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死亡,是巨大的轟響?！芭椤钡囊宦暎詨嬄涞淖藨B(tài)。
國小四年級，班導(dǎo)老師面色沉痛的走進(jìn)教室，將那起發(fā)生在電車上的不幸意外事故消息告知全班時,鉛筆盒從手中滑脫，鐵質(zhì)的方盒撞上堅硬的水泥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聲,回蕩在鴉雀無聲的教室里，震撼的每個人心底都在顫抖。
六條團(tuán)子低下頭去撿掉落在地的鉛筆盒。
死一般的片刻沉寂后，驚叫聲,細(xì)語聲密密麻麻的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的刺探而來。似乎還有低低的嗚咽聲，從教室右后方的角落里傳來。和中村葵關(guān)系很好的大姐頭就坐在那里。
一片安靜的騷動中，沒有人注意六條團(tuán)子的舉動。
一滴液體墜落在鉛筆盒撞癟的地方,沿著傷痕化成一灘不規(guī)則的橢圓形。
兩滴，三滴……更多的淚水急促的傾瀉而下。
多年后，十五歲的六條團(tuán)子仍清楚的記得那些淚珠滴落時的模樣，湮濕了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快速的形成著一個個邊緣不規(guī)則的深青色圓形，然后模模糊糊的連成一片，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四年級時，中村葵早已不再專注的欺負(fù)六條團(tuán)子。一來是時間久了總會生厭，二來那時的六條團(tuán)子已經(jīng)不是那種被欺負(fù)之后手足無措的孤立者了。交了幾個并不和中村葵交好的朋友，在幾次明里暗中的反戈一擊后，那個女孩子已經(jīng)不敢再輕易對六條團(tuán)子出手。
只是，關(guān)系一直也不好。
不會開口聊天，遇到需要傳遞對方作業(yè)本給班長時還會裝作沒看見故意擱置一旁。盡管不再有交集，但互相之間的厭惡從來沒有改變過一分。
怎么會哭呢？明明憎恨著那個人，那種深入骨髓的厭惡與恨意，曾經(jīng)以為會天荒地老永遠(yuǎn)不會原諒。
曾經(jīng)那么強(qiáng)烈的想讓她消失，希望她死掉。那些仇恨的印記至今在留在心底，留在那個幻想出來的六條團(tuán)子的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里。
可是這愿望真的實現(xiàn)的時候一點都不開心，有什么無可挽回的失去了。
空落落的很寂寞，心臟迅速塌陷而成的巨大空洞中，那些止不住的淚水源源不斷的翻滾出來，然后從眼睛從鼻腔中涌出，失控的縱橫在六條團(tuán)子的臉上。
甚至?xí)钌钭载?zé)與負(fù)罪?？粗皝硎帐斑z物的中村夫婦抱住那張失去主人的課桌，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六條團(tuán)子把頭扭到一旁，鼻腔再度被酸澀的脹痛填滿。
如果沒有那樣怨毒的詛咒她就好了。
“活著我還可以揍他，死了不就不能報仇了。”
在六條團(tuán)子最痛苦迷茫之時，真田弦一郎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活著可以揍他。真田弦一郎總是勇敢的直面敵人，毫不畏懼?jǐn)骋夂吞魬?zhàn)，而她六條團(tuán)子，卻只敢在無人的角落里，在專屬于自己的世界里惡毒詛咒。
果然，她是錯了。
“真是個壞孩子吶……美由子……”
是否就是從那時開始，總是躲避在異世界里的六條團(tuán)子想要變得勇敢起來。對于傷害，對于惡意，拿起武器堂堂正正的在現(xiàn)實中決斗，就像真田弦一郎那樣。
而不是暗夜里咬碎牙齒，惡狠狠地去詛咒。
這樣得來的并不是勝利。
“那時候，在秘密基地，前輩為什么不讓我說xx去死這樣的話。”
多年后，那因姓名而被前輩欺凌的少女這樣不解的問她。
“因為你不知道死是什么，不知道詛咒的意義，所以，別輕易說出會讓自己后悔的話。”
十五歲的六條團(tuán)子目光低垂，嘴角卻噙起了淡淡笑意。一瞬間，有什么淤積于胸的影子終獲自由，展開翅膀去向更廣闊的天地。
就像不會相信“媽媽變成了星星”這種童話故事一樣，對于四年級的六條團(tuán)子，“中村葵是去了深山神社里做巫女”，明明白白的，只是家人朋友用來自欺欺人的善意謊言。
然而彼時彼刻，她卻驚覺，自己心底，其實那么的想要相信，是的，中村葵沒有死。
比起殘酷現(xiàn)實，謊言是更溫柔的真實。
直到今時今日，她才終于理解。
望著因她的沉默而惴惴不安的真田弦一郎，六條團(tuán)子苦笑著微微垂首。
明明，感到愧疚的，應(yīng)該是一直理直氣壯地掠奪著真田弦一郎的她。最后低下頭來，滿心歉疚的，卻總是這個滿臉堅毅的少年。
她無窮無盡的執(zhí)念困住的不僅僅是作繭自縛的自己，還有那本心溫柔的無辜少年。
從未有過的念頭在腦海中掠過，一霎那，她捕捉到了曾經(jīng)從未明白過的問題答案。
“弦一郎哥哥，對不起。”
因為是真田弦一郎，所以不會懂得。然而，六條團(tuán)子卻無法置之不理。
“誒？”聽到這么了不得的話，猛然間，真田雙眼圓睜，“團(tuán)子你……”
六條團(tuán)子卻垂下眼簾，不去看他，長長的睫毛蟬翼般顫動著，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忍耐。
真田的心臟一瞬間被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可怕的外力幾乎要將它捏到毀滅。
不過半天功夫，卻突然情勢大變。以為終于塵埃落定，卻突然聽到了拒絕的“對不起”。真田張皇地四下望著，幸村和小野已經(jīng)離開了，在面對六條團(tuán)子的戰(zhàn)場上，他孤立無援。
“我……”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但是，什么都不說的話，一切也將無法挽回。
“??！”六條團(tuán)子突然猛地拍起手來，“糟了，話劇社的排練是四點！我完全忘記了?！?br/>
尚未組織好語言的真田眼睜睜地看著少女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收拾散亂在桌面上的小物。
緊咬的下唇幾乎可以聞到清晰的血腥味。
他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播放器，將耳機(jī)線纏繞在小狗形狀的繞線板上，一圈一圈，仿佛上弦的八音盒，即使拼命的想要演奏永無停歇，卻總會快速地觸到彈簧的盡頭。
想要留住的總會更加迅速地從身邊溜走。
顫抖著手，真田將纏繞停當(dāng)?shù)牟シ牌鬟f過去。六條團(tuán)子接過它時動作輕捷，不過兩秒時間，在于真田，卻漫長地仿佛一個世紀(jì)，他看著她嘴角勾起了弧度，看著她伸過手來，看著她在小狗繞線板的頭部俏皮地?fù)芘艘幌拢闹讣饩嗨挥衞.5公分……卻仿佛隔著永不能跨越的裂谷。
“你先走吧。我……我還要結(jié)賬?！闭嫣锵乙焕蓪W(xué)不會撒謊，只好實話實說。
“啊……我要等弦一郎哥哥一起啊?！鄙倥畢s拖長了聲音，撒嬌一樣，“外面很曬呢，我沒有帶陽傘啦，弦一郎哥哥的影子借我遮陽。”
“哦?！闭嫣锢蠈嵉狞c點頭，“好?！?br/>
大闊步地走在街道上，真田悶聲不響。六條團(tuán)子小心地躲在他斜后方的影子里，蝦米一樣勾起身子，一路小跳著。
“啊呀！不行不行，弦一郎哥哥側(cè)過身子走嘛，現(xiàn)在影子太窄了！”少女伸手去掰他的雙臂，他便老實的依言而行，像只螃蟹一樣，側(cè)過身子，在街道上橫行。
陽光在他高大的身體后方投下的陰影里，六條團(tuán)子勾著身子，低著頭認(rèn)真地小跳著。
“弦一郎哥哥生氣了。”
六條團(tuán)子跳著跳著，突然冒出一句。
“沒有?！闭嫣锏偷头瘩g。
他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不高興。明明說了“對不起”這種拒絕的話，卻還這樣撒著嬌躲在他陰影里。真田弦一郎沒有小氣到，女孩子拒絕了他，他就不會對對方好了。六條團(tuán)子就是六條團(tuán)子，對六條妹妹好，是應(yīng)該的。
可是……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被……玩弄了。
這樣一個男子漢真田弦一郎羞于啟齒的詞語，卻突如其來的撞進(jìn)他的思想里，這簡直豈有此理，令人不快至極。
“哪有板著臉說沒有生氣的人吶?！币粋€躍步，從真田的陰影里跳到電車站的門廊里。六條團(tuán)子笑意盈盈。
真田習(xí)慣性地沿著橫向走了兩步，突然反應(yīng)過來，又改成了正常的向前走。一路上只顧著思考自己是否在被“玩弄”的事情，便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螃蟹走”是多么怪異的醒目，這會兒，在周圍人的目光中，他實實在在的羞愧起來。
“那我走了?！彼曇魫瀽灥摹?br/>
“誒?。 绷鶙l團(tuán)子瞪著烏黑的大眼睛，跳到他面前，“呆會出了地鐵站還有太陽的！”
“太陽快下山了?！?br/>
“弦一郎哥哥不要看我們排練嗎？不喜歡話劇嗎？我還以為弦一郎哥哥喜歡的。明明就演過灰姑娘……”
“我演的是王子。”真田覺得這是個嚴(yán)肅的大問題，認(rèn)真的更正道。
“誰也沒說你演的是壞心眼姐姐呀?！绷鶙l團(tuán)子無辜地睜大眼睛，像是在責(zé)怪他一樣。
真田頓時有些火大了，“你……說過對不起了?！?br/>
“啊，有問題嗎？”六條團(tuán)子偏過腦袋，“隨便說說啊。”
“那種話可以隨便說嗎！”被六條輕飄飄的態(tài)度所震驚，真田弦一郎厲聲喝道。
作者有話要說：好嘛，我是個完蛋貨……
不給真田弦一郎好日子過，是我的一貫追求。
順便！親親們，快去看我新文呀~
就算是已經(jīng)被糟蹋到人品盡失的跡部景吾大爺，也要相信我能寫出一個不同的他來！
[網(wǎng)王]溫柔地殺死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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