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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的收審時間滿了，提請檢察院批捕，檢察院偏偏以證據(jù)不足退查，徐大虎氣得暴跳如雷。他拗不過檢察院那個倔老頭朱檢察長，卻拗得過公安局的大小頭目，于是，他把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韓躍進和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劉玉明找去臭罵了一頓。他說：“你們到底是怎么辦的案，明明鐵證如山，卻稀里糊涂的搞了個證據(jù)不足出來。像你們這樣辦案，10個殺人犯9個都要漏網(wǎng)。老韓也是，組織派你來是干什么的，副局長，對吧？分管刑偵，對吧？分管刑偵的副局長就是要協(xié)助局長搞好刑偵。你看你都干了些啥，沒猜錯的話你根本就沒有蹲到案子上去。不行，辦延長收審手續(xù)，如果劉玉明礙于情面攻不下來，那就換人。我看到底要換多少人才能最終辦結(jié)……我說你們這些領(lǐng)導(dǎo)都怎么了，還要不要組織原則？劉玉明是老刑警，案子辦了那么多年，大案要案破的也不下百十件，可輪到辦我們警察自己陣營中的敗類就施展不開手腳了。不是能力差，是立場不堅定！”

    徐大虎怎么說怎么罵，對于劉玉明來講都無所謂，他了解徐大虎的脾氣，再說，一個刑警大隊的大隊長，在徐大虎心目中本來就不算官，和他爭執(zhí)除了自討苦吃外不起任何作用。可是，韓躍進不同，他是副局長，他有他的臉面和尊嚴，因此，聽了徐大虎的話，雖然不敢直對直的頂撞徐大虎，但還是要替自己辯解幾句的。他說：“老徐，我不是不想蹲到案子上去，是脫不開身。大會小會不斷，全縣的案子發(fā)的也不少，陳濤那樣的大案在市里都是掛了號的，你在親自督辦，我好來插手么？要延長收審也罷，要換人也罷，公安局還不是聽你一句話，你叫大伙兒向東，誰還會向西呢！好吧，延長收審，換人，你看延長多久，換誰來合適？”

    徐大虎說；“陳濤哪天把罪行交待清楚哪天就結(jié)束收審，一個月不行兩個月，兩個月不行三個月，三個月還不行，那就半年、一年……至于誰來上這個案子，我看就你們刑警大隊的馬天成吧，人年輕，又有進取心，撬開陳濤的嘴沒問題，正好劉玉明也可以換下來去上出租車駕駛員被殺案?！?br/>
    徐大虎提到的馬天成，是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前些年在鄉(xiāng)下派出所當民警，因敢于打人和善于打人連破了幾起盜竊案和一樁強奸殺人案，受到局里表彰后調(diào)到刑大任的職。提拔馬天成，是徐大虎力排眾議的結(jié)果。不過，劉玉明卻一直對他不放心，他知道馬天成手腳重，常常不問青紅皂白就將嫌疑人員往死里打，所以案子大多沒讓他經(jīng)辦。此時徐大虎提出讓馬天成來接手陳濤的案子，其用意是再明顯不過的了，劉玉明清楚，韓躍進明白，不過，彼此都心照不宣。

    韓躍進干咳了兩聲，故意問劉玉明：“徐局長的安排你有意見嗎？”

    劉玉明嘿嘿一笑，說：“局長安排的，怎么會有意見呢？”嘴上如此說，心里卻在想：“陳濤啊陳濤，我怕是幫不了你的忙了，好自為之吧，怨不得我矣！”

    于是，韓躍進起身準備離開，然而，盯著徐大虎，琢磨著，又仿佛有話要說。徐大虎收拾桌子上零亂的文件、報紙，抬頭和韓躍進的目光碰到一塊，問道：“還有事嗎？”

    韓躍進想了想，極盡商量的口氣說道：“市局最近來了個文件，延長收審要報市局法制處審批，你看……”他把語調(diào)拖長，等待徐大虎說出下文。

    徐大虎怔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今天放權(quán)明天收權(quán)，官大一級壓死人。朝令夕改，法律還有沒有嚴肅性。嚴打那陣要是像現(xiàn)在，動不動報市局審批，我看天下豈不大亂。別管他，辦自己的案，錯要關(guān)，對也要關(guān)，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大局的穩(wěn)定，關(guān)錯關(guān)對都不重要。不過，你們也可以將陳濤的材料報到市局去，看他們怎么說嘛！如果他們同意延長收審，我們就繼續(xù)收審；如果不同意呢，我們就采取其他強制措施，刑事拘留、監(jiān)視居住、取保候?qū)彙矙C關(guān)關(guān)人的理由多得很，不怕找不到理由，就怕政府沒給錢修那么多的屋子。好吧，老韓，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我這人有口無心，話言話語上不大注意，可能得罪了不少的人，但你和玉明是清楚的，我沒有壞心眼，也不搞貪贓枉法的事。別人不敢打包票，我徐大虎就敢拍著胸膛打包票，做官至今，沒有收過任何人一分錢。戶口農(nóng)轉(zhuǎn)非，抱著錢來找我的熟人和朋友多如牛毛，有的甚至還是上級領(lǐng)導(dǎo)的家屬，我徐大虎就偏不信邪，結(jié)果沒有一個不是被我罵得狗血淋頭的……好了，不說這些，是非功過讓歷史來評說吧！”說完，他坦然地望著韓躍進和劉玉明，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徐大虎講的肯定是事實，的確，他不搞歪門邪道。在他身上體現(xiàn)出來的除了霸氣，還有正氣，只是這種正氣被他的霸氣遮蓋了，被他所接受的低層次低水準的文化教育和簡單明了的是非觀念扭曲了。社會是復(fù)雜的，判斷是與非的標準也是多元化和與時俱進的，但是，他無法接受新的思想和新的觀念，他思想模板的硬件設(shè)置事先沒有達到預(yù)期標準，所以，也就無法在后來日新月異的變革中加速和升級。他的這個弱點他自己不清楚，韓躍進和劉玉明卻是看在眼里。當然，他們也只是看在眼里罷了，他們不會給徐大虎明明白白的指出來。因此，聽了徐大虎發(fā)自內(nèi)心的表白，韓躍進和劉玉明都不約而同的笑了笑。

    韓躍進說：“老徐呀，你不說我們也了解，長仁這個地方誰不知道你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呢！”

    劉玉明沒有跟著韓躍進說表面中聽的話，他思索著對徐大虎道：“徐局長，其實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和換一種思維方式來看待當前的刑偵工作。市局刑警支隊連續(xù)召開了幾次會，都是強調(diào)依法行政的重要性的?！缎姓V訟法》頒布實施了，刑偵工作面臨著許多新的課題，有必要的話，我們局里也應(yīng)該組織大家學習學習，討論討論，適應(yīng)形勢發(fā)展的需要嘛，否則我們真要落伍的！”

    徐大虎把目光落到劉玉明臉上，他剛愎自用的德性又上來了。他說：“學習啥，討論啥？我看都是那些專家教授吃飽了沒事?lián)蔚摹８母镩_放，大家的腰包鼓起來了，專家教授們吃不愁穿不愁了，于是，便整天的板著面孔說這不對那也不對，老是拿國外的來和國內(nèi)的比，有本事他們就到我們的崗位上來試一試。我看中國不論怎樣變，對階級敵人實行強有力的無產(chǎn)階級專政總是不會變的……現(xiàn)在的年輕人，有知識有文化，就是沒有思想覺悟。比如楊帆吧，小伙子聰明，辦事也踏實，可腦子里就是不裝腦花，整天都是尊重當事人的合法權(quán)力呀，尊重個人的**呀……要是在過去，他早就被清理出公安隊伍了。他要向馬天成學，好好學！”

    徐大虎揮揮手，示意韓躍進和劉玉明去干自己的事。他倆不便多說，便一前一后低頭跨出了徐大虎的辦公室。默默地穿過長而幽深的走道，在走道盡頭，劉玉明站下來，遞了一支煙給韓局長。彼此點燃，吸兩口，劉玉明無能為力地搖搖頭，喘了一口粗氣。韓局長伸手拍一拍劉玉明的肩膀，相視無語，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