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皇帝率領(lǐng)群臣拜見太后,最后卻得出了一個一致結(jié)論,太后瘋了!
很多不夠資格上朝的文武群臣聽到這個消息第一想法是不可置信,前幾天太后還好端端的坐在奉天殿上接受朝會。
如此短的時間,說瘋就瘋了?
但問題是,最終確定此事的是于謙。
很多人對于謙這個領(lǐng)導(dǎo)北京保衛(wèi)戰(zhàn)之人的品德還是十分信賴的,忤逆景泰皇帝,提出拜見太后這件事的也是他。
于謙的忤逆和楊善的忤逆雖然看似一樣,但結(jié)果卻截然不同。
楊善的忤逆是趨炎附勢、不識局勢造成的,所以最后連累全族,落得個被誅殺的下場,楊氏一族被北鎮(zhèn)撫司砍掉的腦袋就有二百多顆。
于謙的忤逆,是忠于國家,為社稷發(fā)出這一問。
你景泰皇帝說太后瘋了,太后就是真瘋了?
不去看一眼,誰能相信?
所以,于謙選擇了忤逆皇帝,但卻出于公心,忠于社稷。
相比于身為北京總兵官,但依舊選擇爭功附勢的石亨而言,于謙的按兵不動,掌控大局,則更顯得令人敬佩。
明知有功而不爭,是謂正。
如果說消息是于謙確定的,那么十有八九孫若微是真的瘋了,就算是心中對于謙有所不滿的人,也不會有半分的懷疑。
貌似堅強的太后,一個政變居然就瘋得如此徹底。
很多人不敢相信的同時,也是唏噓不已。
很快,那天在清寧宮外的場景便不脛而走。
為什么連于謙也說孫若微是瘋了,那是因為一句話。
據(jù)說當(dāng)時群臣全都聚在一起,嚎啕大哭,好像是死了爹娘,而身為太后的孫若微披頭散發(fā),滿臉懼意的指著景泰皇帝,說他是太宗轉(zhuǎn)世。
景泰皇帝朱祁玉,是太宗文皇帝轉(zhuǎn)世?
這簡直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除了曾被朱棣面召過掌管上直十二衛(wèi)旗軍的劉永誠深以為然,其余人全都是當(dāng)笑話聽的。
這么說吧。
與其說景泰皇帝朱祁玉是太宗文皇帝轉(zhuǎn)世,倒不如說他老人家是大羅金仙下凡來得更有公信度。
起碼這解釋了為什么朱祁玉在即位前后簡直是兩個人,至于說太宗文皇帝重生,這根本不可能。
要是死的人都能重生,為什么這次重生過來的不是朱元章?
這些消息在最近日子里不斷傳出宮外,逐一拼湊成了一幅繪聲繪色的圖景,為那些沒有資格上朝的京官們,以及各地文武詳細描述了當(dāng)日發(fā)生的事情。
一時間,謠言開始從京師向各地蔓延,朝廷已經(jīng)變天了,大批在正統(tǒng)十四年間遭到貶黜的舊臣全部得以復(fù)職。
這些人自然知道是靠的誰,才有咸魚翻身的機會,所以重新上任以后,他們的第一件事無一例外便是上奏為景泰皇帝歌功頌德。
各地謠言四起,稱贊皇帝圣明的奏疏卻一刻不停地往文淵閣遞,看得王直、陳循這些閣臣直皺眉頭。
很多人在對當(dāng)下變幻不定的局勢推測時,有一批人卻是悄然聚在一起,決定用出最后的殺手锏。
孫若微關(guān)于朱祁玉是太宗文皇帝轉(zhuǎn)世的瘋言瘋語,雖然沒能讓人相信,但卻給那些她曾經(jīng)的舊臣提了個醒兒。
有心之人在找出永樂年間的卷宗后很快比對出來,如今這位景泰皇帝的做法,與當(dāng)年靖難之役朱棣進金陵后如出一轍。
很顯然,這位朱家的小輩后生,是在復(fù)刻他太爺爺曾做過的事。
一些歷經(jīng)多朝的老臣站錯了隊,在知道徹底不能倚靠太后孫若微和她背后的孫氏一族以后,便開始人人自危。
因為若是按照靖難之役的步驟,下一步,就該是誅殺掉他們這些曾為太后做事的舊臣了。
在當(dāng)年,這些人叫“建文舊臣”。
孫若微是他們最后的希望,在面見當(dāng)日得到太后懿旨,或者說起碼給到一些暗示,這也是他們前來的目的。
但最終的結(jié)果所有人都沒想到,太后瘋了,然后還說如今的皇帝是太宗文皇帝轉(zhuǎn)世,那他們接下來只能靠自己了。
......
風(fēng)月樓。
由于談話問題實在敏感,這一次他們選擇了一處較為偏僻的三層雅間,上不上,下不下,剛好能隱藏在周圍的喧嘩之中。
十幾個人坐在圓桌周圍,更多的人站在房間中,顯得十分擁擠。
所有人都是面色沉重,唉聲嘆氣的聲音不斷傳出來,沉悶的氣氛不知過了多久,一句略有氣憤的聲音傳出來。
“諸位無人敢當(dāng)這第一人,便由我許彬來做。”一個坐在圓桌中的人站起來,環(huán)視眾人道:
“唯今之計,我等決不能束手待斃了。”
“我們中有許多都是歷經(jīng)多朝的老臣,難道還不知道五十年前靖難之役發(fā)生了什么,當(dāng)時太宗皇帝進京,是如何對待那些建文舊臣的?”
“如今我們這位代為皇帝的‘陛下’,是要彷照太宗皇帝的靖難之路,下一步定然便是要大開殺戒,對我們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下手?!?br/>
“楊善的下場,可還歷歷在目!”
太常寺正卿許彬的康慨陳詞,令房間中的氣氛微微活絡(luò),許多人都是不斷點頭,開始激烈的探討。
一人說道:“那又如何?石亨、張懋、范廣和劉聚手握重兵,都是皇帝的爪牙,我等文臣又能有何用處?”
有人冷笑道:“非也,我等可以發(fā)動各自門生故舊,于天下舉兵,太后瘋癲絕非事實,而是被皇帝幽禁后宮?!?br/>
“京師中我等尚不可為,便可以以退為進,自請發(fā)往各處,聯(lián)絡(luò)孫氏舊臣,相約為應(yīng),再來一個起兵靖難!”
這一番話,令許多人都覺得可行。
商討一會兒后,許彬再度起身說道:“諸位說的,在下聽來,有如醍醐灌頂,若成,這是不世之功?!?br/>
“但問題是,我等要以何等口實為應(yīng)?”
“幽禁太后恐怕不足,該以清君側(cè)為名,發(fā)動勛貴在京中做我等之內(nèi)應(yīng),加上各地的孫氏舊臣合力,定能逼迫昏君退位,還政太上皇!”
底下頓時拍桉叫絕。
有人又問:“可是如今太上皇尚在宮中,我等如何接回太上皇,又該以什么身份前去?”
許彬說道:“內(nèi)閣諸多閣老軟懦怕事,屈服于昏君之下,已不可信,我明日便當(dāng)朝提出迎回太上皇之事,看他如何應(yīng)對?!?br/>
“京中勛貴,大有不得志者,如那張輗、張軏,這二人為河間王張玉之子,早便是郁郁不得志?!?br/>
“論輩分,那張懋還是他們的侄子,眼見張懋成為昏君的心腹之臣,豈能沒有半分嫉妒之心?”
“我等即可利用這點,先行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