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腦殼壞掉了
在他面前也沒有必要隱瞞，墨蒼云點了點頭，眼里掠過一抹熟悉的恨意：“幾年前甯州城一戰(zhàn)，我傷在了他的手里。你也知道，覆雨翻云訣造成的內(nèi)傷不是那么容易治的，所以糾纏到最后，你得到的可能只是一具尸體，或者就像我說的，連尸體都得不到?！?br/>
步天靜了片刻，突然笑了笑：“不會的，你死不了?！?br/>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絕對不是在安慰人，反倒像是先知，能夠預(yù)知以后發(fā)生的事情一般，所以連墨蒼云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步天卻并沒打算回答，只是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會算命，你受命于天，死不了，放心吧?！?br/>
有些不能確定他說出這樣的話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墨蒼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你……”
“據(jù)我所知，這世間有一樣寶貝?！辈教焱蝗幻掳停烈髦_口，“無論多重的內(nèi)傷都能夠治好，覆雨翻云訣根本不在話下。”
墨蒼云顯然知道他說的是什么，卻只是笑了笑，轉(zhuǎn)身而去：“那只不過是傳說而已，你也當(dāng)真？”
臨時改造的手術(shù)室里，凌雪舞還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這種整容手術(shù)雖然沒有太大的難度，怎奈何墨行云傷得實在太過厲害，自然要費不少時間。
剛剛走到門前，夏侯若塵和蘇如玉就回過頭來，各自滿臉擔(dān)憂。不過不等他們開口，墨蒼云便首先問道：“小舞還在里面嗎？”
“是。”看他走路都搖搖晃晃，隨時有可能倒下的樣子，夏侯若塵立刻上前扶住了他，“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消息傳出來，不過就像雪舞說的，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br/>
這句話卻并沒有起到任何安慰的效果，墨蒼云眼中的擔(dān)憂、自責(zé)、痛苦反而更加重了幾分：“不是的，耽誤的時間越長說明狀況越嚴(yán)重，我……”
“為什么你總認(rèn)為那是你的錯？”夏侯若塵皺了皺眉，“每個人在加入到這件事情當(dāng)中時，都有死的覺悟，而且是心甘情愿，或者說白了，并不是為了你。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死，也不是你必須背負(fù)的擔(dān)子，你可不可以不要亂七八糟什么都往肩上扛？”
這話不能說沒有道理，可是墨蒼云卻依然微微搖頭：“這我知道，可是絕殺計劃是我制定的……”
“那又怎么樣？你并不是為了你自己?！毕暮钊魤m又打斷了他的話，“所有這一切都是行云自愿承擔(dān)的，如果不是你的猶豫不決，或許我們早就達(dá)到目的了。蒼云，你有仁心，這是一件好事，但是忘了當(dāng)初你說過的話了嗎？心狠手辣、殺伐果斷在有些時候是必須的，仁慈反而可能壞事，甚至?xí)屩劣H賠上性命。何況現(xiàn)在行云還活著，這難道不是一件相當(dāng)值得慶幸的事？”
“是的?！碧K如玉也微笑開口，“其實你已經(jīng)將損失降到了最低，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痛苦些什么。是怕二少爺?shù)哪樕蠒舭虇?？你覺得對一個大男人而言，臉上留下幾道疤是多么難以忍受的事？你不覺得那才是值得他一生炫耀的軍功章？”
“還是說你已經(jīng)忘了當(dāng)初你是怎么作出決定的？”夏侯若塵接著又開口，“在以為巍云的腦疾終將無法治愈，而必須為赤日國的江山選出另外的繼承人時，你說要當(dāng)皇帝，溫潤仁慈是不夠的，必須得殺伐果斷、心狠手辣，怎么現(xiàn)在到了你身上，你反而做不到？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寬己嚴(yán)人？”
“如果我是二少爺，此刻我會很高興。”蘇如玉又接上，“因為我終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終于可以為這件所有人為之付出十七年努力的事情盡了一份責(zé)任。畢竟以我的身份而言，我是責(zé)無旁貸的。被你護(hù)的毫發(fā)無傷是很幸福，可是王爺，我存在的價值不是做你養(yǎng)在溫室里的花朵，不是你的負(fù)擔(dān)和累贅，我最希望的是和你并肩作戰(zhàn)，就算做不到?jīng)_在你前面替你受傷，至少我可以和你一起受傷，那對我而言是最幸福的事！”
夏侯若塵點了點頭，一向冷酷的他很少說這么多的話：“我們必須承認(rèn)，你把我們每一個人都保護(hù)的很好，可是蒼云，你錘煉我們這么多年，不是為了把我們供起來供人欣賞，或者是關(guān)起來只供你一人欣賞吧？終有一日你必須得放手，讓我們自己去闖，然后遍體鱗傷地回來，養(yǎng)好傷再去闖。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才會真正成長，真正做我們自己?！?br/>
這些話顯然也是蘇如玉心中所想，所以他立刻就接上：“換句話說，不管我們誰受到傷害，都不是你的責(zé)任，因為那是我們必須迎接的歷練。王爺，路是你鋪的，但是我們必須自己走，你不能牽著我們一輩子。你自己也說，終有一日你會離開這里，如果你現(xiàn)在還不放手，等你離開了我們怎么辦？”
墨蒼云心里有些酸楚，但毫無疑問他很欣慰，因為這兩個人此刻說的這些話他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想過和做到，有時候是兩回事。
默然許久，他微微嘆了口氣：“我沒有想過永遠(yuǎn)控制著你們……”
“你腦殼壞掉了？”夏侯若塵怒了，毫不猶豫地罵了一句，“我們的意思是在怨你控制我們嗎？我的意思是說……”
“我明白?！蹦n云笑了笑，“你也說我錘煉了你們那么多年，雖然我比你們大不了多少，可是在我心里你們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怕你們受到傷害，豈不是很正常的嗎？”
蘇如玉微笑：“一塊銅鐵，怎樣才能成為一件利器？請回答。”
墨蒼云看著他，原本有些灰暗的眸子漸漸變得清亮起來：“千錘百煉，刀斧加身，死去活來。挺得過浴火重生，挺不過，廢銅爛鐵。”
蘇如玉依然微笑：“你希望你的孩子浴火重生還是成為廢銅爛鐵？”
夏侯若塵輕輕吐出一口氣，做了總結(jié)式的發(fā)言：“別的話我不想再說，最后一句：我敢以性命發(fā)誓，行云的想法跟我們完全一樣?！?br/>
被這兩人聯(lián)手教訓(xùn)了這么多，墨蒼云抿了抿唇，許久之后才突然笑了笑：“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是。”夏侯若塵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們喜歡的是那個殺伐果斷、心狠手辣的滄海王，不是這個婆婆媽媽、扭扭捏捏的娘炮?！?br/>
“同意?！碧K如玉接著點頭，“我們之所以選擇死心塌地跟著你，就是因為你的殺伐果斷、冷酷無情以及偶爾流露出來的柔情，但是柔情不等于娘炮，我們不喜歡娘炮?！?br/>
墨蒼云認(rèn)真的思索了很久，然后才虛心請教：“娘炮是什么？”
盡管如今的情勢挺嚴(yán)重的，夏侯若塵和蘇如玉還是忍不住噗的笑了起來。
說實話，墨蒼云從來沒有想過這兩人居然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的擔(dān)心根本就是多余的，這幾個人雖然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jì)，卻遠(yuǎn)遠(yuǎn)比他認(rèn)為的要成熟、有擔(dān)當(dāng)?shù)枚唷?br/>
這絕對是一件好事，也就是說即便將來他離開了，他們依然可以勇敢獨立地去面對所有的一切，甚至?xí)人诘臅r候做得更好。
其實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這不都是他的功勞嗎？想想還真是挺讓人亂驕傲的。
身側(cè)陡然傳來一股微微的異樣，墨蒼云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拐角處，步天就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看著他，眼里帶著似笑非笑的光芒。
挑了挑唇，他后退幾步來到步天身邊：“怎么，來看我的笑話？”
“怎么會，我是不放心你，所以過來看看。”步天含笑低語，“沒想到被我看到你被兩個屬下教訓(xùn)得灰頭土臉，真是大快人心?！?br/>
當(dāng)然聽得出他是在開玩笑，墨蒼云懶得理會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倒是沒有想到他們這么了不起?！?br/>
步天笑出了聲：“你這是在夸他們嗎？夸你自己呢吧？誰不知道他們是你帶出來的人，一舉一動就是你的翻版。”
墨蒼云一向不是個謙虛的，可是這一次卻誠心誠意地?fù)u了搖頭：“不，我沒他們那么了不起。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們有資格做我的師父。”
步天感慨地點頭：“還是那句話呀，你的心狠手辣、冷酷無情之名到底是怎么傳出去的？那些說這種話的人眼睛是有多瞎……”
剛說到這里，手術(shù)室的門突然打開，墨蒼云目光一凝，嗖的就躥了過去：“小舞……”
凌雪舞看起來還好，不像前幾次那么累的要癱倒：“他手上的傷問題不大，恢復(fù)之后一切行動都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墨蒼云點頭，盡量沉住氣：“那他的臉呢？”
凌雪舞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隱隱的擔(dān)憂，面上卻依然微笑：“他臉上的傷總共有八處，其中五處輕一些，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另外三處可能會留下一點疤，不過不會很嚴(yán)重，說不定會讓他更有男人味?！?br/>
最后這句話就明顯是在安慰人了，墨蒼云只覺得心中一緊，可是想到兩人剛才的話，他居然笑笑：“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這邊交給我們了?！?br/>
“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我來守著?！辈教炀尤蛔愿鎶^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情做比較不那么無聊。”
墨蒼云回頭看他一眼：“無聊你可以離開，門在那邊?！?br/>
“想都別想?！辈教煳恍Γf不出的邪魅，“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要留在這里陪你。墨行云交給我，你們都去歇著，放心，我保證他一根頭發(fā)都少不了?！?br/>
墨蒼云皺了皺眉，突然微笑：“那好，大家都去歇著吧。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有什么資格坐秋水長天的第一把交椅?！?br/>
墨蒼云既然開了口，大家也就各自散去，畢竟守在這里的時間也不短了，此刻終于可以稍稍放心，有必要回去休整一下，補充補充體力再過來換班。
回到房間，墨蒼云命人打了一盆熱水進(jìn)來，輕輕擦拭著凌雪舞的雙手：“小舞，這里沒有別人，你跟我說實話，行云的臉到底有多嚴(yán)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