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炳光整晚都沒有入睡,翻來覆去,他擔心的人太多了,刀疤還在搶救,老樸遠在四川。最擔心的還是王瑩,她才恢復(fù)過來,身體還非常虛弱,需要一個人照顧。幸好他們留下徐新,也許在生活上幫不上太大的忙,但在心理上,徐新無疑是個強心劑。
房間里有點冷,機器局的人說的沒錯,根本不需要風扇。原以為是房間里有中央空調(diào),在天花板找了半天,也未看見有排氣口。看來山里的溫度,比市區(qū)要低得多。
門外的人已經(jīng)停止聊天,李炳光更愿意相信他們是睡著了。這些看守的人,會犯困很正常。他們只要確保里面的人無法打開門,或者說,只要打開門,他們就會被吵醒,就可以毫不擔心地悶頭大睡。
鐵制的防盜窗外,傳來蟲子的叫聲。李炳光斷定,他們必定是大連郊外某個廢棄倉庫。想要從這里逃跑,恐怕難上加難,不僅外頭有人把手,而且對周邊環(huán)境并不熟悉。哪條路能走,通向什么地方,他一概不知。
況且,張本福跟他不再同一個房間里,兩人根本沒有辦法交流。思前想后,李炳光最終還是放棄逃跑這個想法,因為看著那焊得牢牢的鐵窗,不是輕易就能打開的。
他忽然有種想法,這一路過來,見識過太多東西了。且不說離大禹寶藏還有多遠,現(xiàn)在一切都比不上他在食品公司做倉管時那么開心。天空微亮,透過窗戶看到天邊,他推斷時間,大概五點有余,才漸漸睡去。
再度醒來時,陽光依舊斜照入窗口。房間里沒有鐘,李炳光更沒有手機,無法通過陽光的角度準確判斷出現(xiàn)在的時間。無盡的疲勞侵襲而至,李炳光認為自己并沒有睡多少時間,就在他準備再次閉上眼時,房間的門開了。
走進來的人是陳局長,門外站了四五個人。陳局長對他們擺手示意,站在門外,不要跟進來。只見那個叫小陳的年輕人點點頭,退了出去。陳局長把門關(guān)上,往李炳光的床走了兩步。
“我沒想到你會起來這么早。”看到李炳光開著眼睛后,陳局長寒暄道。
“寒冷是睡眠最大的敵人。”李炳光簡單地說了一句。
“對于剛活過來的人,寒冷應(yīng)該不是問題?!标惥珠L兩手插進口袋說。
他今天換了一套淺灰色西裝,里面打了一條花紋領(lǐng)帶和一件淺藍色襯衫。李富林看得有點別扭,他不知道在這深山里,一個廢棄倉管,穿得如此隆重是出于什么目的。還是今天要召開記者見面會,他要對記者說,我們有一個人剛從地府回來,或者是發(fā)布有關(guān)于黃帝羅盤下落的新聞。
“有些事情,沈燕已經(jīng)跟我說了。”陳局長以為李炳光會驚訝于他為什么知道這事。
“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得出來。”
“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同意跟你前往蒙古,當時我接到消息時,是極力反對的,”陳局長不知為何,忽然提起沈燕來,“她可是我們局里難得的幫手。”
李炳光從床上坐起來,兩手放在膝蓋上。他不在乎這些事情,總之沈燕靠近他,就是為了獲取最新消息,然后反饋到機器局里,僅此而已。
“你不感興趣嗎?”陳局長眼睛睜大,額頭的皺紋立即浮現(xiàn)。見李炳光沒有回答,便又說道,“我覺得你們兩個人是不是之間產(chǎn)生了情愫?”
“身為局長,是不是有點八卦了?!崩畋飧械絽挓?,他不想再討論沈燕和自己的關(guān)系。
“好,我們談點正事,”陳局長兩手一拍,似乎下定決心不再閑聊,“我知道你有點本事,可以驅(qū)動黃玉,你還能感應(yīng)到鬼魂的存在,對于我們尋找羅盤,會有所幫助。”
“抱歉,我沒想過要尋找羅盤。”李炳光立即回絕。
“我話還沒說完,我知道你有個朋友在四川,你也不想聽嗎?”陳局長停下,看了看李炳光的反應(yīng)。
聽到老樸有可能活著,李炳光不可能在淡定的坐著。他承認自己本不想跟陳局長有所交流,但對方掌握有老樸的近況。李炳光自知不能拒絕。
“所以,我們有計劃?!标惥珠L試探性地說。
李炳光沒有表露出厭煩,也沒有拒絕,更沒有直接答應(yīng)說要聽。他只是坐在床上,看上去就像個被竹席深深吸引住的人。
“我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去尋找黃帝羅盤?!标惥珠L鄭重其事的說道,他沒有在開玩笑。但李炳光認為他在開玩笑,老樸之所以跑去四川,正是因為王化嚴那老騙子,上演的苦肉計把他們給騙來山洞,自己則偷偷讓孫子前往四川。
若不是被他出賣,現(xiàn)在也不會搞出這么多幺蛾子,李炳光也不會到陰曹地府跑一趟。想到這里,他還要盤算著,到時候找王化嚴算算賬。
“我?”李炳光的底氣有點不足。
“就是你,我會讓沈燕和小陳一同跟你前往,當然了,還有你的那個叫張本福的朋友?!标惥珠L說。
“你的人,不可能,我不可能跟你們合作?!崩畋饩芙^了,他明知老樸在四川,可是讓他跟一個出賣隊友的人合作,是絕對不可能。
“我以為你要救你的朋友?!标惥珠L說。
“別拿這些威脅我。”李炳光討厭被人威脅,然后被迫簽訂不平等條約。
“我沒有威脅你,我只是提醒你,希望你能考慮清楚。”
“不,我絕不考慮,你省省吧!讓你的手下去。”李炳光的情緒有些激動。
“你最好明白你現(xiàn)在的處境?!标惥珠L也不耐煩起來,之前的態(tài)度好,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
“我沒有求著跟你合作?!崩畋鈴拇采舷聛?。陳局長以為他要上來揍他,連續(xù)退了幾步,來到門邊。他沒有馬上拍門,李炳光在床邊停住了。
“滾!你們想要東西,就自個去拿,沒人攔著你們?!崩畋庹f。
陳局長沒有說話,打開門,外面仍舊站著好幾個人。一看見自己的局長,馬上恭恭敬敬。門再次關(guān)上,李炳光聽到落鎖的聲音,清脆極了。
情緒一下子上來,睡意全被驅(qū)散。他本想抽支煙,卻想起自己并沒帶。他從地府回來,還沒得看自己女朋友一眼,就被這幫混賬東西帶到這里來。這完全是限制人身自由,李炳光越想越氣。
但黃玉不在手上,鐵窗又牢固得像城墻一樣,他根本沒有辦法逃走。于是,李炳光只能回到床上干等。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鎖響了,走進來一個男人,提著一個灰色紙袋,說是給他送中午飯來了。
李炳光大概可以估算出,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十二點左右。趁那人沒出去,李炳光問他身上是否有香煙,能不能給他來一根。只見那人嘴角揚了起來,不懷好意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包煙。抽出四支煙放到桌子上,并給他留下一個打火機。
雖說他的態(tài)度不夠友好,出于他的舉動,李炳光還是說了聲謝謝。煙癮總是讓人如此難受,他迫不及待地點燃一支,并打開灰色紙袋。
里面有一份雙拼飯,還有一碗湯。一看就知道是外賣,但這里是山里,唯一得到的合理解釋,要么是有專人送餐到這里,要么是他們開車出去購買。燒鴨和叉燒,李炳光看著那油膩的菜,這是什么搭配。
最終,還是饑餓占了上風,李炳光一邊吃,一邊抽著煙,等到飯吃完,湯也喝完,又知足地躺倒床上。在他抽完第二支煙時,睡意漸漸襲來。
門又響了,難道還有下午茶不成,李炳光心想。進來的人卻是沈燕,不是送飯的人。她關(guān)上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盒。李炳光躺在床上,索性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
“我就這么不受待見?”沈燕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李炳光沒有說話,房間里安靜了一會。
“我希望我們能坦誠相見。”
這話誰都可以說,坦誠相見,唯獨你沈燕不可以,李炳光心想,你瞞了多少事情,自己內(nèi)心還不清楚,還讓我跟你坦誠相見。若不是看在救他一命的份上,李炳光或許早就開罵了。
“你就不打算說點什么嗎?”沈燕似乎有些生氣。
“對你?我無話可說,真的?!崩畋忸^也沒回地說道。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這解決不了問題?!?br/>
“我們之間沒問題,問題不會無中生有。”李炳光說。
“這里面問題多了,你拒絕了陳局長的提議,這就是問題?!?br/>
“去他x的,我有權(quán)力?!崩畋饬R道,現(xiàn)在可好,竟然幫那個老頭子說起話來了。
“我是關(guān)心刀疤的安危,還有正叔?!鄙蜓嘟忉?。
“他們不需要?!?br/>
“你怎么還是那么沖動。”沈燕的語氣也跟著硬起來。
“有嗎?我不覺得?!?br/>
“我跟你的問題可以以后再說,但是陳局長說了,如果你拒絕,他就停止對刀疤急救,你懂嗎?”沈燕的話讓李炳光立即從床上坐起來。
原來那個老奸巨猾已經(jīng)留有一手!
“我再三請求,讓我來說服你,就算你不聽我的,你也會替他們考慮,不是嗎?”沈燕氣氛地看著他,因為李炳光的一時沖動,差點就讓刀疤不能救治。
“你能跟我說說他的情況嗎?”李炳光試著讓語氣軟下來。
沈燕坐到床邊,告訴李炳光,刀疤已經(jīng)搶救過來,渡過危險期。由于當晚失血過多,現(xiàn)在還處在昏迷狀態(tài),加上之前身上就有傷,他的身體很虛弱,能不能熬過這關(guān),完全看他個人造化。
沈燕說,醫(yī)生是這么告訴她的。而醫(yī)藥費等所有開支,目前全是有機器局墊付,李炳光一旦拒絕,陳局長就下令斷開所有維持生命的救護。
沈燕還說,由于李炳光能借助黃玉的力量,尋找黃帝羅盤一定會有所幫助。
“所以,你考慮好了嗎?還是繼續(xù)你那自視甚高的個性?”沈燕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