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云豆會說話起,外婆就經(jīng)常對她講“長生豆”的事兒。
“你的生命是山神的恩賜。你活著的最終使命,就是要把長生豆種出來?!?br/>
“阿婆,怎樣才能把長生豆種出來?”
外婆說,“它不需要泥土,只需要你的情緒。從發(fā)芽到生長,從開花到結(jié)果,它要吞噬大量美好的情緒。你要抱緊讓你感到幸福的人。就能把豆豆種出來!方法就是這么簡單!
但是,乖孫女兒,你要明白一件重要的事,即便你將來會長成一個大美人,也只有零星無幾的人,能給你純粹的愛。而且,凡事都是相互的,你從人家身上得到了,也要做好準備,用同樣的東西回報。否則,絕不要承受!”
云豆的整個童年,都被外婆用這樣的話教育著,引領(lǐng)著。
她好像活在兩個世界里,一個是被油鹽醬醋奴役的現(xiàn)實世界;另一個是“長生豆”的世界,由純粹的溫暖與幸福構(gòu)成。
外婆還說,“長生豆必須在初潮來臨后,才能開始培植。不然,你會永遠沒法長大。初潮當(dāng)天,你把琥珀吞入口中,具體該怎樣做,豆子會引導(dǎo)你……”
*
晚上八點,云豆坐在馬桶上,看著褲子上一灘刺眼的紅,心跳得如一匹瘋馬。足足有五分鐘,她腦子里是空白的。
呆坐了一會,她夾著腿去衣帽間,取了新的內(nèi)衣、睡衣。然后,進淋浴房洗了澡,笨手笨腳,墊上了衛(wèi)生巾。好像連路都不會走了。
總感覺可能會漏出去,出一場奇恥大丑!
她懷著消滅罪證的恐慌,在洗衣池里刷洗內(nèi)外褲子。肚子里一抽一抽的,像要往下墜。
好容易把褲子洗干凈了,渾身一陣陣發(fā)冷。她別扭地走出去,從客廳的飲水機里接了一杯滾燙的水。
賀銘在書房里,抬頭對她瞧著。
云豆忽然想起來,自己沒有編辮子,披頭散發(fā)一定像個瘋子,連忙轉(zhuǎn)身回屋,對他遠遠假笑了一下,“三哥,我先睡啦,哈哈!”把門關(guān)上了。
她關(guān)掉空調(diào),拉開陽臺的移門,坐在小沙發(fā)里。外面飄進來的熱空氣,讓她舒服多了。
一口一口喝掉了熱水,出了些汗。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
她深沉地呼吸著,為即將到來的重要時刻,做著心理準備。九點左右,她下定決心,將琥珀含進了嘴里。
她按照外婆從前的教導(dǎo),閉上眼睛,開始默念山神的祝詞。
冥冥中,似有一股神秘力量撫慰了她。身心逐漸變得沒有一絲褶皺。很靜。靜到了要爆炸的極限。萬籟盡失。
一個“空”的境界徐徐降臨了。她連自己的呼吸,也找不到了。
就在這時,手邊的虛空里,升起一絲絲乳白的霧氣,輕悠悠的,繚繞成一團。
它繞啊繞,飄啊飄,最終,在空中辟出一個圓圓的洞!和健身球差不多大!透明的,跟她所處的地方,明顯不在一個平面上。似乎遙不可及,卻又伸手可觸。
洞里面,除了乳白的霧氣之外,若隱若現(xiàn)浮著一顆碧綠澄明的小豆子。圓咕隆咚的,仿佛一個小玻璃球。
云豆心想,“嗯,成了。我們一直等待的事情發(fā)生了?!?br/>
正如外婆所說,具體該怎么做,長生豆會引導(dǎo)她。當(dāng)這個洞生成的時候,她的腦袋里便多出了一些意識。立刻無師自通懂了許多事:
這個圓洞叫“豆殼兒”,是長期依附于她的。別人都瞧不見。她只要用手一抹,就能將它關(guān)閉。再用手一抹,又能打開!它就像個小雞窩。里面住的不是小雞,是豆子而已。
霧氣,是一種特殊的靈氣。她必須通過大量的運動,把靈氣煉到身體中去。通過這種方式,將自己的肉體凡胎不斷凈化,才能真正成為“長生豆”的載體。
經(jīng)期不能運動時,也可以通過腦力活動,把霧氣煉到大腦中去,以此增加自己的精神力量。
精神力變強了,感知和捕捉溫暖情緒的本領(lǐng)就越大。也就越能輔助豆子的生長。
她不知種豆子是為了什么,但一貫堅信這是山神賦予的使命,所以,從不對此表示懷疑。
她溫柔地凝視了“長生豆”片刻,手下一抹,把“豆殼兒”關(guān)了。它立刻出現(xiàn)在腦海中的一個角落里!
再伸手一抹,“豆殼兒”又出現(xiàn)了。
如是幾個來回,她對這個圓形小“豆殼兒”徹底熟悉了下來,毫無芥蒂地接納了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她和它意識相通,利害相關(guān)。
從這一刻開始,她的任務(wù)就是,努力為它提供幸福的營養(yǎng)。而這個使命,將凌駕于一切之上!
*
云豆放松著心情,靜坐了十五分鐘。
然后,小心翼翼站起來,摸了摸屁股。去衛(wèi)生間,又清洗了一回,才虛弱地走回了房里。
折騰這么久,她真的很困了。
可是,看看鋪著白色小碎花被褥的床,卻不怎么敢睡上去。
萬一睡著不小心弄臟了,罪證都沒法消滅??!這輩子沒臉見人了!
云豆靠著沙發(fā),抱膝坐在地上,考慮要不要在地板上睡一晚
賀銘推開門時,見她這副奇怪的樣子,立刻皺了眉頭,對她細細打量著。
云豆嘴唇泛白,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三哥。”
他幾步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瞧著她。
她可憐巴巴地仰著頭,“都十點了,你還不睡?。 ?br/>
他蹲下來,“豆豆,病了?”
“沒有。三哥你走吧,快去睡。我坐一會,馬上也要睡了?!?br/>
“坐地上?”
“地上涼快。”云豆推他的腿,讓他趕快走。
賀銘紋絲不動,眉眼沉沉地審視她,“怎么不開空調(diào)?”
“空調(diào)冷?!?br/>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汗津津的。臉紅通通的?!澳惆l(fā)生了什么事?”
云豆僵了一會。用手肘半掩住腦袋,嗓音不自然地說,“別逼我說,我不愿意說。你走吧,好不好呀,三哥!”
賀銘望著她的側(cè)臉,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他站起來,一聲不吭走進她的衛(wèi)生間,看見馬桶蓋上,堂而皇之放了一包開了封的衛(wèi)生巾
他的眼皮抽筋似的,頻繁地眨了好幾下。默默站了一會,走過去,拿起來看了看。
他的臉微微紅著,卻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冷峻和鎮(zhèn)定。好像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過來人。
但事實上,唯一的知識只是來自于偶爾看過的廣告!
他打開儲物柜,從各種規(guī)格中選了一包夜用的,最長的,回到外面的房間。
“去換這個,就……安全了?!彼脤I(yè)的口吻說。
云豆石化了好半天,表情已經(jīng)死亡。良久,才蚊子般哼哼道,“三哥,你這樣,就不怕我羞憤自盡么!”
她低著頭,幾乎哭出來,“你就沒想過人家會害羞嗎?”
賀銘壓住噴笑的沖動:“快去。沒啥好羞的,三哥是關(guān)心你?!?br/>
云豆緩緩抬起漲紅的臉,扁著嘴,瞅了他一會。終于,別扭地站起來,接過他手上的東西。低頭觀察包裝,這才明白尺寸都不一樣的。
她嘴硬地嘟噥道,“我剛才就是慌了,沒注意看。不然還能沒你一男的懂么!”
“行。我知道你厲害著呢。去吧?!?br/>
云豆帶著被烤焦的感覺,飄進了衛(wèi)生間。再次清理了自己。被羞意炸飛之余,不禁又感動地想:
“三哥對我真好!人家都是媽媽教,我卻是哥哥教。這是不是外婆說的,純粹的愛,好得沒有雜質(zhì)的愛?”
她出來時,發(fā)現(xiàn)賀銘在往床上鋪一條大浴巾。
云豆心想,“這倒是個方法。我笨死了,這都沒想到!”
再看他的表情,淡淡的,臉泛著紅。明顯也是害羞的,卻依然要這樣照顧她。
云豆傻傻地望著這個高大威猛的男子漢。明顯地感覺到,“長生豆”對他產(chǎn)生了一絲親近的渴求。
這種渴求,讓她比從前更加喜歡三哥了。
他指了指上面,示意她睡上去。
云豆站著沒動。過了幾秒,才像個小木偶似的,僵硬地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往下躺。整個人直挺挺的。
賀銘瞧得眼皮直跳,往她肚子上扔了一條毛巾被?!安淮悼照{(diào)的話,就開著門睡。自己家里不用關(guān)門。以后也不許關(guān)?!?br/>
云豆沒空關(guān)心門的事,眼巴巴瞅著他說,“三哥,你替我保密行嗎?就咱們兩人知道吧,不要擴散出去啊。”
賀銘嘴角抽筋,“行。你也別太當(dāng)回事。天下女人都得經(jīng)歷這個,也沒誰像你這樣天要塌了似的。那些女兵,不照樣活蹦亂跳訓(xùn)練?有人夾著腿走路么?有人坐地板上不敢動么?”
他平常說話極少,這會兒開口就是一大堆臊死人的話!
云豆被教育得渾身冒煙。傻了半晌,才不服氣地抗議道,“因為人家有媽媽教,我沒有……”
賀銘一靜,說不下去了。
看著小小的女孩子,睡在一瀑長發(fā)里。那個可憐可愛的勁兒,簡直無法形容。
他緩緩在床邊坐下,想說些軟和的話。但是,威嚴慣了,還真說不出口。只好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小手。
云豆惺忪著眼神,打量他的臉,“三哥,謝謝你,給我當(dāng)了一回媽媽?!?br/>
他要笑不笑,斜睨她半晌,“你個小糊涂蟲!”
她強撐著耷拉的眼皮,“三哥,你以后可以一直像媽媽一樣疼我么?”
賀銘險些嗆到,“……”
他瞧出來了,這孩子嚴重缺愛。哪有自己開口求別人疼的?還求他當(dāng)媽媽!
他有點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頭?!案绺鐣勰?。睡吧?!?br/>
云豆精神恍惚著,對他迷離地微笑。幾秒后,耐不住疲憊睡著了。
氣息變得挺沉,偶爾還冒兩個小呼嚕,像只奶貓似的。
賀銘啞然瞧著她心力交瘁、累到極點的樣子,默默地失笑了好一會。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