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一襲淺嫩綠衣裙的侍女走進來，“啟稟王妃，春雪已帶到門外。”

    李儀倩看向這位面容清秀的女子，她疲憊的雙眼中布滿了血絲?？磥磉@位應該就是自己另一個大丫鬟，一直看守著春雪的綠云了。

    “綠云，辛苦你了，看你眼睛都敖紅了，是一晚沒睡吧?！崩顑x倩憐惜道，這可是從小就陪伴原主長大的丫鬟，在陌生的王府里，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半個親人了。

    “王妃，您……您無事就好。是奴婢無用，奴婢當時沒能護住王妃……請王妃責罰奴婢。”綠云自李儀倩出事后，便負責看守春雪，一直沒近身服侍。此時親眼見到安然無事的李儀倩，激動之下，淚水涌動，再一想到之前春雪晃過自己，才沖撞的李儀倩，愧疚之意滿滿于心，竟是忍不住跪下落淚。

    “綠云，我已無大礙，你快起來吧。你看守了春雪一夜，可是有何發(fā)現(xiàn)？”說實話，李儀倩對這幾個云小妹妹的眼淚，真有點不知所措。再說人家徐嬤嬤冷臉在一旁等著，還是趕緊入正題。

    “奴婢失禮了?！本G云也是個懂事的，低頭抹了抹眼淚，起身回話道：“王妃落水后，春雪不停地說，她不是故意的，她沒想到，她只是想替她娘求情。后來嚷了半晌，許是心知自己死罪難逃，徐嬤嬤來問話時，就開始一個勁地替她娘喊冤了?！本G云看了一眼徐嬤嬤，“嬤嬤訓了她一頓后，這小妮子不知怎地，卻安靜了下來。奴婢怕她使什么詭計，便不敢合眼盯了她一宿，卻也無異常了?！?br/>
    “嬤嬤，聽綠云這么說，儀倩好奇，您昨晚審問春雪，是個什么情形??？”

    徐嬤嬤站起身，看向李儀倩，不緩不急地開口：“回王妃，是老身的不是，前頭沒有仔細向王妃回稟問話的過程。如綠云姑娘所說，老身見到春雪時，她情緒極不穩(wěn)定，一時為自己辯解沖撞王妃之事，一時又為吳媽大呼冤屈?？蘅奁嗥唷缀醵际窃挷怀删?。臨了，老身忍不住怒喝她，若是真心想為吳媽脫罪，不是在這里哭吵，而是應該好好想想，怎么樣能找出真正的兇手，洗脫吳媽的嫌疑?！?br/>
    “恩――，嬤嬤說得好！但愿春雪真的聽了進去，想明白了，也好叫咱們了解實情如何。正好，嬤嬤，呆會兒，您先來發(fā)問吧，看看這丫頭如何回答?！崩顑x倩鐵了心要好好借借徐嬤嬤的力，自然要讓她事事躬親。

    “是，老身遵命?！毙鞁邒叽姑际栈睾傻哪抗狻?br/>
    “啟稟王妃，還有一事。方才來的時候，奴婢幾個遠遠看見鄭宜人和紫云從垂花門出來，鄭宜人當時還在不停地嚷，求王妃饒恕春雪。奴婢即可就讓人押著春雪回避了，可也不知道她聽見了多少?！?br/>
    “哦？想不到鄭宜人還半道上醒過來了。嬤嬤，您看？”李儀倩俏目看向徐嬤嬤。

    “王妃不必擔心，老身自有分寸?！?br/>
    說話間，兩位婆子架著一位發(fā)髻蓬亂的女子進來。

    “奴……奴婢拜見王妃。”女子跪倒在地，身上的衣裳沾了不少塵土，聲音嘶啞。

    “春雪，你身為奴仆，竟然沖撞王妃，以下犯上，不可饒恕，照宮里的規(guī)矩，應直接杖斃?！毙鞁邒邍缆晠柹?，春雪伏在地上，瘦削的肩膀微顫，“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徐嬤嬤音線一轉(zhuǎn)，“可王妃仁慈，如今怡蓉苑的一事尚未查清，且又與你娘有關，便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若你將所知，事無巨細，如實道來，助王妃查明真相，你和你娘就有活命的可能。否則……”

    “奴婢說，奴婢說，奴婢一定將所有知道的，都稟告王妃。求王妃一定要為奴婢的娘主持公道?！贝貉┨痤^，淚水在塵土胭脂混雜的臉上沖出幾道溝痕。

    “那好！春雪，老身來問你，昨天，你是如何得知吳媽出事的？又是為何跑到荷塘尋王妃？”

    “昨兒宴席后，奴婢伺候鄭宜人回聽雪齋。宜人午睡起來后，要做午課，便命奴婢到小經(jīng)樓尋一本經(jīng)書。經(jīng)過游廊時，奴婢不巧聽見小丫鬟棱兒和芳兒躲在游廊下碎嘴，這才從她倆的口中得知，奴婢的娘……壞了事?！碧岬絽菋?，春雪忍不住抽噎起來。

    “接著呢”徐嬤嬤繼續(xù)問道。

    “接著……接著奴婢……奴婢……”

    “大膽春雪！”徐嬤嬤看到春雪的遲疑，立刻大聲喝道：“若想活命，還不快快從實招來！”

    “是……是，奴婢不敢。奴婢…奴婢去求鄭宜人了，求她去向王妃求情。宜人沒有答應，還罵了奴婢，說此事事關重大，王妃自有主張，奴婢萬萬不可去添亂?！贝貉┑娜^緊緊握著，只有靠著掌心的疼痛，才能讓自己混亂的腦筋保持一點清醒。

    “哼?！毙鞁邒咭宦暲浜?，“鄭宜人這番話真是識大體呀。想不到啊，事到如今，春雪，你還想著維護你的主子！”

    “什……什么，嬤嬤，奴婢沒有說謊。奴婢沒有！”春雪一臉驚恐，頭死命地搖，“王妃，奴婢沒有，宜人她……她確實如此說的，求王妃……”

    “春雪，方才，你的主子來王妃這了。竟然撒潑似的鬧了一場，把頭都磕破了。你道是為了什么？”徐嬤嬤故意聽了一下，一臉嘲諷地看著春雪。

    “奴婢不知?！贝貉┑拖骂^。

    “她說，你的所作所為，她完全不知情，讓王妃千萬不要因著你，怪罪聽雪齋。真是可憐你啊，還這么一片丹心！”徐嬤嬤冷冷笑道。

    “什么！宜……宜人她……不，不可能。方才在來的路上，我明明聽見”

    “聽見？鄭宜人在王妃面前哭天搶地的，難道你認為是王妃聽錯了？”

    春雪的臉煞白，一下癱坐在地，干裂的嘴唇似在念叨些什么。

    徐嬤嬤寥寥數(shù)句話，就攪動得春雪的情緒大起大落，最后一下，宛如給重重一拳，春雪的心理防線霎然崩潰。李儀倩在一旁看得是佩服個五體投地。果然深諳人心一道，要是放到現(xiàn)代辦公室政治中，這徐嬤嬤也絕對是個佼佼者。

    可憐春雪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李儀倩心中泛起不忍，放到咱們那個年代，還是個才上大二的小姑娘呢。

    “春雪，”徐嬤嬤走近春雪蹲下，在她耳邊陰陰說道，“你的主子已經(jīng)交代了一切，你說的是不是實話，王妃可是一清二楚。老身勸你啊，在王妃還沒失去耐心之前，還是乖乖如實回答?！?br/>
    春雪茫然地對上徐嬤嬤冰冷的雙眼，仲夏季節(jié)，春雪卻如寒風中的殘葉，身子越發(fā)哆嗦。她閉上雙眼，深吸了幾口氣，再睜開時，流露出一絲決絕之色，“嬤嬤，想知道什么，奴婢都說……”

    徐嬤嬤站起身，“春雪，那老身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去找鄭宜人，鄭宜人究竟和你說了什么？”

    “宜人說，內(nèi)宅之中，本就你爭我斗，此事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失都不可知，如果此時聽雪齋站出來，說不好會引禍上身。到時候，別說救我娘，恐怕聽雪齋都自身難保?！?br/>
    “可奴婢當時一心想救親娘，宜人的話根本聽不進去。只知道，若宜人都不肯為奴婢出面，那奴婢還能找誰？宜人擔心奴婢亂跑，當時還讓夏葉和張婆子把奴婢拖回下人屋舍，要把奴婢關起來……”

    李儀倩眉心一蹙，照這樣說，鄭安晴當時就已經(jīng)擔心春雪會鬧事，并已防范地把她關起來了。那后來春雪又是怎么跑出來的？而那個放春雪出來的人……李儀倩與徐嬤嬤對望了一下，都發(fā)現(xiàn)各自眼中的一絲興奮和期待。

    “那后來，你又是怎么跑出來的？”

    “奴婢被關起來后，不停地哭喊撞門，希望宜人能改變主意，放奴婢出去。鬧了約莫大半個時辰，也無人理會，奴婢覺著恐怕救親娘無望了。此時，卻從門縫外，突然塞進一張小紙條……”

    “是何人？！”徐嬤嬤緊問道。

    春雪卻搖搖頭，“奴婢不知，奴婢看到紙條后，馬上伏到門上問，是誰？卻沒有任何回答，只隱約聽見好像有腳步聲離開。”

    李儀倩失望之色浮于臉上，徐嬤嬤卻投來一個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那紙條上寫著什么？”徐嬤嬤繼續(xù)問道。

    “紙條上寫了四個字，腹痛，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