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04  月亮下的螢火蟲

    窗外的雨水簌簌地下著，屋子里則是安安靜靜的。

    應(yīng)輕顏的要求，即使是陰雨連綿的天氣，我們兩個依然保持著很高的約會頻率，不過，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產(chǎn)生一絲厭煩的情緒，甚至還有一種樂在其中的幸福感。

    我們兩個現(xiàn)在約會的地點是市區(qū)的一家圖書館。

    地點是輕顏提出來的，因為我這人對這種事向來是極度缺乏主見的。

    不過也可能是性向相合的緣故吧，輕顏提出來的一些意見總能恰到好處地觸及我內(nèi)心里的最優(yōu)選擇。

    圖書館對我來說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地方，一來安靜，適合冥思，同時又由于它儲存著各色各樣的書籍，確實很符合一個寫稿子的人的需求。

    古人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而對我這樣懶散的人來說，讀書反而是更佳的選擇。

    只是，我忽略了一個問題。

    以往去圖書館的時候，我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身心沉浸，往往也會更容易帶來靈感的突破。

    而今天，我是和輕顏一起來的。

    這是一場約會。

    我的面前正擺放著一本書，一本關(guān)于心理學(xué)的翻譯作品，這已經(jīng)是我對于這本書最深刻的印象了，其它的，諸如作者、譯者，乃至詳細(xì)的內(nèi)容，我都完美地做到了視而不見。

    我想，哪怕將這本書換成一本新華字典，對我來說也一定是同樣的閱讀效果。

    因為輕顏此時正坐在我的左手邊，她柔順的發(fā)絲，精致的側(cè)顏，就像是不可抗拒的磁場一般，時時刻刻都在吸引著我身體里的金屬元素。

    也許是我的視線有些過于火熱的原因，輕顏皺了皺鼻尖，歪著腦袋看向了我這一邊。

    而我此時此刻的表現(xiàn)就像是一個青春期萌動的少年，有些慌張地轉(zhuǎn)過頭來，努力裝作認(rèn)真閱讀的樣子。

    幸好四月的天氣還不是很熱，最起碼，我不用擔(dān)心我會因此而額頭冒汗，暴露馬腳。

    為了裝出很鎮(zhèn)定的樣子，我甚至恰到好處地將書又往后翻了一頁，只是書上的字符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我認(rèn)不出的樣子了。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聲，我故作鎮(zhèn)定地轉(zhuǎn)過頭去，這可是一個正大光明的機會。

    可是，當(dāng)我將視線投過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輕顏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這是她一向的習(xí)慣，遇到喜歡的段落便摘抄下來，所以她總會隨時攜帶著一個袖珍的筆記本。

    只是，她明明發(fā)現(xiàn)我在偷看她了，卻還表現(xiàn)得比我還要若無其事，這實在令我有些受傷——

    話說我的心思是不是有些過于細(xì)膩了？我覺得我需要多看一些熱血作品陶冶一下情操了。

    我捏了捏眉心，合上面前的書本，站起身來，準(zhǔn)備去換一本關(guān)于軍事戰(zhàn)爭或者槍械武器之類的作品。

    可就在我邁動腳步之前，我左手的袖子突然被人扯住了。

    此時此刻會做出這個動作的也只有輕顏了。

    我又一次轉(zhuǎn)過頭將目光放在輕顏的臉上，不等我說話，輕顏便將手邊的筆記本向我這邊移了移。

    我有些困惑地看著輕顏，輕顏則挑了挑眼角，用眼神示意我去看筆記本的內(nèi)容。

    我輕輕坐了回去，盡量保持著圖書館的安靜，而筆記本上的兩行字卻令我有些難以維持平靜的表情：

    你剛才為什么偷看我？

    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很好看？

    我有些無語地看向輕顏，輕顏則昂著額頭，將眼睛笑成了一彎月牙。

    真沒想到，我的輕顏也會露出這么俏皮的表情。

    我似乎又發(fā)現(xiàn)了輕顏的一個得分點，內(nèi)心的悸動就要顛覆整個宇宙了。

    我深吸了口氣，強自壓下想要吻她的沖動，想了一下，便提起筆，在輕顏的話語下面寫上了一句話：

    不要在我的面前賣弄你的美麗。

    因為我怕我會忍不住吻你。

    我將筆放下，把筆記本推向輕顏的面前。

    我想這時候我眼中一定充滿了得意，難道這么動人的情話還不能打動你？

    我雖然一直是行動上的矮子，可是紙上談兵卻是我的強項。

    輕顏的表現(xiàn)卻出乎我意料的平靜，她只是靜靜凝視著筆記本上我寫的字，輕輕抿著嘴唇。

    過了半晌，她才提起筆，輕輕寫了幾個字，將筆記本遞給我：

    我很喜歡，只是，我怕我聽不夠。

    我愣了下，只覺得這句話字里行間都蘊藏著某種深意，卻怎么也琢磨不透。

    我抬起頭，發(fā)現(xiàn)輕顏的眼神里似乎透著一抹莫名的哀傷。

    我有心細(xì)問，卻發(fā)現(xiàn)輕顏已經(jīng)恢復(fù)了一貫的微笑表情。

    她從我手中將筆記本接了過去，往后翻了一頁，提筆寫了一句話：

    不要亂想，我只是想起了剛才看到的一篇故事，有些多愁善感了。

    我有些疑惑，輕顏則向我展示了一下她所看的書的封面，是一本寓言故事合集。

    我以筆代口，問道：

    是什么故事？

    輕顏：《月亮與螢火蟲》，你有沒有看過？

    我擰了擰眉頭，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類似的故事，終于在童年的角落里翻到了一則這樣的寓言故事。

    我：是關(guān)于“驕傲自大”這個話題的寓言吧？

    輕顏：是的。

    我：這個故事似乎與“多愁善感”扯不上關(guān)系吧？

    輕顏：我不是在說這個故事本身，我只是在想，螢火蟲的一生，是幸福的嗎？

    我：你覺得呢？

    輕顏：我不知道，它靠著自己的努力發(fā)出生命的微光，卻只能存活短短的數(shù)天，月亮自身沒有光芒，只是依靠太陽，卻能夠千秋萬載，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螢火蟲幸福嗎？

    這樣的問題誰能說的清楚？或者說，這樣的問題根本沒有意義。

    只是，看著輕顏眼角的哀傷，我覺得我應(yīng)該說些什么：

    月亮只有一個，所以，即使千秋萬載，也只是更加長久的孤獨；螢火蟲短暫的生命里卻有著許許多多的同伴，這可是月亮羨慕不來的。

    所以，如果給我選擇，我寧愿成為一只螢火蟲，然后從萬千同伴里尋找到最美麗的你。

    PS：《月亮與螢火蟲》是由王祖遠(yuǎn)編寫的寓言故事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