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聽完小春的話,已經(jīng)是一個時辰之后,小春講得眼淚都沒了,口干舌燥,趕緊喝了口茶說:“小姐,就是這樣了?!?br/>
秦鈺這一個時辰跟聽說書一樣,聽小春說薛密怎么怎么罰她擦地,因為她跟良會偷跑出府玩水被他撞見,又怎么怎么把她扔進浴池,把她浸得半死不活醒來之后,又像是變了個人,還說想把她帶去杭州做丫鬟?幸好小春騙他說自己許了人,薛密就沒再提過把她帶去杭州了。
秦鈺聽得心潮澎湃,一會憤憤不平,一會唉聲嘆氣,一會怒目橫眉,一會點頭稱是,聽到最后她終于發(fā)表了倆字:“精彩!”
小春差點嘔血,不滿跺腳道:“小姐!”
秦鈺發(fā)現(xiàn)自己沒抓住重點,趕緊抱著拍拍她:“好好好我知道他這樣欺負你了,他也太過分了!你被他浸水的事怎么都不跟我說?要被我知道,我肯定打死他!”
“小春就是不想小姐太擔心嘛!反正他最近幾日除了日常事務挑剔得要死,也沒怎么故意刁難我了……就剛才,神神癲癲地突然跟我說他要走,我就說去給他收拾東西,他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神經(jīng)突然發(fā)脾氣,就對我……然后被小姐撞見了……”
秦鈺也不懂這些男人腦袋怎么想的,她說:“你放心,反正還有兩天他就要走,你再委屈一下,要是他再敢非禮你,你就打他,往死里打!他要是敢罰你,你就來找我!”
小春委屈地癟癟嘴,點頭,看見秦鈺給她拿來的山楂糕,眼眶一紅,說:“小姐,您給我買的我都還沒吃完,您對我也太好了!”
秦鈺喝了口茶:“哦,這不是我給你買的,是良會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說是還你的?!?br/>
小春眨眨眼,了然地點點頭,笑著說:“良會哥居然還記得這個呀,他人真好?!?br/>
秦鈺看小春這副模樣,心里暗暗嘆了口氣。
他要是真好,那就好了。
……
秦鈺回到院子,閑著無聊,換了身利落的衣服,去馬廄給赤玉喂了點精草,還擼起袖子給它洗了個大澡。赤玉甩著馬尾巴,甩了她一臉水,她罵罵咧咧地笑著,下人們看見了,都搖搖頭。
“咱們少夫人對馬都比對咱們公子好?!?br/>
“是啊,整天給馬喂草啊,洗刷啊,也不知道有啥用。”
秦鈺當然聽見了,她邊刷邊說:“赤玉啊,是我戰(zhàn)馬,我在戰(zhàn)場上,可指望著它保我命呢!”
兩個女婢沒想到會被她聽見,趕緊吐吐舌頭行禮退下了。
秦鈺看她們匆匆離去的背影,憋著嘴做了個鬼臉。
“赤玉啊,別人不懂我,你懂不懂我呀,我的好兄弟!”
秦鈺還沉浸在洗馬的樂趣中,卻被一個踉蹌跑來的小廝喊住了動作:“少……少夫人!”
小廝滿頭大汗:“小的總算是找著您了!”
秦鈺看他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的模樣,覺得奇怪,繼續(xù)刷馬:“你找我干啥?”
小廝喘了口氣,不知道指著哪里說:“秦府來人了,說秦府二公子,已經(jīng)進京了!”
秦鈺一聽,這還洗個什么馬呀,趕緊把刷子扔給小廝朝大門跑去,邊跑還邊喊:“小子,幫我把馬洗干凈嘍!”
小廝轉(zhuǎn)頭看見少夫人飛步跑走人影都沒了,再看看手里的刷子,眨了眨眼。
這,這咋突然還要洗馬了?
……
秦鈺覺得自己傻啊,干嘛今天洗馬,這下好了,秦府這么遠,全靠腳走了。別的馬又不在,管家說給她弄個轎子,哎,那轎子哪是她這種人坐的呀,那么慢!
她一路飛奔跑到秦府,想想又不知道沈無況在不在,要是撞見了他,還不得被林嫤給亂棍打死!
她喘著氣飛上了墻頭,藏在角落里的暗士看見了她,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暗士點頭不語。
不對,暗士肯定知道沈無況在不在啊。
她輕功攀上樓閣,貓著腰走過去,低聲問道:“我問你,表哥在府里嗎?”
暗士點頭。
哎呀!秦鈺用力踱了下腳,這下怎么辦,不能出去,只能遠觀了!
暗士很為難地說道:“小姐您怎么,怎么總是翻墻進來,我差點就出手了。”
秦鈺瞪他一眼:“別跟別人說我進來過,聽見沒?”
暗示點頭,心想,小姐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秦鈺乘前堂還沒人,趕緊飛身躲到前堂的梁上,藏在最深的角落里,只要她不動,就沒人能發(fā)現(xiàn)她的身影。
現(xiàn)在秦府上下都到門口去等二哥。林嫤來了,坐在堂前,面色看上去比上次好了些,穿了件竹色的對襟,素色的下裳,臂間挽著玉色的帔帛,好不清淡,卻依舊掩蓋不住她脫俗的絕色。
她低著眼,靜靜地呡茶。
秦鈺看著慢步跺來,坐到林嫤旁邊的表哥。他還是喜歡穿深色的衣服,翹著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坐沒坐相。
秦鈺看看,他衣服怎么還是跟以前一樣,穿得忙手忙腳的模樣,領子也不整理整理好點,衣服皺皺巴巴的,要不是那張臉,看上去哪里像個威武倜儻的將軍了,就像個蹲在街頭的二流子……
秦鈺和林嫤就是意外地心靈相通,林嫤放下茶杯的時候也看見他這副模樣,笑意盈盈地站起來,走到沈無況面前,沈無況抬眼看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林嫤說:“見二哥回來,也不帶這么匆匆忙忙的。難不成今天你去上朝穿著官袍,也這樣啊?”
沈無況問:“什么意思?”
林嫤伸出手,替他整了整領子,仔仔細細地看著他,沈無況瞥過眼,看著地面。
林嫤有些不滿:“你怎么現(xiàn)在還不看我?我有這么難看嗎?”
秦鈺眨眨眼,仔細聽著兩人的對話。
沈無況沒說話,林嫤拍了拍他皺皺巴巴的衣身,一雙纖纖玉手煞是溫柔:“你一個大男人的,都這么多日子了,你還生我的氣,我哪里對你不好了?”
沈無況還是翹著腿,沒說話。
林嫤不滿地哼了一聲,一個翻身坐到他懷里,嬌嬌柔柔地摟上他脖子,貼著他說:“還想著你的秦妹妹呢?”
光天化日的,秦鈺被林嫤這動作嚇了一跳,當然,還不忘白她一眼。
什么秦妹妹,說得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再看看表哥,雖然臉上還是那副什么都滿不在乎的表情,卻學起蘇喬來了,半天都沒吭一聲。
他平時不是話也挺多的么……
林嫤看他不說話,就湊上去親了他的臉。站在旁邊的小安看見了,趕緊低頭呡嘴笑,沈無況攥著拳頭,抬眼看她,雙眸微微瞇起。
秦鈺此時瞪大了雙眼!
林!林嫤!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你居然敢非禮表哥!
秦鈺突然對林嫤的膽子大得真是感到吃驚,這么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居然……把表哥給非禮了……
嗯,林嫤,我秦鈺從今天開始,敬你是條漢子。看來你這破罐子破摔,真是摔得有點力道啊。
不過一想到,他們早抱著睡過了,秦鈺又覺得,非禮就非禮了唄,反正你們都沒清白了。
秦鈺又想到,清白……
那她……她被蘇喬給非禮了,是不是……也沒清白了……
“你還不吭聲?”兩人對視著,林嫤摟著脖子的手搖了搖沈無況,見他還是一言不發(fā),好似有些生氣,停下?lián)u晃他的動作說,“你們,全部把頭給我轉(zhuǎn)過去!”
這下所有下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趕緊轉(zhuǎn)身面壁!
秦鈺眨眨眼,林嫤這是要干嘛?
沈無況眼中似乎也有些慍怒,低聲問她:“你究竟要不要臉?”
“哼,你覺得我都這樣了,我要不要臉?”林嫤摟緊了他,皺著眉說,“反正你不是說了,隨便我了?你前天晚上,可不是這樣對我的。”
沈無況突然低頭看向別處,不語。
林嫤看他低著頭,突然又笑瞇瞇的。她一笑起來,真是美得不像話:“干嘛,你還不好意思了?我都沒不好意思啊沈爺。您風流了這些年,難道還怕我林嫤不成?”
沈無況皺眉低聲說:“趕緊下來!”
林嫤摟的更緊了,挑著眉說:“我偏不?!?br/>
沈無況要推開她,可是剛碰上她的肩膀,手指就收了回來:“二哥就快來了,你這樣像什么樣子……”
林嫤咬著嘴,笑著說:“你覺得,像什么樣子啊?”
沈無況抬頭怒視她:“別惹我生氣!”
林嫤不滿地癟癟嘴:“你還真愛生氣……”
林嫤說完就湊上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趕緊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像是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似地,端起茶杯喝茶。
沈無況側(cè)頭看她,林嫤朝他挑釁地挑了下眉:“嗯,今天這茶味道不錯?!?br/>
沈無況干脆別過頭,朝向堂前無人處。
秦鈺覺得,這真是大戲?。?br/>
要不是躲在房梁不能出來,她真要拍手叫好哈哈大笑了!
表哥什么時候這么憋屈過,哈哈哈,這下所有人都知道,表哥被林嫤非禮了!哈哈哈!
秦鈺看表哥這副模樣,覺得這下表哥應該不會討厭林嫤了吧?應該不會對她像對客人那樣了吧?
秦鈺之所以這么想,不是因為林嫤“非禮”了沈無況,也不是因為沈無況的默不作聲,而是因為沈無況面對的這個方向,只有她一個人能看見。
她看見,沈無況別著頭,嘴角忍不住挑了個,特別無奈的笑容。
眸中好似,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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