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將玉瑤攬在懷里,輕輕拍拍她的脊背:“有些事情,有些東西,以你如今的年紀心性自然難以理解。只是玉兒須得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簡單。”
“這世間的事,若果然能用是非對錯來全然衡量,那便少了許多煩惱。世間的法則只定了一個大的框架,有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不同的時候,見地自然不同。”
這段話玉瑤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她從鳳鳴的眼神里,看出了一點點與以往不同的東西,譬如,信仰。
那是玉瑤第一次感覺到,鳳鳴是個嚴肅的人。
鳳鳴平日里對玉瑤,并不會使用這樣的神態(tài)——他大都是溫和的,而且耐著性子,一副全天下最好的脾氣。玉瑤知道他對旁人嚴厲,譬如當(dāng)年的鳳青、那只天宮里的蟲子。
便是鳳善,鳳鳴也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多少關(guān)愛。
他對玉瑤,是不同的。這種不同,表現(xiàn)在方方面面。
從沒有人能這么接近過鳳鳴。他一直是獨自一人,在天池旁,守護著這一片北方圣土,守護著世間萬物。
玉瑤的出現(xiàn),使得鳳鳴原本枯燥的生活里,不知不覺增添了幾分樂趣。有人陪伴的感覺,的確好過獨自一人。
便是鳳鳴知道,這小小的蛟兒,終歸是要化為塵土,散入塵埃。因為神鳳的壽命極長,天地什么時候寂滅,神鳳便什么時候消亡。世間除了神龍,沒有生靈的壽命能及得上他。
在這種無盡的孤寂里,有那么一段時光,有一個可愛的孩子陪伴著自己,鳳鳴覺得似乎也是不錯。
當(dāng)初的一念仁慈,讓這個脆弱的生命得以延續(xù),她如今亭亭玉立,在他身邊,這種陪伴,自然與旁人不同。
自家養(yǎng)的人參,如今白白胖胖地蹭著自己,這種被依賴,被需要的感覺,叫鳳鳴覺得滿足。
也許是果然傾注了心血來養(yǎng),也許是忌憚她身體里的蛟力,鳳鳴對玉瑤的一切,都格外上心。
便是一個小小的道理,他也愿意花時間和精力,來慢慢同她講通,告訴她真正的是非與對錯。
大抵鳳鳴覺得自己是個執(zhí)著的人,而且他知道,自己既然當(dāng)初做主留下了這只小小的蛟,便得承擔(dān)這個決定的責(zé)任,這是他身為神鳳該有的信仰。
如今她年紀漸大,有些事情,有些道理,便得慢慢同她講,便是她聽不懂,也慢慢地同她說,直到她懂為止。
這是條漫長的路,鳳鳴知道自己不能操之過急,畢竟玉瑤還小,說得多了,她也不見得能理解。
鳳鳴看著玉瑤疑惑的眼神,輕輕一笑:“只是既然是來還誓愿的,便多些耐性。這孔雀宮,大抵咱們還得住一段時間。玉兒血契不解,我便不能心安。”
玉瑤想到那只花孔雀,又看到鳳鳴眼里的這一點憂慮,心里難免著急,怨懟道:“玉兒還是覺得這孔雀可惡!”
鳳鳴不知道該怎么消除玉瑤心里的這種偏見,他嘗試過,似乎效果不明顯。
大抵是因為他自己也討厭那只孔雀吧!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都那么厭惡那只花孔雀,又怎么能要求玉瑤摒棄偏見呢!
鳳鳴知道,這些事情,大抵也是無解的。
對于一個人的看法,至少在鳳鳴看來,要改變是極其困難的,何況玉瑤只是個孩子,要她做到完全客觀,不偏不倚,于她來說,卻是十分困難的。
若不影響其他,鳳鳴也便由她去了。
這些日子在孔雀宮,明旭也算是老實,并不曾在玉瑤身上打什么主意。
鳳鳴乜一眼明旭,他并不放松警惕,因為那道血契,他得時時刻刻想到明旭可能會做的事情。在這件事情上,鳳鳴不打算給自己犯錯的機會。
因為那是玉瑤的命,或者說是玉瑤的命運。
這件事情,在鳳鳴看來,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自己親自看。所以這一路不管是遇到什么危險,或者什么變故,鳳鳴都不打算草草了之。
明旭手里拿著靈芝草,走到鳳鳴面前,笑盈盈道:“神鳳先時不是要靈芝草嘛,本王便親自上了紅石山山頂,冒著風(fēng)雪盯著毒日為鳳神采集來了!鳳神看,小王的尾羽都被磨壞了呢!”
這種真摯的眼神,大抵凡人能被感動,但是于鳳鳴來說,卻只是冷然笑笑:“你倒是殷勤。”
明旭笑得更加殷勤:“自然是鳳神吩咐的事情大于天了!便是孔雀宮里的一切事物都癱瘓了,鳳神的囑咐也是刀山火海須得硬闖!”
鳳鳴對于明旭的殷勤并沒有多大興趣,他看見靈芝草,便伸手接了。這東西于玉瑤有用,這和誰采來的,并沒有多大干系。
鳳鳴不介意借助明旭的氣力,來完成有些事情。這并不是偷懶,只是沒必要計較這些。
明旭自然知道,鳳鳴對他的不喜歡,并不是這一株靈芝草便能化解的,何況他也并不怎么樂意與鳳鳴和解。
何況當(dāng)年鳳鳴斷他一肢,叫他身體受損,蒙受羞辱。這于愛美的孔雀來說,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明旭花了這么多年,才用蓮藕新做了一條腿,灌注靈息,以元神妖丹養(yǎng)了這些年,終于與自己融為一體,能夠自如行動,與平常無異了。
便是這一點,明旭便不能與鳳鳴和解。
只是如今鳳鳴過于強大,明旭并不能果然奈何到他。鳳鳴心里自然也清楚,明旭身為妖王,萬妖之首,是有些心性的。但是他不懼怕,同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多強大,以明旭的能力,并不能果然奈何到他。
若不是為了玉瑤身體里的那兩滴血,以鳳鳴的性子,是絕然不會在這個時間來紅石山的。
這一道血契,羈絆了鳳鳴,讓他第一次領(lǐng)略到了這種被人威脅的滋味。
果然,不管是人、仙還是神,只要有了牽掛,便有了羈絆,有了絲絲縷縷的煩惱。
雖然這煩惱于鳳鳴來說,大抵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有了,他便得面對,便得解決,便得為他身邊這只小小的人參考慮。
玉瑤看著明旭,瞪著大大的蛟眼,抿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總覺得這只孔雀,似乎心思不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