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海城第三十七屆網球大賽是在八月中旬舉行,場地一如既往安排在海城藍光體育館中。
陸嘉手中的兩張票是趙橋遠給他的,原本這是給他和當時也在場的朱介的,但是陸嘉能放過這個約會機會?當然不能。
所以陸嘉又去弄了幾張票給朱介,讓他自己去請人看,當然了,后弄到的票遠不如趙橋遠給的票位置好。這兩張票是連號,都是內場長邊前排位置的。海城網球賽歷時一周,而陸嘉手里這兩張是男子單打的半決賽票。趙橋遠是種子選手,也不知道看比賽是否能恰巧遇到他。
陸嘉給票拍了照片,發(fā)給周和怡,邀請他一起看。
周和怡回道:“你去旅游的時候我也出去了一趟,正好去看了溫網?!?br/>
周和怡本來是去西區(qū)看音樂劇的,結果想起來溫網也是這個時候舉行,就一起去看了,可惜因為溫網是為數不多有徹夜排隊購票傳統(tǒng)的比賽,而他做不到帶著帳篷徹夜排隊,最后只得到一個很偏的位置。
“你已經看了一場和再去看一次又不沖突嘛。”
陸嘉連誘帶哄,總算把周和怡哄到同意。某種程度上,周和怡還是蠻好哄的。
票上日期那天,大清早陸嘉就去了周和怡那,好去蹭一頓早飯。自從他發(fā)現(xiàn)周和怡還有這種技能之后,更是發(fā)揮他花言巧語和無賴的精神,一個星期過去蹭一頓飯,維持在一種既不頻繁又能刷存在感的頻率上。
周和怡一直是容忍的態(tài)度,這讓陸嘉對他們的感情報以樂觀的態(tài)度。
周和怡的早飯做得很豐盛,糯米卷、水煎包和紅豆薏米粥,水煎包是白菜木耳和蝦仁肉兩種餡。因為陸嘉飯量大,周和怡特意多做了一些。
陸嘉邊吃邊說:“再這么吃下去,我很快就變胖了。”
“那你別來吃啊?!?br/>
周和怡把陸嘉的盤子一收,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拜托,再讓你這么吃下去,我就破產了。”
陸嘉戀戀不舍的看著被周和怡收走的盤子,只是他也知道確實夠了,周和怡是為他的胃好。
他悄悄的捂住了自己的胃。最近這段時間確實有些不夠克制,是時候來一次艱苦的長途運動了。
兩人來到藍光體育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這是右手球員反手位那一側的座位,角度很好,可以看清楚球員的發(fā)球、擊球甚至是表情。陸嘉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對戰(zhàn)名單,驚訝的咦了一聲,指著對周和怡說:“就是他把票給我的?!?br/>
“趙橋遠?這名字總有些熟悉。啊,是他?。∏皫啄晁氖逻€鬧得挺大的呢,死活不愿意繼承家業(yè),非要當職業(yè)網球運動員,結果和家人產生了激烈的推搡沖撞,結果摔倒了,導致腿部受傷挺嚴重的,去國外治療了兩年才回來,他家里愧疚之下也不逼他了,他就進了網球協(xié)會?!敝芎外终f,“海城的網球協(xié)會就是個半官方的組織,成員主要都是愛好者,他進去一直致力于推動海城的的網球運動發(fā)展,組織過很多次活動。我倒是不知道他居然還在打網球。”
“上次我和他對打過,他動作確實有些窒礙,只是不知道是舊傷還是新傷?!?br/>
“干嘛要這么拼啊?!敝芎外皇亲匝宰哉Z。他能明白這是一種熱愛,但卻理解不了為何有人會為了運動寧愿賭上健康。
陸嘉都不敢說話。他就是這種人,前幾年玩的拼得很,這兩年要操心公司的事,都沒再做以前那種一消失就是兩三個月聯(lián)系不上的事了。
趙橋遠很快就上場了。現(xiàn)場安靜下來。
比賽緊張又激情的開始了。陸嘉全神貫注地欣賞起來。
趙橋遠不愧是曾有希望成為職業(yè)運動員的人,他對大局的把控和掌握,十分精準。他不會浪費一點力氣,每一個發(fā)球,每一個接球,都是行云流水般讓人目不暇接?,F(xiàn)場比賽有一個遺憾,就是沒有細節(jié)慢動作回放,哪怕只是眨了一個眼都可能錯過一個精彩的瞬間。然而現(xiàn)場這種激烈的氛圍,也正是現(xiàn)場比賽的妙處。
在球員對打的時候,觀眾都盡可能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要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和歡呼,防止影響到球員的發(fā)揮,畢竟這種人數少的比賽,和人數眾多,戰(zhàn)線、時間拉長的籃球、足球等球類比賽不一樣。
周和怡也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溫網固然精彩,但是在自己的城市觀賞國人的比賽又是另外一種感受。
海城網球比賽單打采用三盤兩勝制,趙橋遠的對手雖然也是過五關斬三將來的,但是仍然比不上趙橋遠,第一盤趙橋遠就取得了良好的一個開局,打得對手節(jié)節(jié)敗退觀眾高聲歡呼起來,趙橋遠微笑著朝觀眾揮了揮手。陸嘉眼力極好,注意到了他眉頭微皺。支撐腳也悄悄的換了一只。
趙橋遠的舊傷可能復發(fā)了。
陸嘉有些擔心,但是顯然擔心也沒有用,趙橋遠也不可能放棄比賽。
第二盤開始。
趙橋遠有一個習慣,就是在對手擊球前會分腿墊步。這是一個好步法,在對手準備時就開始小幅度的跳動能快速調整重心,及時做出應變,職業(yè)選手多會采用這種步法,而業(yè)余選手掌握得就比較困難,因為這種步法不但要一直持續(xù),更是對小腿和腰腹肌肉要求很高,如有不慎,就會造成肌肉拉傷。
意外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了。第二盤剛開始沒多久,趙橋遠剛做了這個動作就突兀停住,面露痛苦,舉起手來示意暫停。裁判和醫(yī)療隊迅速上前,扶著他坐下檢查,但是三分鐘緊急治療后,趙橋遠仍然不能站立,只能棄權放棄比賽。
他的對手卻沒有露出喜色,跟到場邊一直看著。
這之后又舉行了幾次比賽,中場結束的時候,陸嘉對周和怡說:“我去看看趙橋遠。”
周和怡說:“我和你一起吧,我也認識他?!?br/>
趙橋遠已經坐到了休息區(qū),一個醫(yī)務人員正在給他按摩,他之前的對手看樣子和他是熟識,也坐在旁邊。趙橋遠一臉呲牙裂嘴,看到陸嘉過來了,還勉強擠出笑來,原本清秀的臉龐,現(xiàn)在倒是丑得很。
“疼就別笑了。你這是怎么了?”
“沒什么大礙,就是肌腱拉傷了。”
趙橋遠一臉苦笑。
他揉了揉自己的腿,對一直替他按摩的醫(yī)務人員說:“麻煩你了,我自己來就好,正好和朋友說說話?!?br/>
醫(yī)務人員說:“那您小心點,最近都不要運動了?!?br/>
趙橋遠:“是啊,必須得小心了。”
陸嘉和周和怡坐到他旁邊,趙橋遠看了一眼周和怡,對陸嘉說:“怎么是這家伙?那次和你一塊的人呢?!?br/>
陸嘉說:“他沒空。怎么,你們認識?”
趙橋遠說:“認識,我爸嘴邊沒少掛著他,天天讓我跟著他學習?!?br/>
周和怡此時正是一副清風明月之相,聽聞這牢騷話,也只是微微一笑,神情淡淡。
陸嘉有些日子沒看他這幅裝相的樣子,見狀還新奇的看他一眼,才和趙橋遠說話:“你上次還沒這么嚴重?!?br/>
趙橋遠顧左而言他:“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孫沐。這次可真是讓你撿了個便宜。”
孫沐:“喂喂,你這話可不地道啊?!?br/>
陸嘉按了一下趙橋遠的小腿肚,他“咝”的一聲叫了出來,瞪著陸嘉:“你這是和我多大仇啊!”
陸嘉常年玩極限運動,因為這些運動的危險,所以他專門去學過運動醫(yī)學,對運動損傷也很了解。他摸了摸趙橋遠的傷,說:“再復發(fā)的可能性很高,你打算怎么辦?”
趙橋遠不由得沉默下來。
他說:“其實我這次這么拼,是因為這將是我參加的最后一場比賽。我本來想讓我沒有遺憾的離開,可惜天不從人愿,中途就倒下了。也罷,以后我就專注后臺,為海城的網球力量做一份貢獻吧。”
他努力想說得豁達一些,官方一些,可還是情不自禁流露一份黯然來。
陸嘉深知傷痛對運動員的傷害。華國的極限運動氛圍不夠濃厚,所以陸嘉一般都是去國外玩,他在那里認識了一些朋友,因為玩得太過而終身殘疾甚至失去生命的也有。即使目睹過這些悲劇,陸嘉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只是每次對自己的安全更加注重,真正作死的極限運動,他還是不會去碰的。
他每次在微博或者其他的地方,看到有發(fā)外國網友極限運動的視頻,下面有調侃“怪不得外國人少”或者“吾有舊友*似汝,而今墳頭草丈五”這種話,都忍不住想笑。
何必用貧乏的志趣來調侃生命?
陸嘉說:“但是你忘記一件事了,你可以不打比賽,但這種傷勢卻不影響你日常運動啊?!?br/>
趙橋遠露出一臉蠢相:“……我還真忘了。我又不是為了比賽才打網球的。我是喜歡它啊。”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