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狠毒王爺11
【他原來這么可怕啊。】
周敏欣進來看見的便是身著龍袍的顧揚卿,她狠咬舌尖才把那漫上喉嚨的謾罵壓下,目光陰沉地看著他,也不行禮,冷冰冰道:“顧揚卿。”
顧揚卿似乎并不在意,面上的笑容溫暖真摯,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道:“敏欣妹妹來了啊?!彼坪踹€是那個溫潤可親的好兄長。
周敏欣卻覺得心肝脾肺似乎要炸開了,內心有把怒火燃燒,她將嘴唇咬得發(fā)白,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你為什么還沒取他性命?!?br/>
顧揚卿微笑不語。
“是因為他手里的那本《練兵新書》?!?br/>
曾經一本《練兵新書》讓顧紹言立下赫赫戰(zhàn)功,更是名聲大噪,得到天下人敬仰。而此書被顧紹言藏得嚴實,就是他最信任的將軍也不知道這本書在哪里。傳說是顧紹言曾遇一奇人,機緣巧合之下得到饋贈。
顧揚卿眸光一動。
周敏欣冷笑一聲:“你在承歸哪里自然是找不到的,因為那本書在我這里。”承歸是顧紹言是字。
“哦?”顧揚卿輕笑,“那敏欣妹妹要怎么樣才肯給我呢。”
“放過他?!敝苊粜乐币曀Z氣堅決。
顧揚卿呵了一聲,“敏欣妹妹是不顧家人了?”意思明白,他完全可以用周敏欣家人性命來脅迫她交出兵書。
周敏欣面色不改,“若你動得了我周家,你便試試看!”
顧揚卿看了她很久,才哈哈大笑起來,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他的眼中還帶著笑意,道:“當真是筆劃算的買賣,本王有什么理由不答應呢?”
……
周敏欣的身影剛剛消失,顧揚卿的身旁就出現一道人影。
顧揚卿語氣冷淡地吩咐道:“把她周圍都給我仔細搜查一遍,一定要找到那本兵書,不然你也就不用回來了。”他頓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道:“……留她一條性命?!?br/>
那道人影很快消失。
顧揚卿默默佇立了很久,然后側身看鏡中自己的身影,冷漠孤傲,模糊不清。
他低聲,似是自言自語道:“如今連最后留你的理由也沒有了呢。”
但真是為了那本書嗎,答案恐怕連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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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紹言早就被挪了地方,住的地方是廢棄許久的宮殿,只有幾個伺候的人,吃食衣物皆是宮中最最劣質的。一直貼身伺候的太監(jiān)宮女暗自垂淚,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顧紹言。一直生活在一起才知他付出了多少,可現在卻被這樣對待,而且再過些時日,可能連這苦楚日子也沒了,命赴黃泉。
顧紹言雖然是孩童心智,卻乖乖巧巧,不因每日飯菜衣物而吵鬧,一心專注于自己的事。這般表現,更讓底下奴仆嘆息。
帝王家,談何感情?到最后不過是一場虛妄。
顧揚卿讓那零星的幾個伺候的人都散了,一個人負手走進這冷清宮殿。
他是知道自己的,一直避著去見顧紹言。但結束這人的生命,他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假手他人的。
……
天空暗沉沉,冷風颯颯,人影單薄。
窗欞破爛,地上桌上皆是薄灰,角落還有些蜘蛛網,整座宮殿,都透露著一股腐朽冷寂之氣。
顧揚卿的腳步微頓,是他讓顧紹言遷到這里的,但他卻為想到會是如此……他心中一瞬間升騰起怒氣,但立刻便被他壓下。他深吸一口氣,慢慢踱步進去,連他自己也未曾發(fā)現他此時的動作是多么小心翼翼。
顧紹言此時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稍微近了些,才看見顧紹言往日順滑黑亮打理整齊的黑發(fā),此刻卻胡亂扎成一束,發(fā)絲毛糙哪里有保養(yǎng)的模樣。顧揚卿心中一哽,目光下移。顧紹言那人向來是騷包的,不吝于在自己身上下本錢,衣食住行無一不精,但此時身上的衣服卻連普通侍衛(wèi)都不如。
良久,他才輕聲道:“顧紹言。”生怕驚擾到了他。
顧紹言回頭,歪著腦袋看著他,眨了眨眼睛,面上說不出的稚氣。他目光有些疑惑,打量他一番后,又轉過身繼續(xù)玩他的“玩具”了。
顧揚卿這才發(fā)現他在玩泥巴。臟兮兮的泥土被他分成了兩塊,此時顧紹言正興致勃勃地捏捏擠擠,顧揚卿勉強看出了是兩個娃娃。
他嘴里念念叨叨:“這個是云越,這個是我……不對不對,這個才是云越,這個好看點?!?br/>
他一手拿著代表自己的娃娃,一手拿著代表云越的娃娃,認認真真道:“云越,我有東西送你。”然后搖晃自己的娃娃。
接著又變著聲調道:“好啊好啊,你給我看看?!笔掷飺u晃云越的娃娃。
顧紹言把娃娃放下,在懷里摸了摸,然后找出一塊玉墜,頓時喜笑顏開。他討好地遞到云越娃娃的面前,眼中含著期待,過了很久,手都酸了才放下來,眼中掩不住的失落難過。
他喃喃道:“你怎么不喜歡呢?!?br/>
顧揚卿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他這才發(fā)現那玉墜,便是顧紹言曾經掉下的貔貅玉墜,后來被他撿到。他并未和顧紹言提起,現在不知何時又重回了顧紹言手上。而顧揚卿竟是連什么時候掉了都不知道。
顧紹言難過地看著云越娃娃,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只一直低聲道:“你怎么不喜歡呢?!?br/>
顧揚卿突然覺得胸口酸脹得厲害。
他勉強露出嘲諷的笑容,道:“當真是癡傻了?!?br/>
顧紹言卻全然似沒有聽見。
顧揚卿伸手想要拿過玉墜,顧紹言猛然一躲。
不小心將代表自己的娃娃壓爛了,但他沒有在意,只是迅速地將云越娃娃護在懷里,警惕害怕道:“你想做什么?!”聲音尖銳,帶著恐懼。
顧揚卿的動作驀然僵在原處。
他望向顧紹言。
顧紹言的眼中,沒有開心,沒有戲謔,沒有溫柔,只有一片陌生的懷疑和懼怕。那眼神像寒風冰雪,霎時就將顧揚卿凝成了堅冰。
他張了張口,卻發(fā)現自己突然失聲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么呢?
他站在顧紹言面前,顧紹言卻再也認不出他來了。
他口口聲聲地說著云越,卻已經認不出真正的云越了。
顧紹言傻了。
他再沒有比此時更清醒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傻了。
被他用藥物一點一點弄傻的。如果不是那本兵書,眼前的就不是一個傻子,而是一具尸體了。
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下去了。他心臟絞痛到極致,每個呼吸都如同刀片一次次切割,疼痛難忍。
顧紹言怕他。
那個連他造反的大罪都容下了的男人怕他。
也是,多自然啊,因為連他自己現在都開始害怕自己了。
他原來這么可怕啊。
直到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他才恍然發(fā)現自己流淚了。
原本害怕的顧紹言被他這番模樣驚到了,過了一會兒有些看不下去,扭捏道:“你別哭了?!?br/>
顧揚卿呆呆地望著他。
“只要你不哭,我把我的寶貝給你?!?br/>
顧紹言伸手在懷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截短短的樹枝,遞給顧揚卿。
顧揚卿遲緩地接過。樹枝已經完全干枯了,細長削瘦,看不出是什么樹木的枝干。
顧紹言露出甜蜜的笑容,道:“這是云越最喜歡的桃花哦,我天天都替他折哦,這一支就送給你啦,好看嗎?”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歡喜又期待。
枯枝敗葉,花瓣凋零,談何好看。
顧揚卿不言不動,只看著那截樹枝,眼淚沉默地流下。
看著連自己的心愛之物也沒辦法讓對方停下,顧紹言有些苦惱地扁扁嘴。
顧揚卿忽然又看向他,聲音干澀道:“……你為何不肯予我……予他皇位?”話到一半,硬生生地將“我”改為“他”。
他終于問出這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顧紹言眨眨眼睛,半晌才聽懂對方口中的他是指云越。
他歪歪頭,語氣有些低落,“因為云越不喜歡我呀,如果連皇位都沒有了,他一定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的?!?br/>
他捧著手里的娃娃,小心翼翼道:“對不起,明明你想要我卻不給你,你一定很生氣吧?!彼е齑剑涞剜?,“對不起,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把什么都給你,你不要生氣了,云越……我真的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但是你為什么不喜歡我呢,怎么不喜歡呢……”
此刻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顧揚卿,只有那小小的丑丑的娃娃,他一心一意愛著的云越。
一道驚雷在天邊炸響,暴雨驟然而下,冰冷的空氣席卷宮殿,老舊的窗戶發(fā)出吱呀的響聲。
但任周遭變化,都與顧紹言無關了,他聽不見,也看不見。
顧揚卿看著,看著眼前人的一方天地,似乎已經不屬于這里了。
他終于得到了答案,這個他害怕又渴望的問題的答案,但當他知道時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而且覺得身子很沉很沉,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塊,壓他脊梁彎曲,氣息不穩(wěn)。
他弓起背,脆弱又無助。原本堅硬的殼被一點一點擊碎,只剩下柔軟的內在,但是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卻弄丟了可以保護他的人。
“承歸?!彼吐晢镜馈?br/>
他第一次叫他的字,親昵又溫存,但是卻沒有人應他。
“承歸。”
如同他聽不見顧紹言夜夜呼喚的云越,顧紹言也聽不見他低吟的承歸。
他突然驚懼地起身。
他面前的人怎么會是顧紹言呢?這個連他都不認識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心念著他的顧紹言呢?
他不是。
顧揚卿跌跌撞撞地跑出宮殿,冰冷的雨水重重地擊打在他的身上,他卻若無所覺。他要去找顧紹言,顧紹言怎么能就這么丟下他了。
一不小心被絆倒,他恍惚地跌坐在地上,模樣狼狽。
他身子開始顫抖,過了許久,才將那句話吐出:“……我錯了?!?br/>
像是打開了一個機關,他嚎啕大哭,無助得像是個孩子。
“我錯了,顧紹言你回來好不好,我錯了……”
他的話語被風雨掩埋,無人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