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我……”蕭默支支吾吾。
老者走入房中,目光平和地看著蕭默。
蕭默看了看身上有些寬大的的衣服,緩緩開口:“這身衣服……”
老者看了一眼那些毒物,淡淡道:“你都看見了?!?br/>
蕭默跟著又看了看,仍是覺得毛骨悚然,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老先生是大夫,這些應(yīng)該用來入藥的吧?”
老者走到書桌前坐下,方才說道:“老朽不是大夫,是毒師,大夫治病救人,而老朽則是煉毒害命?!闭Z氣漸重。
蕭默愣了愣,笑道:“老先生救了兄長,就算是毒師也是一位心善的毒師?!?br/>
“救他的是老朽的徒兒,不是老朽,老朽煉毒不解毒?!崩险叻[著說上的書,又道,“丫頭,老朽只答應(yīng)幫你兄長解毒,沒說要留宿你們,要想留下來,可沒這么簡單?!?br/>
蕭默想也不想即道:“老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盡管吩咐,只求老先生讓兄長留在這里把傷養(yǎng)好。”
“看你的樣子就知道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為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委曲求全,值得嗎?”
蕭默聞言頗為詫異,看破了出身和女扮男裝就罷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凌栩是剛認(rèn)識的朋友。
“老朽不養(yǎng)閑人,你在這里住一日就得學(xué)一日?!崩险叻鴷f道。
“學(xué)?學(xué)制毒?莫非老先生想收我為徒?”蕭默揚了揚唇角,前世的悲慟皆拜毒藥所賜,又豈會去學(xué)制這些害人之物。
“老朽讓你學(xué)的是解毒,老朽是毒師,不能收你為徒,這些書還得你自己參詳?!崩险咛种噶酥笗?。
蕭默走到書柜前,隨意拿了本書翻看,皆是手記,上面記載著世間的毒物藥理,在每種毒物的后面還有相應(yīng)的解毒方法??吹贸隼险邔@些書格外珍視,整齊的擺放在書架上,一塵不染。
“這些都是老先生所寫?”蕭默好奇問道。
“是我那不爭氣的徒兒留下的?!崩险呱袂槟?,微微嘆息。
學(xué)會解毒乃是蕭默夢寐以求之事,欣然答應(yīng):“好,我學(xué)?!?br/>
“要學(xué)就要用心?!崩险呖戳艘谎弁饷?,說道,“那小子命大,十年八年死不了。”
他話里的意思是凌栩的性命已無憂,蕭默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了,輕松了不少。
之后書廬的門日日都開著,從清晨的陽光照亮了不大的書廬開始,蕭默捧著書仔細(xì)翻閱。
“常見毒物有鉛丹,砒霜,水銀,毒蟲乃至動物?!?br/>
老者時不時路過書廬前總會朝里面看上一眼,頗為滿意地捋著胡子點頭。
世間毒物繁多,有的毒性微弱,但若與其他藥草混合就會變得奇毒無比,毒這門學(xué)問,斷不能淺嘗輒止,在這兒逗留的時日蕭默格外珍惜,學(xué)起來可謂廢寢忘食。
偶有轉(zhuǎn)眼看了看那些毒蟲蛇蟻,與不計其數(shù)的毒物共處一室,蕭默起初有些膽寒,可學(xué)解毒的人要是連毒物都怕,豈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死?更何況最毒不過人心,人心難測,毒物算得了什么,只是長得嚇人罷了。
“水也是解毒之物,分為雨水,雪水,河水,泉水,井水,咸水,林中水等七種,依次為上至下品。雨水無異味而有香味,其性能涼而輕,與甘露一樣,為上品;咸水等等都是下等水,其味苦,能誘發(fā)病痛……水煮沸后其性溫?zé)幔?,止呃逆,能治初期疫毒?!笔捘p聲念叨著。
不同的毒有不同的解法,有的解藥踏破鐵鞋無覓處,有的卻伸手可得。
“如果毒物都由腸入血,要治首先需用阿魏,藏紅鹽,昌莆,香旱芹,青木香,畢茇,等催泄,再用藥物卸去血脈中的毒素?!?br/>
蕭默翻看著那些醫(yī)書札記,從字里行間不難看出這些文字的主人是一個細(xì)致入微、心懷善念之人,做了毒師的徒弟,卻與自己師傅的意愿背道而馳,陽奉陰違學(xué)煉毒只為通而解之,蕭默不由得心生敬佩之意。
蕭默對老者的徒弟十分好奇,可老者似并不愿意多提起這個徒弟,蕭默滿心疑惑卻不敢細(xì)問。
“丫頭,你過來試試解解這蛇毒?!?br/>
聽見外面的喊聲,蕭默放下書走了出去,老者正拎著一只被蛇咬傷了的野兔站在院子里。
解毒首先要斷定中的是什么毒,雖說知道是蛇毒,但蛇毒也有十來種,只有對癥下藥方可見成效。
咬兔子的那條蛇多半就關(guān)在石桌上那罩著黑布的籠子里,蕭默徑直走過去,想揭開布看看是什么蛇。
“住手!”老者呵斥道,“連是什么蛇咬的都分辨不出來,還學(xué)什么?!?br/>
蕭默只得收回手,專心致志查看起兔子身上的咬痕來。銀環(huán)蛇?竹葉青?還是蝰蛇?傷口牙痕兩個,有少量滲血,紅腫呈燒灼樣,蕭默心下有所斷定。
蕭默從采來的草藥里取出了七葉一枝花和半邊蓮,搗碎之后敷在傷口上,靜靜觀察兔子的反應(yīng)。
兔子的腿蹬了兩下,像是救活了,蕭默有些竊喜。
老者面無表情,將兔子放在石桌上,兔子活蹦亂跳了兩下之后竟然還是咽氣了。
“這是為何?”蕭默緊皺著眉頭,這兔子是被竹葉青所咬,而七葉一枝花可解蛇毒,半邊蓮消腫解毒,怎么會又治死了呢?
蕭默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兔子,神情失落,自言自語了句:“這是第五只了,難道我用錯藥了?”
“這是兔子,不是人,只知記,不知活學(xué)活用?!崩险咴捳Z冷冷,說完便拎著兔子和蛇籠走了。
蕭默豁然明了,人或許可以撐到藥入血化毒,但兔子那么小,毒血很快會流便全身,如果不先阻止毒性蔓延,恐怕來不及用藥就得一命嗚呼。
人總是吃一塹才會長一智,蕭默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些時日蕭默埋頭苦學(xué),過來照顧凌栩也只是換了藥喂了藥就走。
凌栩的面色已恢復(fù)如常,不日便可醒來。蕭默站在床邊,反復(fù)回想當(dāng)日凌栩中毒的情形,想憑自己所學(xué)來分辨出凌栩中的是什么毒,但凌栩所中的毒十分奇特,毒若不全清,人就會一直昏迷不醒,蕭默查遍了書也沒找到,老者又不肯說,蕭默埋怨自己道行還不夠,只會分辨砒霜蛇毒之類的粗淺毒性罷了。
蕭默正準(zhǔn)備離開,目光落到了床邊堆放的衣服上,上面還殘留著不少血跡,人就快醒了,總不能沒衣服穿吧。
外出采藥的時候在這山上發(fā)現(xiàn)了一處溪流,蕭默端著衣裳走到溪邊,放下盆,看了一眼溪流又看了一眼衣裳,從前府里做這些的都是末等雜活丫鬟,蕭默心下嘆道:一朝天子一朝臣。
從盆中拿出衣裳抖了抖,忽然一塊東西掉在了地上,像是凌栩的腰牌,蕭默正想拾起,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上次見過的分明是塊銅符,而這塊,是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