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市,御府大街。
一家名為“一品天下”的茶樓二層包廂內(nèi),坐著一個頭發(fā)一絲不茍的中年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古典中山裝,一看就是這個年代的成功者。
這人名叫金逐流,是金康汽水的創(chuàng)始人,他身旁還坐著個額前有一撮白毛的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時間和寧拓幾人打過一次架的金長鑫,也就是金逐流的兒子。
金家父子的對面,有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外國人,他們黃發(fā)長鼻綠眼睛,看起來就像兩只鷹,雖然臉上帶著極為誠懇的笑容,但眼神之中,卻時不時涌現(xiàn)一抹高人一等的倨傲。
金逐流并不喜歡這兩個外國商人,之所以跟他們坐在一起,完全是利益使然。
正是眼前這兩個外國商人的出現(xiàn),讓金逐流擺脫了對蘇家的依賴,讓他毅然決然選擇與蘇家決裂,并以切斷其原材料的方式,企圖合并蘇家汽水廠,從而達到壟斷汽水行業(yè)的目的。
金家和蘇家分別占據(jù)汽水行業(yè)的半壁江山,但兩家并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水火不容,拋開競爭對手的關(guān)系,之前的金、蘇兩家,私下的交情還是不錯的。
其實,金逐流也并沒有要做絕的意思,只要蘇彭海愿意放下身段與自己談判,他并不介意在兩廠合并之后分一些股份給對方。
但事態(tài)的發(fā)展,卻大大出乎了金逐流的意料。
蘇彭海非但沒有向自己低頭,反而研發(fā)了新產(chǎn)品,在健力寶大賣之后,金逐流以前的一些老客戶居然主動聯(lián)系蘇彭海,賣了起了健力寶。
得知這個情況后,金逐流氣的好幾天吃不下飯,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出自面前這兩個老外的慫恿,金逐流的心中,已經(jīng)生出悔意。
他用一雙深若寒潭的眸子,打量著對面一胖一瘦的兩個老外,嗓音低沉地說道:“最近蘇家新出了一款健力寶,想必二位都聽說了吧?”
兩個老外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胖子面露一抹微笑,用一口極其生硬的中國話道:“親愛的金,我十分能夠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你說的那個健力寶我知道,而且我們已對其做了研究,說實話,那只是一款很普通的飲料罷了?!?br/>
肥胖老外說完,向身旁的另一個瘦高老外微微點頭,后者便從手里的一個黑色背包里,拿出了兩罐汽水。
金逐流瞳孔一縮,仔細打量了幾眼,發(fā)現(xiàn)上面全都是英文字母,他不由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兒子,面露詢問之色。
金長鑫平日里雖然有些不學無術(shù),但這些英文他還是勉強能夠認識,他拿起了其中一罐,仔細看了一遍,小聲道:“這好像是外國的汽水,叫Cola,不知道味道怎么樣?!?br/>
金長鑫聲音不大,但還是一字一句落在了兩個老外的耳中。
肥胖老外笑了笑,“嗯,你說得對,這是我們公司最新研發(fā)的可樂飲料,也就是你們中國人所說的汽水,你們不妨打開嘗一嘗,感受一下她的味道?!?br/>
金家父子沒有猶豫,分別拿起了桌上的兩罐可樂,拉開拉環(huán)后,就聽到兩聲清脆的呲響,瓶口竟然冒起了一絲霧氣,一股奇怪的香味從易拉罐口散發(fā)而出。
金長鑫率先喝了一口,汽水進入口中以后,他只覺得有些酥酥麻麻,甜中帶酸,喝了幾口就忍不住打了個嗝。
“臥槽,后勁兒挺大啊!”說了一句,他忍不住又喝了幾大口,只覺得比自家的金康汽水好喝了不止一個檔次。
金逐流這時也喝了一口,頓時心中一驚,他私下里買過蘇彭海新出的健力寶,對那種勁爽的味道贊不絕口、記憶猶新。而此時手里的這種汽水,竟然和健力寶不分上下,各有千秋,其勁爽的感覺,甚至都超越了如今風靡一時的健力寶。
金逐流按下心中的激動,面色平靜道:“斯密坑先生,你這是要向我們國家出口這種汽水嗎?”
肥胖老外笑著搖了搖頭,“親愛的金,你也知道,像這種飲料,就算做的再好,也賣不了太貴,如果出口,那就太不劃算了,我們打算跟你們中國的汽水公司合作生產(chǎn)。”
金逐流雙眼倏然一亮,可瞬間又平靜下來,淡淡問道:“哦?你們打算找誰合作啊?”
“哈哈……金,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么,您是我和艾德摩最信任的朋友,如果要生產(chǎn),那自然是跟你們金家汽水廠合作了。”
名叫斯密坑的胖老外說完,金逐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恐怕沒有說得這么簡單吧,你們有什么條件?”金逐流人老成精,自然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斯密坑露出一臉招牌式的笑容,“很簡單,給我們一半的股份?!?br/>
金逐流瞬間臉色一變,“你們只出一個配方,就想要一半的股份?呵呵,斯密坑先生、艾德摩先生,如果換做你們,你們會答應嗎?”
名叫艾德摩的瘦高老外此時忍不住插口道:“金,你誤會了,我們不光會提供配方和一部分原料,而且還愿意出一筆資金,用以換取股份和擴大生產(chǎn)規(guī)模?!?br/>
金逐流面露一抹不屑,從懷里掏出了一包香煙,用火柴點了一根,狠狠吸了兩口,一臉玩味地問道:“哦?不知道二位能出多少錢?!?br/>
艾德摩用手扇了扇飄過來香煙,眉頭緊皺,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
而對于金逐流的不屑和無禮,斯密坑卻神色不變,他沒有說具體出多少錢,而是向金家父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萬?呵呵……”金逐流嗤笑一聲,竟被一口煙嗆的咳了幾聲。
“不,是五千萬?!?br/>
斯密坑這話一出,不僅是金長鑫嚇了一跳,就連金逐流也是震驚不已,五千萬,那可是自己好幾年的利潤。
金逐流熄滅了煙頭,陷入沉思,他隨即又想到,好像從今年開始,人們的消費能力已經(jīng)越來越高了,今年上半年的凈利潤,已經(jīng)超過了前一年半利潤的總合。
況且,這五千萬里必然也包含了擴大生產(chǎn)規(guī)模的資金,如此算來,其實不算多。
金逐流的沉默,讓斯密坑有些意外,暗罵了一聲這個狡猾的中國商人,他耐著性子道:“金,雖然我們做的是一塊錢不到飲料,但你們在中國,它的市場卻無限大,如果你愿意跟我們合作,那么我保證,會讓咱們聯(lián)合出品的可樂,遍布整個中國市場,難道你不心動嗎?”
在金逐流看來,這筆買賣無論怎么算,自己都是得了便宜,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覺得哪里有些不對,但就是一時之間想不通、猜不透。
一旁的金長鑫見父親遲遲沒有做決定,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老爸一腳,那可是五千萬啊,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他真是想不明白,老爸還猶豫什么。
金逐流瞪了兒子一眼,然后緩緩吐出一口氣,說道:“斯密坑先生,你的這個提議聽起來確實不錯,而且就憑你手中的這款汽水,我相信在中國一定大有可為,但關(guān)于轉(zhuǎn)讓股份的事情,我還得考慮一下,百分之五十……確實有些太多了,我們金家的汽水廠,其實也有自家親戚的股份在里面,所以這件事,我還得回去和他們商量一下,再做決定?!?br/>
斯密坑聽他說完,心里已將金逐流祖宗十八代都默默問候了一遍,但臉上依然帶笑:“這個沒關(guān)系的,金,你可以考慮,但我希望不要太久,因為我們馬上就會去找蘇家談判,我想,以蘇先生的魄力和眼光,應該不會像您這樣瞻顧前后?!?br/>
斯密坑盯著金逐流的眼睛,笑瞇瞇道:“如果蘇家答應跟我們合作,那不好意思,金,我們現(xiàn)在提供給你的那種汽水原料,將不再供應。”
金逐流這一次是徹底坐不住了,騰地一聲站起身來,“你這是什么意思?”
“哦,金,你不要激動,是你一再拒絕我的好意,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敬你酒你不吃,就罰你酒,我們真的很有誠意,我也不希望失去你這個朋友,金?!彼姑芸诱f著,露出一臉黯然之色。
金逐流還未開口,他的兒子卻再也按捺不住了,“爸,這么好的事情,你還猶豫什么呀,我跟你說,蘇丹凝對國外的文化頗有研究,當初引進易拉罐包裝的時候,蘇家就搶在了我們前頭,現(xiàn)在,難道你還要錯過這次機會嗎?”
金長鑫的這幾句話,雖然說的有些不合時宜,但卻猛然警醒了金逐流,是啊,當初自己還在用玻璃瓶的時候,蘇家搶先引進了易拉罐的技術(shù),不僅節(jié)約了成本,而且還拉高了汽水的銷量,如果這次的機會讓自己錯失了,說不定金家汽水真就會從此退出消費市場。
心念及此,金逐流豁然抬頭,沉聲說道:“好,我答應跟你們合作,不過,最多只給你們四成股份,但,你們?nèi)匀坏媚贸鑫迩f?!?br/>
說完之后,金逐流再次拿出了一根香煙塞進嘴里,神色平靜地盯著對面的兩個外國人。
“瓦特?謝特!該死的中國商人……”艾德摩忽然起身,用英語爆了一句粗口。
金逐流雖然知道不是好話,卻聽不懂是什么意思,他將目光轉(zhuǎn)向兒子,讓他翻譯。金長鑫害怕事情談崩,于是指鹿為馬道:“他說他有些生氣……”
金逐流一笑置之。
斯密坑沉默半晌,繞是他修養(yǎng)極好,也不禁臉色變換,思考了許久,他一拍桌子,“好,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