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兒帶著疑惑低頭拿出手機，注意到了有未讀消息，點進去后便露出驚訝的表情。
『許愿房』。
這應(yīng)該是李純揆在任宋演等人的強制要求之下才改的名字，只是不清楚由來。
在林允兒加入以后，這間聊天房的總?cè)藬?shù)也達到了七人。只是看樣子新人的加入并未影響群聊的氣氛，此時房內(nèi)的發(fā)言都是在討論昨天還沒解決的樂隊命名的問題。
礙于鄭秀妍還在邊上，林允兒不好仔細翻看記錄，她只好暫且壓制著驚訝又高興的心情，抬起頭看去。
“這是宋演的請求?！焙孟窨闯隽伺⒌南敕?，坐在辦公桌后面的鄭秀妍說，“他早上問過我，我同意了。剛才他在房間里面問了其他人，大家也沒有意見，所以就邀請你加入了?！?br/>
“您……一直在關(guān)注這件事嗎？”明明是心愿得償，林允兒的注意力一時間卻有些偏移。
鄭秀妍聽得出她的潛臺詞，笑了笑就說：“我在工作的時候確實不喜歡處理私事，但手機偶爾還是會看一看的……雖然通常不會加入討論，但我也不想在朋友中間顯得太落伍?！?br/>
林允兒點了點頭，眼底卻油然泛起一抹笑意。
這明顯是鄭秀妍修飾過后的說法，看來這姐姐也不是真的那么公私分明，這反而更讓人明白她和任宋演等人的感情。
因為是真正的朋友，所以才會是例外。
她很快又收斂思緒，對鄭秀妍略顯遲疑地張了張嘴。
“有什么話就說吧。”女人抬手看表，“我正好有幾分鐘的休息時間?！?br/>
林允兒這才定了定心，誠懇地說：“關(guān)于您之前的提議……我剛剛認真考慮過了。雖然很抱歉，但請容我拒絕?！?br/>
“我能問一問理由嗎？”鄭秀妍聽到回拒的答復(fù)，語氣也不怎么失望。
“理由是我自己暫時也不清楚我有沒有那個余力。”林允兒對她微微苦笑，“如您所知，我才入職出版社，連具體的工作都還沒有正式上手，現(xiàn)在就想著什么兼職，總感覺心思太多了。”
“原來是這樣。”鄭秀妍點頭，“看來是我之前的說法不太恰當。不過既然你這么說，那也沒辦法了?！?br/>
她沉吟片刻，又說：“那就先這樣，但我的提議暫時保留，如果之后允兒你有意向的話，可以直接聯(lián)系我。”
鄭秀妍從自己的辦公桌上找到名片盒，拿著筆在上面寫下了什么。
林允兒正要伸出雙手去接，她卻堅持站起來，繞過桌面把一張嶄新的名片遞出去。
『JUNG&SONE律師事務(wù)所』，下方是職位和姓名，翻過背面則是辦公室號碼和工作郵箱，印刷的內(nèi)容大致就這么多，但在林允兒收到的這張名片空白處還被留下了一串筆跡有力的數(shù)字。
“這是我個人的手機號?！迸苏f著話就難得開了句玩笑，“記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要打給我，否則你就會被我拉進黑名單。”
盡管知道是玩笑話，但林允兒聽后還是煞有介事地重重點著腦袋回答：“是！我知道了！”
她重新低下頭去瞧著手中的那張名片，心情非常奇妙。
迄今為止，她還真沒從別人手上收到過幾次名片，大部分時候都是經(jīng)紀人代收，更別說給出這張名片的人，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她以前朝夕相處的隊友。
“那么，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好好收下名片后，林允兒的模樣也愈發(fā)乖巧。
“對了。”
身后傳來的聲音讓林允兒止住腳步，回頭看去。
“我有件事或許該跟你解釋一下?！?br/>
已經(jīng)回到辦公桌后坐下的鄭秀妍一邊戴好眼鏡，一邊抬了抬頭看向她說：“早上的事情……就是我借宿在宋演家的事情，我看你好像挺在意的樣子?！?br/>
“沒關(guān)系，我也知道這種事情會讓人在意?！?br/>
沒給女孩說話的機會，她就面色如常地打斷：“雖然你是宋演的晚輩，但你們現(xiàn)在畢竟也有工作關(guān)系，我剛才想了想，還是該跟你說明一下?！?br/>
鄭秀妍把話說到這里就停頓了一下，她似乎在斟酌著合適的用詞。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對于自己的家，宋演他很少稱呼為‘家’，更多是把那里叫成‘房子’?！?br/>
“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那是寄托我們少女時代記憶的一個很重要的場所?！?br/>
“我們以前把那里視作了生活里的一個避風港，有什么煩惱的事情就會躲去那里；沒有煩惱的時候也會去，像是學(xué)習(xí)、聚會，當成一個朋友碰面的場合感覺也很合適?！?br/>
“總之，那是一個讓我們都感覺待著很舒服的地方?！?br/>
“所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個地方對我們來說也不再是宋演的家，或者說不僅僅是宋演的家?！?br/>
“對我們來說，那其實是一個大家共同擁有的地方，不是單獨屬于某個人，而是屬于我們的、屬于我們所有人的……‘房子’?！?br/>
“而對于宋演而言，我這么說你可能更容易理解一點，那棟房子更像一個酒店?！?br/>
“‘酒店’？”林允兒終于問出聲來。
“嗯。酒店?！编嵭沐麑λc頭，“宋演他可能覺得自己更像是長期住在那個酒店里面的一個房客而已。只不過那個地方經(jīng)常只有他一個人在，所以就顯得他就是主人一樣，但其實我們和他，在他自己看來應(yīng)該都不是那個房子的主人——”
鄭秀妍的聲音戛然而止，她似是發(fā)現(xiàn)自己提起了什么不該提及的話題，直接收住話題，總結(jié)著說：“所以，在宋演眼里，讓我們在他那里借宿的意義和其他人所理解的意思完全不同。我希望你不要誤會。”
林允兒聽完后沉默了片刻，她搖搖頭說：“我本身也只是有點驚訝而已……最初是不太能理解，后來知道了一些作家和您還有其他人的事情之后，好像就能體會到一點雙方之間的那種感情了。不過現(xiàn)在聽您這么一說，我倒是有了另一個猜測?！?br/>
“什么猜測？”
“姐姐們，以前會不會……也是故意去陪伴作家呢？”林允兒抬起臉來。
她雙眼清澈地迎上鄭秀妍的視線，嘴里很篤定地補充：“因為感覺他很孤獨?！?br/>
鄭秀妍好像怔了一下。
這是今天交談以來，她首次顯露出這樣的反應(yīng)。
低頭想了想，坐在辦公桌后面的女人就問：“你覺得宋演他，看上去很孤獨嗎？”
“那么大一棟房子，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一個智能管家。這么多年下來，難道不會讓人覺得孤獨嗎？”林允兒不假思索。
她對鄭秀妍很認真地說：“所以我偶爾會覺得作家他看上去很孤單。之前見到代表你們，還感覺挺慶幸來著，至少作家他還有你們這么一群朋友在?！?br/>
鄭秀妍眼神很奇異地盯著林允兒看了良久。
她突然低頭笑了笑，笑聲盡管很輕，但確實被女孩聽在了耳中。
林允兒不由得眨眼，然后只覺得滿頭霧水。
她只是換位思考地代入任宋演的位置想了想而已，即便她說得不對，這又有好笑的地方？
相比起很多人當面的大笑，有時候像鄭秀妍這種性格的人忽然的發(fā)笑更讓人感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既然你能理解的話……那就太好了。”
沒過幾秒，鄭秀妍臉上就恢復(fù)了慣有的神態(tài)，好像剛才的笑聲不是她發(fā)出的一樣。
可是從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當中，林允兒依然能夠清楚感受到一份隱晦的笑意，倒也不是那么促狹，只是顯得意味深長而已。
“你走吧，我已經(jīng)讓宋秘書幫你叫好出租車了。宋演之前就讓我盡早把你送回家……至于那輛車，你回家后就告訴他，我會讓宋秘書開回去。”
林允兒下意識點著頭。
直到她走出代表辦公室，被已經(jīng)等候著的宋秘書迎接，送到大樓底下坐上出租車以后，在出租車的后座上，女孩回過神來似的，轉(zhuǎn)身望向后方漸漸遠離的那棟商業(yè)大廈。
她隨后就輕輕蹙眉，抿著小嘴回過身來。
“我多想了嗎？為什么感覺秀妍姐她在說到‘家’這個字眼的時候，語氣很奇怪？”
正想著，她又聽見懷中響起消息的提示音，拿出來查看完就啞然失笑。
李純揆提出的新命名再度遭到一眾否決，從文字信息就可以看出，李社長當前已經(jīng)處于一種氣急敗壞的狀態(tài)了。
『任:總之，雖然如你所愿我們陪你組了這個樂隊，但具體的事情不能由你說了算』
『蘇珊:呀，宋演你這家伙真的會有女生喜歡嗎?』
『HYO:你不就是?』
『俞利:你不就是?』
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SYJ:宋演，允兒已經(jīng)離開我這里了』
『任:嗯，知道了』
『蘇珊:這是什么既視感?像是幼兒園的老師和家長一樣』
『任:真要這么比喻也沒錯.畢竟也是養(yǎng)在我家里』
什么養(yǎng)在你家里！真不知道這家伙怎么當上的作家，到底會不會說話！
林允兒在心里腹誹著，她突然又眨眼盯住了上方的聊天房名稱。
“等一下，算上我，秀妍姐、純揆姐她們四個，還有作家，這不是才六個人嗎？還有一個人是誰？”
正當她困惑之際，手機的屏幕上面就恰好又跳出了一條新消息，發(fā)消息的ID也是剛才沒見到的，但令她分外熟識。
『泰古:干脆叫‘SONE’好了?』
在這ID出現(xiàn)以后，聊天房里的眾人也紛紛偏移了注意力。
『任:嗯?』
『泰古:不光是因為你的名字，‘SONE’不是本來就是我們這個房間名的由來嗎?』
『泰古:夙愿，愿望.我一直覺得是這世上最好聽的名字.』
手機前面的林允兒怔了一怔。
『俞利:說起來，最早是公主房那邊想取這個名字，結(jié)果變成群聊的名稱了』
『HYO:我覺得不錯啊』
『SYJ:最早叫‘許愿房’是誰提出的來著?』
『蘇珊:我!!!』
聊天房里又是一陣你一言我一語的鬧騰，但最后，莫名其妙的，幾個人好像真就達成了共識，就如昨天晚上默認了樂隊的誕生一樣，大家默認了這個名字。
『泰古:那么，以后你們就叫‘SONE樂隊’了?』
一個鬼娃娃捂嘴偷笑的驚悚又搞怪的表情。
『泰古:不錯.作為隊長，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蘇珊:呀，kim小姐，你又算哪門子隊長?我才是樂隊的隊長好不好!』
『泰古:我說的是少女時代的隊長啊』
『泰古:難道我不是少女時代永遠的隊長嗎?』
后面跟了一個畫風總算正常的可憐表情。
『任:我覺得軟軟你來當隊長也不錯』
『蘇珊:你這家伙..』
『任:比起讓李社長來當隊長，我寧愿讓泰古掛個虛職』
『HYO:我也是』
『俞利:贊成』
『SYJ:too』
在默默窺屏了一會兒后，林允兒就半是好笑半是心情異樣地笑出聲來。
她暫且放下手機，轉(zhuǎn)頭望著車窗外面。
直到出租車把她在路邊放下，帶上車門后轉(zhuǎn)身看向馬路對面那棟屹立的多層宅子，她才抿起嘴，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穿過外墻的鐵門，還沒等踏上臺階，她忽然一抬眼皮，整個人出神地呢喃自語：
“宋演……宋演……夙愿？愿望？”
咔。
與此同時，一下很輕的聲響似乎從身前傳來，進入耳中。
女孩恍惚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張戴著眼鏡的臉龐，以一種她似曾相識的方式推門而出。
下意識地，林允兒低頭去看男人的手，卻沒看見垃圾袋或者其他東西。
“還愣著干嘛？”
沒好氣的嗓音響起，又夾著不經(jīng)意的柔和。
任宋演對屋里側(cè)了側(cè)頭示意：“春植看見你回來了，所以我才會來幫你開門。”
站在門前臺階下方的林允兒又愣了愣，她鬼使神差地問：“您不是幫我錄入了指紋……為什么還要特意出來？”
任宋演也被她這話說得楞住了。
緊跟著，他干脆就皺起眉頭說：“所以，你現(xiàn)在不打算回家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