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太子到底還是個孩子,雖眷念著方才那個胖乎乎的小懷抱的溫暖,沒舍得真對小家伙起什么殺心,心下終是不忿,又聽得那小兒得意洋洋炫耀什么他方才在安置受傷民眾的棚子里給多少多少人止了痛,實在覺得可笑,也就干脆不忍直接嗤笑出聲:“那些人不過哄你玩兒,還當自己那一口真是什么仙氣兒呢?”
卻不想小家伙年紀雖小,竟是個心里明白的,聞言全不像太子惡意期待的那般,因為自己構(gòu)筑在幻想里的純真美好世界被打開一道裂縫,就各種惱怒哭鬧的,反而眼睛亮亮的看過來,誠心誠意地道謝:“謝謝小哥哥,仁兒知道的?!敝皇怯终f:“那些大伯大爺們雖是因了皇上憐惜,有那么多好藥好大夫,才能治傷養(yǎng)傷,不過仁兒幫著吹吹,大家心情好了,傷口也會不那么疼的?!彼槐菊?jīng)地低頭,對著太子殿下強調(diào):“真的。有時候仁兒受傷了,給娘親那么吹吹,心里好受了,也就不疼了?!?br/>
太子殿下看著仗著其父身高、居高臨下俯瞰自己的小兒,想想自己自滿月起足有一年半沒見過母親的面兒,就是后來據(jù)說母妃每?;鼐?,也沒少到祖母宮中看望自己,但他不足三生日祖母就去了,此后他隨祖父住著——這兒媳可沒有到公爹住處探視的理兒,其他后妃又有限——太子再沒得什么機會和母妃親近,現(xiàn)下燕王成了皇帝、燕王妃也正位中宮,說來也是一家團聚了,可惜太子卻是要住到東宮去的——這東宮雖也在皇宮之中,卻和后宮相隔甚遠,往來可不便宜,不過是晨昏定省罷了。
在太子記憶中,他與母親緣分上頭實在淺薄,現(xiàn)在聽小家伙這么一說,就算理智上很清楚的知道他沒有故意戳自己心窩子的意思,到底看著小家伙得意炫耀的小眼神兒很是不爽,只不知為何,聽那小兒甜甜蜜蜜地喊自己小哥哥,又傻乎乎全不知自己是故意刺他反而誠心道謝,太子心下雖醋得很,卻也意外的軟得很,竟是不舍得再拿話刺他,只好自己悶悶地低下頭去。
倒是皇帝,看著難得如此的嫡長子,心下納罕,又覺得這孩子不管怎么有手段,到底也還是個孩子,又想想自己雖說也是自幼喪母,但嫡母賢惠慈愛,待自己和嫡兄幾乎一般無二,就是心里頭略有些分別,也是人之常情,況且嫡兄素來友娣兄弟,且當時天下未定,其他兄弟庶母就算各有各的小心思,到底還是齊心對外的,他自己雖說十歲就要上場殺敵,卻不需很費心防備身后的暗箭,可這孩子獨個兒在宮中,需要防備的卻盡是起碼名義上還是家人至親的那些,整日里相處得最多的又是些宮人內(nèi)監(jiān),心思陰巧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皇帝心思電轉(zhuǎn),又被小家伙的可愛模樣勾起幾分慈愛心軟,又看王子勝和小家伙父子相得,再看看低著頭悶悶的太子,也就不由將那慈愛分潤他一二。
只這位今上實在是個別扭的,對著仁哥兒這樣一個初見面的陌生小兒,倒還能柔和了面容說話,對著兒子時卻不知為何就是說不了溫軟話兒,終只是拿大手在那小腦袋上頭摩挲了兩把。垂頭悶氣的太子感覺到發(fā)頂陌生又熟悉的觸感,詫異抬頭,正看到那素來威嚴的皇帝仿似有些尷尬的別過臉去,眨了眨眼,太子忽然笑了,反手牽住皇帝的手,嘴里的稱呼也從“父親”換成“爹爹”,說的卻是:“可惜現(xiàn)在人心未定,不然聽說那冰糖葫蘆可是極好吃的,現(xiàn)在卻連個賣的人都沒有了!”
說著,太子殿下還挺真心的嘆了口氣,很久以前,曾經(jīng)偶然有緣,他看到過那平民小兒吃過那東西,雖說宮里頭什么美食都吃過,冰糖葫蘆也不過是山楂滾糖漿的小玩意,可當時那小兒雖是衣著寒酸,揚起臉看著牽著他的布衣男子時,那臉上的笑卻實在刺到太子殿下的心窩里頭去!只他早不是孩子了,雖心中不虞,也不至于和一個不過一眼之緣的小兒過不去,后來更沒把這事兒當成可期待的。可現(xiàn)在,先是小家伙高踞其父肩頭的一幕刺激著,又給他那素來不親昵的父親笨拙地來了這么一下,也不知怎么的,話兒就這么出口了。
終究是,真拿他當父親看了,雖還是皇父皇父,可再是皇在父前,也是正經(jīng)當阿父待了。
太子多少有些唾棄自己,明明早看透了皇城里頭的所謂父子,卻還是忍不住有所期待,不過聽得頭上傳來帝皇一句嚴厲的“堂堂皇……堂堂我家之子,豈能貪圖一時口腹之欲”,之后咳嗽兩聲,卻又略軟了音調(diào),“不過一根冰糖葫蘆倒也不算過分,以后總有機會的”,然后就又是嚴父的提醒,“只注意些,雖說你還算年幼,如婦人般喜歡甜食也無可厚非,但需謹記身份,莫真學了后……后院里頭那些婦人侍從的陰柔去”,之后又是淡淡一句“你可是我們家的長子,莫讓父,父親失望”。
太子聽完,乖乖點頭應是,低垂下的眼中卻露出淺淡的笑意,這位皇父,真真是,別扭得可以,讓他一時都也不知道還要說什么了。
父子兩個一時無言,好在仁哥兒在,到哪兒都不會冷場。這皇帝方才訓子雖言辭嚴厲些,不過小兒最是心明,輕易就聽出嚴厲話語下的愛子之意,且他方才本就和皇帝父子都相談甚歡,此時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歪著腦袋很苦惱地問:“男子漢就不能吃甜食嗎?可仁兒長大了,卻還是喜歡甜食怎么辦?”
皇帝正有些尷尬,聞言恰好轉(zhuǎn)開話題去,略帶點笑話的回答小兒:“看你小小孩童,倒擔心起長大后的口味來了?”
一直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是大得可以在爹爹伯父忙碌時,幫忙保護娘親伯娘姐姐們的小家伙不滿了,原就嘟嘟的腮幫子越發(fā)鼓起來,圓眼睛也瞪得越發(fā)圓了,嗓門兒也大了起來:“誰說仁兒還小小的?”說完遺憾地發(fā)現(xiàn)了自己現(xiàn)在這“出類拔萃”的視角并非源自自己的真實身高,而是托了爹爹肩膀的福,又有些氣弱的低下聲去,“仁兒,仁兒個子是還有些小,不過……”小兒的聲量又高了起來,底氣也足了,“不過仁兒很快會長大的!再說是不是男子漢,也不只看身高的!”
小家伙揚著胖臉兒很是得意,從太子殿下的角度看過去,幾乎都只能看到他的胖下巴了,皇帝的身高與王子勝相仿佛,倒還能勉強見著兩個鼻孔眼兒,心里不由暗笑,自己白龍魚服一回,竟落得個給小兒鄙視的境地了。
只這小兒實在可愛,扛著小兒的人也實在可人,皇帝也就沒舍得翻臉,反而帶了幾分笑,耐心聽他說。
小家伙就越發(fā)得意了,將自己諸多豐功偉績說了,最得意的自然是那地動起時,爹爹不在家,他便好生安撫了娘親,又護送了她往伯娘那兒去的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笨拙滾一個,謝謝蜂蜜的地雷,好意外也好高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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