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晏黎看見小太子的時候,眼眸布滿了心疼憐惜。
咳嗽讓他一張小臉一會兒煞白,一會兒漲紅。
一個八歲的小男孩,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動著,看上一眼就知道是個鬼精鬼精的聰明孩子。
只是,一眼也能夠看得出來,身子骨虛弱!
“你就是六嬸吧?真人比畫像上更好看?!毙√幼诖差^上,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
但是接下來又略微不開心委屈的道:“六嬸是不是不喜歡我?”
“嗯?”君晏黎走近床沿邊,一邊打開小藥箱拿她的銀針,一邊看向了小太子。
小太子嘟嘟嘴:“六嬸從來都不來看我?!?br/>
君晏黎輕笑出聲,一手拿出來銀針,一手摸了摸小太子的頭。
“聽說太子殿下很忙,六嬸哪敢輕易來?”
“才沒有呢!上次讓孟長君去請六嬸,六嬸都不肯來?!毙√幼プ×司汤璧氖?,把她的手拉住了。
君晏黎微微皺眉。
小太子的小手,幾乎沒多少肉,溫度還有些涼。
所以,他并非全然是因為咳疾的原因才身體弱。
小太子還以為君晏黎不喜歡他抓她的手,依依不舍的放開。
“六嬸的手真好看,不像我的,還滑滑的跟母后的好像,好暖和啊?!?br/>
小太子的話讓君晏黎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絲難過來。
怕是八歲的小孩子,想媽媽了。
但皇后卻不能夠時刻陪著他。
好像是一個月才能來看一兩次。
皇帝看的次數(shù)要多一些。
說是什么從小培養(yǎng)太子殿下的獨立性。
可他,只是一個幾歲的小孩子而已。
君晏黎嘆了口氣。
只是人家皇帝皇后培養(yǎng)孩子,她一個嬸嬸好像也不好說什么。
“除了咳嗽,還有其他什么不舒服嗎?”君晏黎給銀針消毒了,手中捏住了一枚銀針。
她正要想著怎么轉移小太子的注意力,或者說服他先忍著點。
誰知道小太子很是勇敢的把小手伸出來:“六嬸是要扎針了嗎?”
“這些針眼是怎么回事?”君晏黎剛剛給銀針消毒,又分心跟小太子說話,猛然之間才注意到,小太子手臂上滿是針眼痕跡。
有新的,有結疤的舊的,還有已經(jīng)快要淡化的。
但是一只小孩子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針眼,這是被扎了多少針?
“是太醫(yī)跟府醫(yī)扎的,季小神醫(yī)也來過一兩次?!毙√有∧樜⑽P起:“六嬸不要生氣,是我同意的?!?br/>
“常嬤嬤也說,太醫(yī)們是為了治好我?!?br/>
君晏黎手抖了一下,隨后很是嚴肅的跟小太子叮囑道:“不是這樣的,以后不許別人隨便在你身上扎針?!?br/>
“這樣很危險的!”君晏黎摸了摸小太子的頭。
她拉起了小太子另外一只手。
那只小手,手臂上亦是同樣的扎滿了針眼。
這一下,君晏黎忍不住了:“看看你的兩只手,還有一處是好的嗎?”
許是君晏黎聲音有點大,并且生氣的樣子略微讓小太子蒙了蒙。
隨即小太子小聲的回答:“六嬸不要生氣,太醫(yī)跟府醫(yī)們都是為了治好我?!?br/>
“是我不好,老是生病,讓大家擔心……?!?br/>
小太子多少有些不知所措,紅了眼眶。
那一雙大眼睛里面慢慢的布滿了淚水。
但卻是一張小臉透出來倔強。
只是吸了吸鼻子,并沒有真的哭鼻子。
“沒有,小太子很好。”君晏黎忍不住把他抱?。骸笆莻€好孩子。”
“又乖又好的孩子!”
“嗚嗚嗚……哇……嗚嗚嗚六嬸對不起,第一次見面就讓你生氣了,嗚嗚嗚……?!?br/>
小太子終于哭了出來。
因為六嬸的懷抱好像母后,好暖和。
六嬸真好,六嬸說他是好孩子,是乖孩子!
君晏黎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里面打轉。
她輕輕的拍著小太子的后背,無聲的安慰著。
里間的兩個人,絲毫不知道,隔著一道屏風后面,皇后,常嬤嬤,兩個人亦是無聲的抹著眼淚。
皇后甚至瞬間沒了進去的勇氣。
她這個親娘,聽著孩子的哭聲,更是愧疚無比。
常嬤嬤直接跪在了地上,她不停的抹眼淚。
皇后的眼淚卻是要隱忍的多。
始終站得筆直的皇后,隔著屏風縫隙,看見了里間抱在一起的君晏黎,還有她的孩子,那個才幾歲就要被逼著獨立的兒子。
小太子哭累了,本來就精神不濟,哭著哭著睡著了。
君晏黎收拾好心情,開始給小太子針灸。
整個過程無人進來打攪。
一盞茶功夫過后,她收針的同時,皇后,常嬤嬤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君晏黎正要放下手中一根銀針行禮的時候。
皇后卻上前一步緊緊的握住了君晏黎的手。
君晏黎不解要掙扎皺眉的望著皇后。
卻對視上了略微眼睛紅腫的皇后,一看就知道剛剛哭過。
君晏黎一愣神的功夫,皇后居然給她跪了下去。
“別別別,皇后娘娘使不得使不得……?!?br/>
“這里,沒有皇后娘娘,只是一個娘親,一個娘親給救命恩人行的禮!”
皇后聲音透著溫婉,她看了看睡著了的小太子,再把視線凝向了君晏黎。
君晏黎眨眨眼睛:“不必如此!”
“我只是做了一個醫(yī)者應該做的?!本汤鑼嵲谙矚g不起來皇后娘娘這種母親。
為了那個寶座,就這樣折騰一個幾歲的孩子。
雖然她可能也有時候身不由己。
但君晏黎聽謝青青說過,當初皇帝說了讓小太子獨立開府宅,皇后是贊成的。
所以,君晏黎打從心底不喜歡皇后。
單純的從小太子一個孩子立場上想問題。
“你肯定覺得,本宮是一個狠心的母親?!?br/>
“……呵呵!”君晏黎干笑兩聲,不否認也不承認。
她繼續(xù)收針,一一把銀針消毒后又收回去小藥箱里面。
皇后坐到了床沿邊,慈愛的望著小太子。
“只是聽聞御王妃針灸之術的神奇,現(xiàn)如今親眼所見,方知,傳聞不真實?!?br/>
收銀針的君晏黎動作一頓,隨后又繼續(xù)收銀針。
“傳聞只是傳聞,什么神醫(yī),什么毒醫(yī),什么神針,都是別人說的,皇后失望了?”
“失望?本宮只覺得,傳聞那些話,都不足以稱贊出御王妃針灸之術的神奇,要本宮說,簡直就是宛如神仙一般!”
嗯?不是貶低她的醫(yī)術,反而是來拍彩虹屁的?
君晏黎這會兒才看向了皇后。
皇后露出了友好溫柔的笑:“御王妃才來針灸了一次,太子殿下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睡著了也不怎么咳嗽。御王妃,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