”
老太太聽了這話，露出一絲微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合上雙眼，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竟是為了等到小明和玫瑰來到，才瞑目。
站長翻了一下水頭的眼皮，搖了搖頭，示意護士停止搶救。
“奶奶……”玫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撲在水頭的身上。
小明依舊跪在床前，雙目圓睜，拼命不讓淚水流下來。
上天太過分了，居然在一個大喜的日子里送給他這樣的禮物！
雖然已有思想準備，但水頭的辭世還是給了小明很大的打擊，為什么？上天要把不幸一個接一個地拋給他，要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承受常人難以承受的傷痛？
站長和護士默默地退出了房間，留下小明陪著玫瑰。
“小明……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玫瑰像個無助的小女孩，撲在小明的懷里，哭得淚人一般。
“玫瑰，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毙∶餍奶鄣乇Ьo玫瑰，看著安詳離去的水頭，不知道該如何履行自己的諾言，或許，盡可能地減少對玫瑰的傷害，就是對老太太最大的告慰吧。
喜事變成了喪事，正值多事之秋，先是東區(qū)淪陷，朝不保夕的危機感彌漫在幸存者之間，水頭又突然辭世，若是傳出來，只怕更是人心浮動，畢竟水廠的穩(wěn)定可是關(guān)系到黑市生計的大事。
玫瑰經(jīng)過短暫的柔弱之后，表現(xiàn)出堅強的一面，強忍悲慟，和小明、站長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對外公開此事，將奶奶秘密發(fā)喪。
按習俗，玫瑰至少要為奶奶守孝一個月，從新房搬到了水頭的房間，暫時打理水廠的工作。
老太太的去世無形中幫了小明一個忙，他不用擔心和玫瑰同房了，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他這條命、他的計劃，似乎是通過一個個至親之人的死亡才得以延續(xù)，這樣的感受，讓他的心靈備受折磨，問蒼天無語……
水頭離世后的第三天，黑市和走私船一年一度的談判正式開始，地點還是天然居頂層的旋轉(zhuǎn)餐廳。
小明陪著玫瑰出席，因為怕影響他備戰(zhàn)總決賽，她沒有跟他講太多談判方面的事，他的主要作用就是幫她壓場子。
船長還沒到，藥頭和胡為坐在餐廳的沙發(fā)上，一個抽著雪茄，一個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見玫瑰和小明進來，一起站起來表示哀悼，老太太的去世，自然瞞不過這兩位。
玫瑰明顯成熟了不少，雖然面露哀傷，還是跟兩位坐下來，討論起了談判事宜。
小明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就走到一處觀景的位置，用立在那里的一個高倍望遠鏡眺望窗外的景象。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樣的高度和視角俯視這個城市，有點明白談判地點為什么定在這里了，因為站在這樣的位置，有種掌控眾生的感覺。
確實也是，這個城市的命運，就握在這里幾個人的手心中。
小明轉(zhuǎn)動著望遠鏡，慢慢地掃視，但見灰蒙蒙的天空下，各種建筑物參差林立，依稀可見從前的繁榮景象，但看不到什么生氣，形同死城。
他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天空中出現(xiàn)一個黑點，從東面的方向飛來。
小明趕緊調(diào)整焦距，放大目標，這是一架直升飛機，但不是救助站那架白色的，而是一架黑色的，機頭下面伸出長長的機槍管，并掛著兩排導彈，竟是一架武裝直升飛機。
直升飛機在東區(qū)的上空盤旋了一會，就向天然居飛來。
小明將鏡頭對準了駕駛艙，看清了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人，正是船長……
船長甩著灰色的風衣，神情嚴峻，大踏步走了進來，兩個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端著只在電影中才能看到的寬匣沖鋒槍，站到了門口。
小明和玫瑰、藥頭、胡為圍著圓桌而坐，虛位以待。一個侍應(yīng)生站得遠遠的，負責端茶倒水。
船長落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問：“各位，我看東區(qū)的形勢很嚴峻，大量核尸出沒，你們能控制住局面嗎？”
藥頭、胡為相視一眼，自信道：“沒問題?！?br/>
小明卻想到一個問題，低聲問玫瑰：“保安隊有統(tǒng)一指揮嗎，怎么調(diào)派？”
玫瑰悄悄回答：“沒有統(tǒng)一指揮，各區(qū)的防務(wù)是由各營隊長負責，如果出現(xiàn)大的情況，像上次東區(qū)那樣，就需要三巨頭統(tǒng)一簽字，才能調(diào)動各營增援?！?br/>
小明聽明白了，其實就是各自為戰(zhàn)，很容易貽誤戰(zhàn)機。
“別那么自信！”船長目光犀利，先看了看玫瑰，道一聲“節(jié)哀”，顯然也知道了老太太的死訊，然后轉(zhuǎn)向藥頭和胡為，“核尸群一旦聚集一定的規(guī)模，就會由量變產(chǎn)生質(zhì)變，‘他們’的破壞力會成倍增長，我親眼看過幾個城市，就是這樣覆滅的?！?br/>
小明心頭一顫，他親眼見識過核尸群的驚人破壞力，如果船長的預(yù)測沒錯，黑市就危在旦夕了。
玫瑰和藥頭、胡為三人面面相覷，雖然覺得船長的話有些危言聳聽，卻不敢掉以輕心。
作為創(chuàng)建黑市的三巨頭中碩果僅存的一個，藥頭的資歷最老，也最有發(fā)言權(quán)，他抱有懷疑地問：“這么多年都安然過來了，雖然核尸群占據(jù)了東區(qū)，最近也沒什么大動靜，偶有騷擾，但被保安隊一打就退?！?br/>
胡為也接口道：“是啊，我們發(fā)明的大火龍很厲害，所以這次談判，你要多給我們一些汽油。”
“談判先放在一邊，我可不希望明年再來這里的時候，這個城市已經(jīng)變成了核尸的天下。”船長一句話堵回了胡為，又對藥頭說，“老妖，你看的到平靜只是表面現(xiàn)象。核尸的聚集就像水庫里的水，一旦達到了臨界點，就會決堤，狂瀉而下，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第一次參加談判的玫瑰，精心準備了半天，沒想到先談的不是談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小明忍不住發(fā)言了：“船長，既然你看到了危險，為什么不能交換點精良的武器給我們？這樣對付核尸，我們也更有把握！”
船長這才看了小明一眼：“我告訴你我見過的世界，在一個槍支泛濫的國度，幸存者們完全失控，自相殘殺，不等核尸進攻，就自己滅亡了。老太太生前倡議的策略是對的，火藥槍即便流入幸存者手中，殺傷力也不大，不至于威脅整個黑市的秩序?！?br/>
原來保安隊的火力配置落后，竟是老太太的主張，小明收聲了，又想到船長是最清楚外面世界的，有機會要跟她好好聊聊。
“不過……”船長語鋒一轉(zhuǎn)，“老太太的策略只適合和平時期，而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應(yīng)該采取非常策略。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小明聽了出來，船長已經(jīng)心中有數(shù)，她是故意考較黑市新領(lǐng)導層的智慧。
只見藥頭把臉藏在禮帽下，一口接一口地抽雪茄。
胡為緊鎖眉頭，不停地喝著茶。
玫瑰也聽出來了，仗著和船長關(guān)系好，催促道：“蘇菲，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快說出來嘛?！?br/>
原來船長叫蘇菲，一個很有異國情調(diào)的名字。
小明卻又發(fā)言了，問了一個看似無關(guān)的問題：“船長，我想問你，我們的礦石是不是很有價值？”
蘇菲略顯詫異，也不隱瞞：“有價值，對外面的世界相當重要?！?br/>
小明沒有追問礦石為什么對外面的世界如此重要，只要知道黑市在船長心中的分量就夠了，接著說：“那我就拋磚引玉了，我認為，要維持黑市的穩(wěn)定，首先要加強保安隊的力量，不僅提升武器裝備，還要擴充兵力，并設(shè)立一個總指揮，可以全權(quán)調(diào)動各營……”
小明此言一出，藥頭和胡為都為之一震，這個提議，并非他們想不到，而是早就想過，只是當時基于全盤考慮，沒有實施，所以剛才，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
玫瑰也停留在原先的思維上，直言反對：“小明，你不知道，黑市養(yǎng)活現(xiàn)有的保安隊，已經(jīng)夠吃力了，哪里還能擴軍？”
“我想，這個問題，船長會幫我們解決，既然黑市那么重要……”小明狡黠一笑，既然不能內(nèi)部挖潛，就只有借助外力了。
他本是個局外人，不受固有的框框限制，反而更能看到問題的實質(zhì)，在正確的時間，提出了正確的建議。
這可不是他一拍腦袋想出來的，下到保安隊一個月的經(jīng)歷，還有東區(qū)血戰(zhàn)的教訓，讓他深知這支武裝的缺點和弱點，也知道如何發(fā)揮它的應(yīng)有作用。
蘇菲這才明白小明剛才那一問的用意，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了，不置可否地避開轉(zhuǎn)嫁過來的問題：“小明，那你認為，這個總指揮，誰來干合適？”
第108章選戰(zhàn)
小明見蘇菲的態(tài)度，知道自己抓住了核心，信心大增，不過，他的構(gòu)思并不完整，只有邊想邊答：“這個總指揮嘛，本來應(yīng)該從四個隊長里選拔?？墒俏矣钟X得，他不僅應(yīng)該了解敵人，更應(yīng)該了解黑市，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所以總指揮的人選，不僅要有對付核尸的經(jīng)驗，還要智慧過人，擁有大局觀和和領(lǐng)導能力……”
小明一邊說，一邊把目光落在藥頭的身上，其實是想推舉他當總指揮。
藥頭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他是老一輩三巨頭中唯一健在的，資格最老。在黑市三分天下，領(lǐng)導能力沒的說。又當過總冠軍，和核尸實戰(zhàn)的經(jīng)驗毋庸質(zhì)疑。至于他的智慧，連小明都自愧不如。
藥頭聽了出來，卻沖著小明微微搖頭，顯然并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參賽的那段經(jīng)歷，那是他的傷心史，而且，他也不想當這個總指揮。
自從得知秦舞的死訊之后，藥頭表面上很開心，內(nèi)心的失落卻只有自己才知道，他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只想把自己關(guān)起來，專心研究藥物，偏偏又趕上多事之秋，不得不一再出面。
不曾想，小明的話卻讓另一個人會錯了意，胡為冷笑一聲：“小子，你倒大言不慚，想當這個總指揮？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
說的也是，小明所說的幾個條件，除了領(lǐng)導能力，倒像說他自己，他心里一動，索性借著星星打月亮：“胡先生，你聽岔了，我說的不是我，而是玫瑰。”
“小明，別亂講，我哪里行？”玫瑰臉一紅，連連擺手。
她雖然沒有這個心，但作為水頭老太太的繼承人，背景深厚。又是核尸挑戰(zhàn)大賽的主持人，論對核尸的了解，也很少人比得上她。她還是智慧和美貌并存的偶像，深得民心。再加上新婚丈夫小明的輔助，當這個總指揮，也未必不可。
“哼，反正都是你們家的?！焙鸀榉艘幌掳籽?，喝了一口茶，卻是滿嘴的茶葉，原來已經(jīng)喝干了，不由惱火地沖侍應(yīng)生喊道，“干什么吃的？倒茶！”
胡為之所以如此失態(tài)，因為按照這個條件，他是最沒有希望當總指揮的，而作為黑市三巨頭之一，讓別人掌握武裝，分割自己的權(quán)利，當然不情愿。
蘇菲等侍應(yīng)生添完茶水之后，也抿了一口茶，才徐徐道：“各位，我不是來看你們吵架的。老太太走了，我看你們誰也不服誰，這樣對大家都沒好處。我希望看到一個穩(wěn)定而持久的黑市，能夠給我穩(wěn)定而持久的礦石供應(yīng)。我的意見和小明差不多，希望你們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有統(tǒng)一的指揮，能夠保證黑市的安全，我可以提供先進的武器和額外的給養(yǎng)。但這個總指揮，并不僅僅是保安隊的領(lǐng)導，而且應(yīng)該是整個黑市的領(lǐng)導。非常時期，不能再三權(quán)分立了，黑市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lǐng)導人。我希望，可以像某些城市那樣，舉行選舉，由黑市的居民投票，在三巨頭中選出一個市長，另外兩個，只能經(jīng)營各自的業(yè)務(wù)，不能插手行政和軍隊。你們覺得如何？”
蘇菲的話，顯然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就像一枚重鎊炸彈，足以顛覆各人的舊有思維，顛覆黑市的原有格局。
玫瑰、藥頭和胡為一陣沉默，各自消化著蘇菲堪稱革命性的提議。
小明也在暗自斟酌，以他的本意，是絕不愿節(jié)外生枝的，但只要不影響他的終極計劃，做一些對這個城市有利的事，何樂而不為？就如宛若所說，這個城市是我們的家鄉(xiāng)，即便它再不堪，它也是我們的家鄉(xiāng)。
藥頭最先表態(tài)：“我覺得可行，選出一個市長來，可以更好地領(lǐng)導黑市。不過，我就不參加選舉了，專心打理藥鋪。胡為、玫瑰、小明，以后的黑市，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胡為的臉色本來陰晴不定，聽了藥頭的話，豁然開朗：“既然老妖如此高姿態(tài)，我也就當仁不讓了，我決定參選。不知玫瑰和小明，哪一個代表水廠參選?。俊?br/>
胡為突然變得如此痛快，自然是想明白了，舉行市長選舉，沒了藥頭這個勁敵，對他最有利。
玫瑰是個女孩子，雖然是很多幸存者的偶像，但當主持人和市長是兩碼事，沒有誰會放心地讓一個女孩子領(lǐng)導一個城市。
至于小明，雖然年紀輕輕，但在公眾中的影響力卻不容小覬，真能跟胡為一拼，然而，他要參加核尸挑戰(zhàn)大賽總決賽，生死未卜。而胡為一直在暗中布局總決賽，有信心不讓小明活著走出賽場。
所以，胡為這么一想，市長簡直就是他的探囊之物。
玫瑰和小明低聲商量著：“小明，你來參選，我們能贏的?！?br/>
“我也覺得我們能贏，可是我要備戰(zhàn)總決賽，無法分身。還是你來，我們都結(jié)婚了，是一體的，大家選你也就是選我?！?br/>
“這倒也是……我行嗎？”
“誰說女子不如男，奶奶當了水頭那么久，你也一定行的……”
兩人達成了一致意見，玫瑰一洗剛才的扭捏，決然道：“我參選！”
小明心中松了口氣，這一參選，自然地將玫瑰推上了水頭的大位，無形中減少了他的心理負擔，如果再幫她贏得市長的選舉，那就是對老太太最好的交代了。
“好，就我和玫瑰兩個候選人了！”胡為惟恐有人反悔地強調(diào)一句，又補充道，“非常時間，競選時間不宜過長。我建議，就在總決賽的頒獎儀式上，舉行全民投票。”
玫瑰和小明疑惑地對視一眼，這個建議看似對胡為不利，因為一旦小明奪得總冠軍，那就等于幫助玫瑰現(xiàn)場拉票，除非……
小明的心一縮，已經(jīng)明白，自己將要面對的總決賽，是何等的兇險！
蘇菲一拍手：“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就這么定了。我會留到選舉結(jié)束，和你們選出的市長舉行談判，簽定合同……”
一夜之間，競選市長的海報貼遍了黑市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堡壘，拉起了兩位候選人的巨型形象條幅，契合各自的背景：胡為穿著白色的廚師服，攤開的兩只手上各堆著一摞食物，笑容可掬，競選口號是——“選我，就能吃飽！”；玫瑰則是一身干練的藍色套裙，表情親切，競選口號是——“有水有你有我”。
這是黑市三巨頭的真容第一次出現(xiàn)在公眾的面前，原來食頭是這個樣子，更令人意外的是，玫瑰竟然就是水頭，而傳說中的水頭是個老太太。
廣大的幸存者并沒有覺察到競選背后的危機，而是感受到改變的氣氛，都有些興奮。畢竟，人類在骨子里都是渴望改變的，無論改變的結(jié)果是好是壞。
在這一過程中，每個人都懷著期待，期待自己能在這場改變中撈到什么好處，或者得到某種機遇。但通常情況下，獲得好處的只是勝出的那方。
當然，在表面上，公眾們還是獲得一些好處的，兩位候選人都做了一些承諾，以改善民生為主。
黑市的有線電視開始全天候地播放兩位候選人的競選綱領(lǐng)。比如，建立專門的采礦工廠，將采礦者集中起來，共同作業(yè)，以減少單獨外出的風險。又比如，降低黑市的管理費、水電費等等，減輕幸存者的生存壓力。還有最關(guān)鍵的，就是黑市的安全問題，如何抵御核尸的入侵？將保安隊升級為軍隊的說法第一次進入公眾的腦?！?br/>
在玫瑰和胡為的選戰(zhàn)展開的同時，小明也在八樓的大廳，全力備戰(zhàn)總決戰(zhàn)，他光著上身，一面進行體能訓練，一面觀看電子屏上的選情播報。
只見玫瑰穿著藍色的工作服，戴著工作帽和口罩，站在一座全封閉的車間里，指著邊上的機器解說著，一桶一桶的飲用水正魚貫而出……
畫面切換，胡為出現(xiàn)在一個蔬菜大棚里，正和一個種菜的員工親切交談著，整得好像領(lǐng)導視察一般……
說到底，胡為和玫瑰的競選綱領(lǐng)大同小異，既不能做一些脫離現(xiàn)實的保證，也不能立刻改變幸存者的境況。而那些在正常的選舉中，能夠改變競選均勢的因素，比如人格魅力、品德操行、甚至電視辯論等等，在一個脫離正常秩序已久的城市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畢竟，幸存者們最關(guān)心的，就是生存，誰能讓他們更好地活著，他們就會選誰！
小明看到了站長出現(xiàn)在電子屏上，他穿著白大褂，戴著白口罩，雖然沒有露出全臉，但他身后的救助站背景就是最好的注釋，他和玫瑰在鏡頭前握著手，表示對她的支持。
小明又看到了藥頭，依舊是一身黑的神秘做派，站在一個擺滿了各種藥品的大倉庫中，和胡為親密地擁抱在一起。
因為一場選戰(zhàn)，曾經(jīng)神龍不見首尾的黑市上層人物紛紛走到了前臺，接受公眾的檢閱，這就是所謂的民主吧。
小明有點看明白了，能夠左右選情走勢的，反倒是其他勢力對兩位候選人的背書，誰得到的背書越多，公眾們就會相信誰更有能力改變他們的現(xiàn)狀。
玫瑰和胡為分別贏得了兩股重要勢力的支持，算是打個平手。
只是，藥頭竟然站到了胡為那邊，這是小明始料未及的。他本以為，藥頭會保持中立，現(xiàn)在看來，這個信奉“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換”的家伙，顯然跟胡為達成了某種交換。
不得不承認，玫瑰的從政經(jīng)驗是嫩了點，而小明，更是不懂政治，要是老太太在就好了。
小明的心頭越發(fā)沉重，與胡為為敵，就算加上老大，他也不至于太擔心。但藥頭的倒戈，卻是平添了一個可怕的對手，他感覺自己的處境越發(fā)兇險。
而這個兇險，只會發(fā)生在總決賽上，也就是說，胡為一方，決不會讓他在總決賽中活下來，惟有如此，才能對玫瑰的選情給予致命一擊，而跟著遭殃的，還有他的終極計劃……
小明汗流浹背，一屁股坐倒，仰天躺下，讓冰涼的地面冷卻他的身體、清醒他的大腦，尋找破局之策。
第109章刺殺
距離大年三十、也就是總決賽開幕還有一周，最新的民意調(diào)查顯示，兩位市長候選人的支持率相差無幾。
小明一直在閉門訓練，并不參與玫瑰的競選工作，但對選舉的動態(tài)了如指掌，因為玫瑰每天都會抽空過來，一方面關(guān)心他的訓練情況，一方面和他討論一下選情。
玫瑰的競選班子很簡單，站長在幕后策動，胖老板負責基層宣傳，再加上小明，也能出出主意。
目前，從保安隊內(nèi)部傳來的消息是，北隊和南隊支持玫瑰，西隊和東隊支持胡為，南北對東西，也是打個平手。
至于不參與全民投票的村鎮(zhèn)，如大沙村和猴頭鎮(zhèn)等地方勢力，雖然各挺一方，但對選舉的影響不大。
現(xiàn)在，可以影響選情走勢的，只剩下一個舉足輕重的外部勢力——走私船。但船長蘇菲明確表態(tài)，她保持中立，并作為公證方，監(jiān)督此次選舉，一旦發(fā)現(xiàn)哪一方舞弊，她就聯(lián)合另一方，取消作弊者的競選資格。
不過，還存在一個能夠改變選舉結(jié)果的X因素，就是總決賽！只要小明贏得總冠軍，作為他的夫人，玫瑰幾乎會毫無懸念地當選市長。反之，就是胡為勝選。
自從核尸挑戰(zhàn)大賽創(chuàng)辦以來，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一個比賽的結(jié)果可以改變一個城市的未來，而小明，很不幸地成為這個X選手。
雙方的競選團隊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臨近總決賽之際偃旗息鼓，將競選廣告讓位于比賽預(yù)告，取代兩位候選人出現(xiàn)在電子屏上的，則是三名總決賽選手。
玫瑰的陣營可以說是兩線作戰(zhàn)，因為她和站長，還要負責總決賽的事宜，而小明的擔子最重，一戰(zhàn)定乾坤。
但小明自身也是危機重重，他不知道胡為一方會在總決賽中做什么手腳，也不知道這算不算舞弊？雖然總決賽不屬于選戰(zhàn)的一部分，但足以影響選舉的結(jié)果。
他希望玫瑰和站長能控制住總決賽，但老話說的好，百密終有一疏。何況，他并不相信站長。
小明曾經(jīng)想提醒玫瑰，站長對他的敵意，但思慮再三，還是沒有說出來，大敵當前，不是起內(nèi)訌的時候。
而且，他也做出分析，在選舉之前，站長應(yīng)該不會害他?，F(xiàn)在的形勢，他和玫瑰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盡管外部的環(huán)境陰霾不定，好在，小明的內(nèi)在機能，已經(jīng)逐步恢復到秦舞訓練他時的狀態(tài)，有信心應(yīng)付最惡劣的挑戰(zhàn)。
在這么一個多事之秋，清冷十年的黑市，呈現(xiàn)從未有過的虛旺景象，只有深知內(nèi)幕的少數(shù)人，才明白這種表面熱鬧下的危機。
完成一天訓練的小明，站在800房間的落地窗前，憂心忡忡地眺望著外面的夜景。
那一片燈火影動的黑市，仿佛一座在大海中搖晃的孤島，隨時會被無邊的黑暗所吞沒，就如同那十幾萬幸存者的命運。
他身后的大床上，放著一套金光閃閃的盔甲，那是大賽工作人員送來的戰(zhàn)衣，他將穿上它出席明天舉行的花車巡游，感覺像唱戲的。
小明嘆口氣，選手和戲子又有什么分別？或許唯一的分別就是，戲子用生命去演戲，而選手是用生命去戰(zhàn)斗。
“姑老爺，有事商量?！迸掷习宕┲患≈倒暹x舉口號的廣告服，一臉鄭重地走了進來。
“什么事？”小明見他這樣子，知道此事不小。
胖老板關(guān)上房門，打開電子屏，播放一組歌舞節(jié)目，做足了防竊聽措施，和小明坐在了吧臺前，在喧鬧的歌聲中，以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交談起來。
“聽過兩顆子彈的典故嗎？”胖老板問。
“沒聽過，快講！”小明沒心情繞彎子。
“那是在很久以前，還沒有統(tǒng)一的時候，一個省份搞總統(tǒng)選舉，其中一方快輸了，于是，他們就想了一個大逆轉(zhuǎn)的方案……”胖老板說出了兩顆子彈的故事，結(jié)果自然是改變了選舉結(jié)果。
“不會吧，難道也要玫瑰挨上兩顆子彈？我可不同意！”小明堅決反對，就如一個愛護妻子的丈夫，他當然不能讓玫瑰冒這么大的風險，這是他對老太太的承諾。
“不是大小姐?！迸掷习鍏s搖搖頭，有些難以啟齒地伸出手指，虛點一下，“是……”
“是我？”小明眼露詫異，也伸出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子。
“是的，你覺得怎樣？”胖老板拉開了準備說服小明的架勢。
小明眼珠一轉(zhuǎn)，已經(jīng)分析出來：“刺殺我，別人一定會以為是胡為一方下的手。這樣，打出悲情牌，玫瑰的勝算自然大增。我受了傷，即便贏不了總冠軍，對玫瑰的影響也不至于太大，是不？”
“姑老爺，你真是聰明，一點就通！”胖老板豎起大拇指，“放心，絕對不會傷及你的性命。我們已經(jīng)找好了神槍手，會射中你的肩膀。而且，大小姐也說了，你受傷了，剛好可以退賽，也沒人說你什么，可謂一舉兩得?！?br/>
“這個主意太棒了，是誰想出來的？”小明做出嘆服之態(tài)，有心而問。
“當然是站長，除了他，還會有誰？”胖老板不疑有他，“競選的主意幾乎都是站長出的?！?br/>
“果然是一舉兩得！”小明證實了自己的判斷，在心里冷笑一聲，還真是一舉兩得，不過不是對玫瑰，而是對站長而言。
小明本來從站長的角度想過，有沒有一個方法，可以既幫到玫瑰，又害到他。他還真沒想到，沒想到站長想到了。
既然是站長的主意，那么，假刺殺就有可能變成真刺殺了，只怕那一槍射中的不是他的肩膀，而是他的頭或心臟。
“姑老爺，你既然如此明白，就沒問題了吧？”胖老板如釋重負，本以為要頗費一番口舌。
“告訴玫瑰，我沒問題。”小明帶著背腹受敵的感覺，往床上一倒，下逐客令，“小胖，我有點累了……”
胖老板一離開，小明就坐起來，緊張地思考對策。
他當然不想當這個靶子，可是如果拒絕，只怕站長還會有什么詭計，至少，明天雖然是暗殺，但對他而言，是明的。
況且，如果他真的挨了一槍，又性命無礙，那對玫瑰的幫助當然大了，這也給了他一個履行對老太太的承諾、還她祖孫恩情的好機會。日后，他帶著宛若姐妹倆遠走高飛，玫瑰也不至于太怨恨他。
他當然不會退賽，只要挨了這一槍的效果達到，無形中也減輕了他在總決賽中的壓力，站長等于幫了他一個大忙。
小明已習慣了兵行險著，只不過這一次是被逼的，既然知道明天有人要刺殺自己，現(xiàn)在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他拿起那一套盔甲掂量著，衣服上綴著金屬片，薄薄的，肯定擋不住子彈，倒是頭盔是貨真價實的鋼盔，只是在表層涂了一層金色，并做了一些修飾。
頭部的保護解決了，然后是身體，要有防彈衣就好了……他的目光落在吧臺上的不銹鋼托盤上，眼睛一亮。
次日上午，黑市，鑼鼓喧天，彩旗飄飄，很有點提前過年的氣氛。
三輛披紅掛綠的敞篷吉普車，分別載著三名總決賽選手，依次駛出堡壘，胖子居前、小明居中、王昆殿后。
三人都披著戰(zhàn)衣，顏色不同，胖子是銀色、小明是金色、王昆是青銅色，打扮得像古代的戰(zhàn)士。
道路兩旁站滿了男女老少，看到三名選手的出現(xiàn)，紛紛搖著手中的小旗，熱情地喊著他們的名字。
小明的呼聲自然最高，他一手扶著把手，一面向兩邊頻頻揮手，一臉的燦爛，心卻繃在弦上，隨時準備迎接那一顆不長眼的子彈……
花車在黑市的街道巡回了一圈，向堡壘的方向返回，預(yù)期的刺殺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小明的心一上一下的，難道是計劃有變？
前面就是觀禮臺，可以看到站長、玫瑰、藥頭和胡為都坐在了上面，還有船長蘇菲。周圍的人群更多，隨著花車的出現(xiàn)，沸騰起來。
小明點頭揮手，應(yīng)接不暇，這時，他身后的披風升起了一團繽紛的火焰，似乎向某一部老電影致敬，又或者，是某種信號。
人群一片驚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
小明的表情都麻木了，還要努力保持著微笑做出回應(yīng)，驀地，他的耳輪一跳，在漫天的掌聲和人聲中捕捉到一絲清脆的槍聲。
終于來了！他幾乎是本能地側(cè)了一下頭，就感覺一個巨大的沖擊力撞在胸口，身子騰空而起，從花車上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道路的中央。
兩邊的人群這才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尖叫聲，紛紛奪路而逃。
打中哪里了？躺在地上的小明在腦海里滑過這個疑問，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纖細身影逆著人流跑來，那一雙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充滿了緊張和擔心，不是宛若是誰？
“別過來……”小明在心里大叫，掙扎著坐起來，顯示自己無大礙，以免她泄露身份。
宛若跑了一半就停下來，卻是看到了蘇菲領(lǐng)著兩個衛(wèi)兵護在小明的身邊，同時，維持秩序的保安也圍住他，讓暗藏的刺客再也開不出第二槍。
在身前的人縫中，小明看到宛若不舍地一跺腳，轉(zhuǎn)身融入奔逃的人群當中，她那一轉(zhuǎn)身茫然若失的表情，深深地印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
玫瑰也沖下了觀禮臺，臉色慘白，聲音發(fā)顫：“小明……”
他這才感覺胸口劇痛，張口噴出一蓬鮮血，眼前跟著一黑……
在完全失去知覺之前，小明聽見蘇菲大聲道：“快將小明送到我的船上，我有最好的醫(yī)療設(shè)施……”
第110章母船
在轟鳴的螺旋槳聲中，小明恢復了一些意識，睜一下眼，只見蘇菲和幾個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圍坐在兩側(cè)……顯然，到天上了，這是他第三次坐直升飛機。
雖然，他受的傷有點嚇人，但心里居然很高興，因為知道自己正被送往走私船，不用站長幫他治療了，他有種身心放松的感覺，眼皮漸漸合上……
當小明再次睜眼，是被腥冷的海風吹醒的，幾個衛(wèi)兵正將他從機艙抬到一副擔架上，他的目光掠過他們，看到了幾乎望不到頭的赭紅色甲板，一座白色的艦橋遠遠地矗立在甲板的盡頭，這個龐然大物就是走私船了？
在來回的晃動中，胸口一陣鉆心的痛，他又昏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小明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脫去了，脫得光光的，只剩內(nèi)褲，被推進了一間手術(shù)室，幾個醫(yī)生護士圍上來，雖然他們戴著口罩和手術(shù)帽，但從他們眼睛的顏色和交談的語言可以看出，他們是外國人。
無影燈在頭頂上亮了，一個護士給他打了一針，他看到他們的臉部都有些變形了，說話的聲音像在山洞里回響，眨眼之間，他的所有知覺都消失了，但眼睛依舊睜著，仿佛死了一樣……
當小明的知覺再度恢復，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了一個單人船艙里，墻壁和天花板都是淺藍色的，一根白色的燈管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照著寥寥的擺設(shè)，整個空間顯得緊湊而簡潔。
他枕得高高的，身上蓋著一件薄薄的毯子，并不覺得冷，艙內(nèi)的溫度很適宜。更神奇的是，竟然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了，他掀開毯子一看，一塊肉色的膠布貼在左胸，就好像沒受傷一樣。
不會又是過去好多天了吧，那就壞了！小明一驚，忙抬腕看表，才松口氣，日期還是今天，時間才過去幾個小時。
他的頭腦徹底清醒了，分析起眼前的形勢。顯然，刺客的那一槍沒有瞄準他的肩膀，而是他的心臟，既然是神槍手，肯定不會瞄錯的。
小明不知道為自己的預(yù)判正確，是該感到慶幸還是憤怒！站長真的是打算要他的命，他為什么不肯放過他呢？自己的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墻上忽然發(fā)出了嘈嘈聲，現(xiàn)出一個長方形的屏幕，原來是電子屏，畫面有點花，應(yīng)該是無線電視信號，播出的是黑市的節(jié)目。
節(jié)目正在報導上午的刺殺事件，可以看到公眾的反應(yīng)很強烈，紛紛要求嚴懲兇手。玫瑰沒有控訴幕后的黑手，但她對著鏡頭的傷心哭泣就是最好的控訴。
胡為則忙著澄清自己：“對于此次小明遇刺事件，我也深表痛心，同時聲明，此事跟我絕無關(guān)系！我希望趕快抓到兇手，嚴懲不殆……”
怎么看，胡為都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小明不由笑了，至少從這一點看，自己這一槍挨得值。
“小子，你高興得有點太早了吧？”蘇菲突然推開艙門，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俊毙∶饕粫r沒有反應(yīng)過來，不知如何回答。
蘇菲舉起一個折成幾疊的物件，卻是那個不銹鋼盤，她透過上面對穿的沾滿血跡的小洞，冷冷地盯著他：“小子，你是不是早知道有人要刺殺你，因而早有準備。這是你和玫瑰演的一出苦肉計吧？你知道這是什么行為嗎？這是選舉舞弊！”
小明嚇一跳，如果蘇菲就此下結(jié)論，玫瑰就要被取消選舉資格了，反而讓胡為不戰(zhàn)而勝。
“我憑什么不能高興？胡為明明是做賊心虛！”他冷笑一聲，一臉坦蕩地正視蘇菲的眼睛，“船長閣下，你覺得這是個苦肉計嗎？醫(yī)生跟你怎么說？”
蘇菲放下鋼盤，露出猶疑之色：“醫(yī)生說，算你命大，幸虧被這疊鋼板擋了一下，子彈嵌在你的胸骨上，距離心臟只有兩毫米，只差一點點，你的小命就沒了?！?br/>
小明心中有底了，更感到后怕，不再掩飾自己的憤怒：“你覺得，我會用自己的小命演這出苦肉計嗎？”
蘇菲仿佛要看透他似的，追問：“這個盤子，又是怎么回事？”
小明板著臉：“如果我說，我預(yù)感到有人會刺殺我，所以事先做了準備，你信嗎？”
任憑蘇菲再聰明，也想不透其中的環(huán)節(jié)，這確實是個苦肉計，要殺他也是真的，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皺著眉頭道：“這不合常理啊，如果是胡為干的，這時候刺殺你，等于是在幫玫瑰，選民很好騙，他也看不出？”
“或許，胡為寧愿選舉輸了，也不愿意看到我成了玫瑰的丈夫吧……”小明嘆口氣，講出了他、玫瑰和胡為之間的三角關(guān)系和恩怨。
蘇菲有點被說服了，沉吟道：“當初胡為取代他父親的位置，就有傳言說是他暗中下手，他倒是個做得出這種事的人……”
“就是、就是，這種人什么事做不出？”小明連聲附和，暗呼僥幸，幸虧那個刺客玩真的，否則真要被蘇菲識破了。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和玫瑰了。”蘇菲大大方方地致歉。
小明心中偷笑，趁機落井下石：“那你覺得，把黑市交給胡為這種人管理，放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