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初歐陽曜把她撞死了,說他欠自己一個人情,歐陽曜絕對不虧。現(xiàn)在她打算用這個人情,謝靈曦隱約覺得,以她開出來的條件,歐陽曜既還了她的人情又賺了錢,一定會答應(yīng)的,所以她悠閑地回到椅子等消息去了。
不久,掌柜親自上了樓,見到她沒有系斗篷,似乎想出去回避,謝靈曦直接攔住了他。對于她來說,只要擋住臉,不讓別人認出她是方微就好了。
“姑娘,東家說,您交代的事情請放心,他會辦好。這是東家讓小人轉(zhuǎn)交給您的。”
謝靈曦有些納悶,接過玉佩,她瞬間一愣。這是一塊十分潤澤的白玉玉佩,從它的大小和手感來看,絕對價值不菲。它一面雕著層層疊疊的山巒,一面刻著四個字――霽風(fēng)朗月。
“以后姑娘拿著這塊玉佩,到任何有東家生意的地方,可以取任何姑娘想要的東西。”
謝靈曦有些驚訝,她本以為剛才的事情就讓他們兩不相欠?,F(xiàn)在看來,歐陽曜比她想得更有風(fēng)度。
“無功不受祿。”謝靈曦將玉佩遞還掌柜,她現(xiàn)在對于歐陽曜更加佩服了,或許有一天認識一下也不錯,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則,兩人已經(jīng)互不相欠,自然不能收這么貴重的東西。
“東家說,他欠姑娘一個人情,這個補償,小小不言。”掌柜退了幾步,完全沒有接過的意思。
“他幫我辦了事,就算換了我的人情,不必送這么厚的禮?!?br/>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老人,也是濃眉毛、方臉盤,看起來十分老實。
“東家說,這是兩碼事。姑娘想做的事于他也有利,他很樂意。這塊玉佩,無論如何請姑娘收下。東家還讓我囑咐姑娘,霽雪軒、風(fēng)留居、朗秀、月影驛,無論是售賣的還是不售賣的,只要是姑娘想要的,就可以去取,見此玉佩,如他親臨。”
歐陽曜這話是什么意思?無論是賣的還是不賣的,而且,還有月影驛,聽名字是個驛站,難道他……
謝靈曦一改隨意的表情,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投射出來的是無比認真的目光。
“替我謝過歐陽公子,這塊玉佩,我會好好保管的?!?br/>
謝靈曦坐在雅間里,再沒去碰她點的那些甜品,連面紗都忘了摘。
驛站,在古代,驛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的。就是擱到現(xiàn)代,郵局還有公交公司也都是國有,快遞是最近興起的。難道歐陽曜想在古代建立第一家快遞公司嗎?
可是,古代畢竟與現(xiàn)代不同。古代人口流動率極低,小家族大多聚居在一個城池,送個信或是東西,最多圍城繞半圈就到了。而大的家族就算分布在國家各地,但這種家族要傳遞家書什么的,都有自己的家丁,用不著驛站。
但凡知道歐陽曜的,無人不稱贊他的奇巧心思與犀利眼光。
時直臘月之前,各地學(xué)子名儒進京參加恩試需要住店。風(fēng)留居的目標客戶清晰,就是這些有可能成為天子門生的人,而這些人也愿意住到那種名字風(fēng)雅的地方,因而風(fēng)留居可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她之前去發(fā)傳單時,商戶們都說,客棧能辦得像他那樣上無官府檢查,下無地痞鬧事,并讓文人雅士蜂擁而至的,歐陽公子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一個沒什么噱頭的客棧,他都能做得那樣有聲有色,更何況完全引進了現(xiàn)代意識的霽雪軒和朗秀,她絕不相信,以他的經(jīng)商能力,會做驛站這種沒有市場的生意。
與官家搶線路,一般的商人不會去做,也做不成。但他既然已經(jīng)開成了月影驛,一定是有大人物撐腰了。官家有驛站,難道……歐陽曜是孝王派的人?
謝靈曦為自己的這一判斷打了個寒戰(zhàn)。再沒有與他為敵更糟糕的了,比起莫云驍來,他和自己一樣有對現(xiàn)代社會的認識,而且他一個在社會上打拼的成功商人,接觸的所有東西都是荷槍實彈,明顯比她這個在校研究生的概念認識有用得多。
而且,她還不是學(xué)習(xí)商業(yè)呀,政治什么的,她是英語系!跟這么個能開阿斯頓?馬丁的成功人士比心機,一個回合她能死八回還有富余!
莫云驍呢?他是自小在皇宮里長大的,若和歐陽曜比深謀遠略、處心積慮,她說不好。但若說商業(yè)頭腦,絕對沒戲,把她和莫云驍加在一起都沒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謝靈曦只覺得一陣頭疼。
出了霽雪軒,寒風(fēng)吹過,謝靈曦覺得整個人舒服多了。此時路上沒什么人,謝靈曦就一路閑逛,想要回丞相府去,卻沒想到,看見一個姑娘被中年男人推推搡搡地往店外轟。
“走!不知廉恥,再敢來找我兒子,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謝靈曦一陣好奇,不知道古代還有這么前衛(wèi)的姑娘,好奇想要看看。
“我只是來買茶葉的!”
小姑娘明顯被刺激了,說話聲音極大,把街上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來。
這聲音……她認識!
謝靈曦仔細打量著小姑娘的背影,藕色的舊斗篷,肥肥大大的,她披著明顯不合適。據(jù)她所知,丞相府出來采購東西,一向都是讓那些嬤嬤負責(zé),理論上不會讓她一個沒出的丫鬟來辦,何況還是謝丞相身邊的丫鬟。
是的,這個小丫頭,是她很中意的茱萸。
謝靈曦很少管閑事,但對于認識的人,她還做不到就這樣把人晾在那里。
“不是讓你的到馨茗齋買茶葉嗎,怎么到這么個小地方來了?”
謝靈曦一站出來,原本議論紛紛的人群瞬間再無聲響。仿佛冬日雪霽,晨起微光,整個世界都在寂靜之中。
茱萸看著她發(fā)愣,大概是還沒認出她是誰,謝靈曦這樣想。畢竟她和茱萸實在不熟,只露出兩只眼睛,除非是熟悉的人,否則很難辨別。
“小姐?!?br/>
“原本還說去賞梅品茗,被你這么一鬧,真是掃興,跟我回府領(lǐng)罰?!?br/>
說著,謝靈曦往前走去,茱萸趕忙一溜煙地跟著,街邊的人皆是愣愣地看著她們二人,不敢言語。
謝靈曦在前面走著,面紗下面的唇忍不住得意地勾起來,她覺得撿了一張不錯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