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你有一張包裹提取單。”楊新月說著,揚著手里的一張單子。
“謝謝!”雨晴心想,是不是母親又寄東西來了?
接過來一看,不是母親寄來的,寄件人一欄只潦草地寫了一個“省城Z大附中”。我并不認識那里的人?。坑昵缱屑毜乜戳艘槐檎麖垎巫?,那字雖然有些潦草,但是卻很熟悉,是誰呢?難道是,楚秦漢?寄的又是什么東西呢?
要提取包裹,得等周末去郵局。郵局在解放東路的頭上,靠近八里街。乘18路車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雨晴往小書包里塞進包裹單,又塞了幾張紙幣,看看微陰的天,心里想:不會下雨吧?一邊抬腿往學校外面走。
街上的人瑟縮著,行色匆匆。冬天在不經(jīng)意間就占領(lǐng)了整個城市,人們的衣服已經(jīng)顯得臃腫。
雨晴坐上公交車,車子有點擠,空氣里憋著許多混雜的味道,像是被漚壞了的稻草。車窗上蒙著一層白白的水霧。雨晴費勁地拉著車廂里的吊環(huán),為轉(zhuǎn)移自己對這種難言氣味的注意力,伸長脖子往窗外看。
“人民東路到了,下車的乘客請抓緊。”售票員扯著嗓子叫到。
顯然人民東路也是繁華所在,車廂后部一下子走了不少人,顯得稍微空了些。雨晴在車廂后面找了個靠窗的空檔站著,終于覺得呼吸舒暢些了,于是無聊地觀察著上上下下的人。
又有不少人上車。有出來遛彎的老人,出來購物的年輕人,也有看上去打工模樣的外地人。他們長相不同,神情各異,就如散落在角落里的砂礫突然都聚攏在了一起。
車子快要啟動的時候,傳來一陣好聽的聲音:“師傅,等等我們!”接著從車前方跑上來一個嬌小的身影,后面跟著一個修長的男孩。
雨晴的眼睛定住了。
這不是白鷺和慕容修遠嗎?
白鷺穿著紅色的大衣,背著一個白色的牛皮雙肩包,戴著黑色的呢子貝雷帽,烏亮的黑發(fā)柔順地垂在肩膀上。她本就唇紅齒白,這一套裝束把她襯得更是明艷動人。
慕容修遠穿著藏青色中長大衣,白色高領(lǐng)毛衣,深藍色牛仔褲,脖子上松松地掛了一條紅黑格子的羊毛圍巾。整個人看上去又高又挺拔。
這一對人上車,引起了小小的一陣騷動。大家都像看著畫似的,眼里滿是欣賞和羨慕。
雨晴注意到慕容修遠手里拎拎了不少袋子,看上去似乎都是女裝。
匆忙之間,他們并沒有注意到雨晴,急急忙忙地跳上車子往后走。車子啟動,白鷺因為慣性一個不穩(wěn),差點摔倒,慕容修遠伸出空著的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白鷺笑靨如花,回過頭說:“謝謝?!币贿吚跅U穿過人流往前走。
慕容修遠沒有放手,從后面扶著白鷺。
雨晴突然想起高一文藝匯演時候慕容修遠也曾經(jīng)扶過自己,那么熟悉的動作在這車廂重演。原來,自己并不是特殊的那一個!她說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覺,看著白鷺兩人往后面走來,又有種無處藏匿的困窘。
白鷺穩(wěn)住腳,尋找著空檔,她一眼就看見了車廂后面的雨晴,她的嘴角隱隱露出一絲笑意。她在車廂中間突然停住了腳步,轉(zhuǎn)過頭柔聲說道:“慕容,我們就站在這里吧,反正就兩站?!?br/>
慕容修遠點點頭,擠過來在白鷺身邊站定,拉住扶手。車內(nèi)擁擠,他用自己的身子把白鷺圈在一個小小的空間里,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著窗外。
白鷺抬起頭沖他溫柔一笑。
雨晴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扶手,手里透進金屬的寒意。
車子突然一個急剎車,發(fā)出尖銳的摩擦聲。司機在前面罵罵咧咧:“走路不長眼睛??!”
巨大的慣性把整車人都掀得人仰馬翻,一時間被踩的,踩人的,摔到別人身上的,被人撞了的,都在抱怨。
雨晴看見白鷺整個人站立不穩(wěn),倒進了慕容修遠的臂彎。在恍惚之間,雨晴盡管拉住了扶手,但是她還是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到了一個中年婦女身上。情急之中,她拽住了那個人的胳膊。
“哎哎,你個小姑娘,痛死了!”那個中年婦女沒好氣地甩掉雨晴的手,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對不起,對不起!”雨晴忙不迭道歉,一臉窘迫;眼睛里卻近乎空洞,她的眼前浮現(xiàn)出的是白鷺倒在慕容修遠懷里的情景。
這細小的聲音穿過重重人流,鉆進慕容修遠的耳朵。他顧不上倒在身上的白鷺,低呼道:“雨晴!”猛然回頭,伸長脖子尋找聲音的來源。
密密層層的人頭,哪里有雨晴的影子。
“中山街到了,下車的乘客抓緊了!”售票員敲著板子叫到。
車門“嘩啦”一聲打開了。人們陸續(xù)往下走。
雨晴低著頭,逃也似的擠過下車的人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往下沖。
慕容修遠往后面挪來,看到了低頭逃離的雨晴。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喜,“雨晴!”他加快了腳步。奈何手里的袋子被人流卡住了,走得十分費勁。
雨晴聽到了他的呼喚,但是她緊緊地咬著唇,不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將偽裝的冷靜擊得粉碎,又或者會流露出些許的軟弱和無助。她只是低著頭往下走。
幾天沒見,雨晴的臉顯得有些憔悴和蒼白。她的尖尖的下巴因為緊抿的嘴角更顯出幾分倔強。而此刻,她低頭的模樣,躲閃的目光還有匆匆逃離的腳步,顯然,她看見自己和白鷺在一起了。慕容修遠的心仿佛被一根針刺了一下。
“雨晴!”他叫到。
門關(guān)上了,車子悠悠搖晃著,駛向下一個站點。
慕容修遠焦急地探頭張望著。街上的人流涌上來,淹沒了那個瘦弱的身影。
雨晴跳下車,漫無目的地緊跑了幾步,站定。
車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閉。
慕容修遠并沒有追過來。
18路車搖晃著遠去了,雨晴無力地靠在道旁的香樟樹上,凝視著上方。
雨點下來了。銀亮的雨點從枝葉縫隙里落下來,攪亂了靜謐的光影。有幾滴雨落在雨晴的臉上,冰冷冰冷的。她以為慕容修遠會跟下來,但是,沒有。她心里彌漫的失望漸漸變成了偏執(zhí)的猜疑,而這種猜疑掏空了她的心。雨晴站在街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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