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張磊自己同樣也很清楚。
第一遍的那幾個高音,幾乎沒有讓張磊感到什么難度就完成了,這讓他在演唱的同時,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氣。
小過門那里稍微休息了一下,張磊立刻投入了第二遍演唱。
第一小段很順利的過去,張磊的信心也越來越足。
第二小段的前兩句“如果要我,把心對你解剖”,每一句的句尾都有一個僅次于最高音的高音b,一唱到這里,張磊馬上感到了不對。
這兩個高音的音準突然直線往下掉落,張磊拉都拉不住。演唱的時候張磊已經(jīng)使足了力氣,氣息支撐也用到了極點,但還是差了小半度的樣子。
張磊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心里緊張之極。高音b都已經(jīng)唱成這樣,接下去的高音升c怎么辦?
預(yù)感,往往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第三句“只要改變這結(jié)果”的旋律幾乎全部都在最高音區(qū),一張嘴,張磊就知道徹底壞事了。
氣息已經(jīng)完全支撐不住了,嗓音也軟塌塌的毫無力度,這一句歌詞根本就沒有唱到正確的音高上面,往下掉落的更多,已經(jīng)屬于徹底走音的概念。
這一連串的打擊來的突然而又強烈,張磊因為第一遍的出色演唱累積下來的信心,立刻就消失得干干凈凈,嗓子的問題也馬上重新浮現(xiàn)了出來。
干、啞、無力、控制不住、沒有光澤、等等等等。
一切癥狀都在這一刻突然出現(xiàn)。
葉梓已經(jīng)不再繼續(xù)為張磊擔心。
以他現(xiàn)在這樣的嗓音狀態(tài),葉梓再怎么為他擔心為他鼓勁都已經(jīng)毫無用處。
曾純就坐在葉梓身邊,這時她也聽出了不對,湊過來悄悄問道:“葉梓哥哥,張磊哥哥好像是好像是走音了吧?”
葉梓點點頭,小聲說道:“是走音了。他這幾天一直在不停地唱。把嗓子都給唱疲掉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控制不了發(fā)聲,氣息也din不住了,整個音區(qū)都在往下掉。”
“那他那他還能進決賽嗎?”
“進決賽?”葉梓苦笑著搖了搖頭:“恐怕夠嗆了?!?br/>
“哦!”曾純眨了眨眼睛,嘆道:“張磊哥哥好可惜哦!”
評委席上,朱楓泊微微搖了搖頭,將心中原定的打分調(diào)低了一檔。對于張磊。她本來是很看好的,誰知道比賽的時候出現(xiàn)了這樣的狀況。
以她豐富之極的舞臺經(jīng)驗,當然一聽就知道張磊的嗓子撐不住了??墒遣辉绮煌砥诒荣惖臅r候出現(xiàn)這種問題,她也只能嘆息一聲張磊的運氣欠佳。分數(shù)上面,她是沒有辦法再給張磊高分的了。
評委們大多都是類似的想法,包括粵省和香江的一些評委,他們也都在為張磊感到可惜。不說這第二遍走音的演唱,這首新歌本身以及張磊第一遍的發(fā)揮,著實是打動了不少評委的。
眼看著一個好苗子和一首好歌因為嗓音失控的緣故失去了晉級總決賽的資格。這些評委們的心里并不感到高興。
分數(shù)上偏袒各自地域的選手是一回事,發(fā)現(xiàn)一個好歌手、聆聽一首好作品并且將好歌手好作品至少送進決賽,讓更多的觀眾得以見識到不同類型的佳作,這——又是另外一回事情。
這也是大部分評委心里的真實想法。
對于這些在樂壇、歌壇浮沉至少十數(shù)年的前輩們來說,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之間勾心斗角那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至少,他們?nèi)匀槐A糁约鹤鳛闃I(yè)界精英的那份底線,輕易不會打破。
給富有才華的年輕人一份應(yīng)盡的扶持,這正是他們的底線之一。
當然。某些評委的心里就高興了。
只要不是他看重的選手,任何選手的失誤他都是非常樂意看到的。
這會讓他早已打好的低分。在眾多評委給出的低分里面,顯得不那么突出了。
底線?
那是什么東西!
張磊繼續(xù)著他的演唱,不過他的心已經(jīng)沉入了谷底,神情頹喪,嗓子的狀況也越發(fā)不可收拾。
主歌過后,歌曲行進到了副歌之前的吉他solo。樂池里。長發(fā)的吉他手站起身來,右手的撥片在六根琴弦上飛快地撥動著,電吉他嘶喊著尖利的高音,在重重的鼓點襯托下向著更高的音區(qū)飆升上去。
整首歌曲的情緒,被正在solo的電吉他和鼓手的重擊漸漸推向了高chao部分。
絢麗的燈光映照下。舞臺上的張磊低著頭呆呆地站著,一動不動。
難道,就這樣了嗎?
難道,就這樣徹底放棄了嗎?
難道,這就是我來到香江的目的嗎?
隆隆的鼓聲在張磊身邊回響,尖利的電吉他帶著刺耳的嘯叫回蕩在他的耳邊,它們,仿佛都在盡情嘲笑著他的怯懦。
不!
絕不!
舞臺上,張磊在璀璨的燈光下高高地仰起了頭,頹喪的面容漸漸變得堅毅起來。
他的脖子蠕動了幾下,那是在吞咽著唾沫。他是希望借著唾液的滋潤,讓疲憊至極的嗓子能夠稍微舒緩一點,讓他可以在最后一段的演唱中再拼一把。
即使已經(jīng)失去了進決賽的希望,還是要再嘗試著繼續(xù)努力一下啊!
不為別人,也不為比賽,只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竭盡全力!
絕望之后,張磊的心里反而徹底放松了下來,精神高度集中,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選手席上,葉梓看見了張磊絕望的眼神里迸發(fā)出的那點火花。
難道?他還要?
葉梓的雙手緊緊握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舞臺上的張磊。
電吉他突然飆出了一連串的高音,張磊舉起話筒湊近嘴巴。
只是
愛要怎么說出口
我的心里好難受
張磊的嗓音已經(jīng)徹底嘶啞,音準明顯偏離,但是演唱狀態(tài)卻奇跡般的恢復(fù)了。
舞臺上,那個嘶啞著嗓子唱著走音的旋律訴說著愛情悲苦的男人。唱出的歌聲居然別樣的動人。
副歌漸至尾聲,馬上就是最后一遍反復(fù),還有最后一個高音。
聽著張磊的演唱,葉梓的心里竟然莫名的緊張起來。
愛要怎么說出口!
這個“口”字是整首歌曲最后的一個高音。張磊的右手五指張開伸向前方,似乎想要抓住自己的命運,他彎曲著身子。額頭青筋暴露,滿頭大汗,使盡渾身的力氣拼命地喊叫了出來。
奇跡沒有出現(xiàn)。
這個高音還是破了!
但是葉梓為此動容。
從演唱的專業(yè)標準來說,的確,這個音唱破了,而且破得很厲害。
這句歌詞,張磊幾乎就沒有發(fā)出多少聲音來,只是在表演的形態(tài)上讓人看到了他正在演唱。他發(fā)出的聲音因為嘶啞到了極點,跟無聲已經(jīng)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這個時候。張磊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對自己嗓音的控制,這個高音也已經(jīng)大大超過了他現(xiàn)在的嗓音能夠觸及的音高。
用演唱術(shù)語來說,這種情況屬于演唱中的突然失音,算是一種常見的情況,往往出現(xiàn)在歌手挑戰(zhàn)自己力不能及的高音的時候。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張磊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足夠了。
雖然這個高音張磊是唱破了,整個第二遍演唱的音準也很差。想進決賽那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對于張磊自己,這一次的參賽、這一次的演唱不啻是一場鳳凰涅槃的過程。
從剛到香江時的緊張。到半決賽開始前嗓音出現(xiàn)狀況,張磊的表現(xiàn)完全不像以前的張磊。這次的比賽他給了自己太大的目標,以至于這幾天他都一直背負著極大的壓力,失去了以往的那種平常心。
“人來瘋”似的演唱是需要一顆平常心來支撐的。以平常心帶動好勝心,才能做到演唱時的“人來瘋”。
這也正是張磊的嗓音會出狀況的原因。
今晚的半決賽,張磊是帶著別無選擇背水一戰(zhàn)的無奈上臺演唱的。
正常來說。這樣的心態(tài)不利于選手的臨場發(fā)揮。
歌唱比賽跟戰(zhàn)斗不同,它需要的是選手出色的嗓音條件、過人的演唱技巧、恰如其分的情感演繹以及長久累積的舞臺經(jīng)驗。
這是選手綜合素質(zhì)的比拼。
希望靠著臨場爆發(fā)小宇宙就能戰(zhàn)勝擁有上述種種優(yōu)勢的選手,那就真的是癡人說夢了。
回過來再說張磊。
上臺時的嗓音狀況讓張磊背水一戰(zhàn),但是同時,這樣的嗓音狀況也讓張磊對于決賽不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自從來到香江。張磊第一次放平了自己的心態(tài),所以他在第一遍的演唱中表現(xiàn)得非常出色。
第一遍演唱過后,出色的演唱再次挑起了張磊的心思,他又開始想象決賽了。但是他沒想到一點,這時他的嗓音已經(jīng)不足以支撐他繼續(xù)這樣高難度的演唱。
走音和最后階段的破音是他嗓音情況的真實反應(yīng),這也讓張磊的心情大起大落,又一次從高處跌倒了低谷。
如果以這樣的狀態(tài)完成比賽,這次的香江之行對于張磊就是徹底的災(zāi)難。這次的經(jīng)歷將成為張磊心靈上的夢魘,打擊他的信心,困擾他在歌壇的繼續(xù)發(fā)展。
一旦解決不好,張磊這個歌手就算是廢了。
張磊的意志絕對稱得上堅強。
在最后的副歌演唱之前,他將自己的心態(tài)再次調(diào)整了過來。從最初想進決賽的那種患得患失,轉(zhuǎn)變成演唱最后一段前的那種堅定——那就是“就算嗓子啞了我也要在舞臺上證明自己”的想法。
拋開了所有困擾自己的包袱之后,張磊終于“圓滿”地完成了這次演唱。這個“圓滿”是對于張磊自己來說的,這是他對于自己的一種自我突破。
這一點對于張磊來說,比殺進決賽更為重要。
這,是張磊在艱難崎嶇不進則退的歌壇道路上,極其重要的一次“鳳凰涅槃”!(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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