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rn&p;;經(jīng)他這么一提醒,我才發(fā)覺自己大半個身子都傾朝了外邊,不由得心間微暖正欲同他說些什么,卻眼光一瞟,望見了遠處的明燈。
我揉揉眼睛木然的道:“葉云祁你來瞧瞧。莫不是我看錯了?適才唱歌那畫舫,怎么,怎么是朝著我們的船過來的呢?”
他一言不發(fā)的將我用力拉了回去接著才淡淡道:“你沒看錯?!?br/>
我又驚又喜:“難道那歌女是見本公子相貌上乘被本公子的玉樹臨風給迷住了?特來以身相許?”
他忍不住敲了一記我的腦殼:“隔著這么遠你都看不見別人,別人如何看見你的相貌上乘、玉樹臨風?!?br/>
我呲牙咧嘴的撫著被他敲過的地方抱怨道:“看不見便看不見嘛。君子動口不動手不知道嗎?好歹你也是讀過圣賢書的人,雖然讀的也不是很多啦”
話還不曾說完,便聽不遠處傳來一個清軟的聲音:“二位公子,我家姑娘邀你們到舫上一見不知二位可否愿意?”
我循聲望去,只見那精造的畫舫不知何時竟已駛到了我們的船前說話人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面上掛著盈盈笑意。
我不由得怔了一怔,隨即朝葉云祁丟了個“我就說是吧”的眼神,將扇子又提到胸前,面上盡量堆出個文質(zhì)彬彬的笑容:“自然愿意,佳人相邀,乃是小生畢生的榮幸。”
那丫鬟聽了淺淺一笑,隨即便安排掌舵人將兩艘船靠近。我晃悠晃悠上了那畫舫,回頭一看,卻見葉云祁還站在原地,不得不又回頭折返,將看起來不情不愿的他不由分說的拉上了畫舫。
這畫舫造的并不大,卻十分的精致,地板鋪著柔軟的波斯毯,護欄遍布著木雕浮繪,船艙門口以軟紗覆之,層層疊疊,玉人身姿若隱若現(xiàn)。
我們將將在甲板上站定了,便聽內(nèi)里傳來一個輕靈至柔之音:“素愿,外面風大,快請公子進來?!?br/>
那名被喚作素愿的丫鬟便淺淺朝我們作了一個福,接著掀開軟紗道:“二位公子,里邊請?!?br/>
我朝她報以一笑,沒有多做扭捏跨步而入,葉云祁猶豫了一瞬,也隨之而進。
一入船艙之內(nèi),未見其人,先聞其芳。整個艙內(nèi)彌漫著一股清雅的香氣,似花非花,似草非草,總之,是我以前從未聞過的。再抬頭,便見到一個身著白裙的女子,微微屈膝彎腰,立在其中。她的發(fā)結(jié)髻于頂,未用托柱,墨色如瀑,只自然垂于身后。面上粉黛淡施,五官說不上有多么獨特,但組合到一起偏就讓人生不出一點挑剔。尤其是那一雙清泉般的眸子,當她看著你時,宛若一只初生的小鹿鉆進了你心間,在心房之中輕輕跳躍。
她玉蘭花般的手指置于身側(cè),朝我們行了一個禮,柔軟笑道:“杜若見過二位公子?!?br/>
她的眼睛實在是太美了,被她這么一望,我簡直忘記了自己的身份,險些也屈膝回她一個女子的禮數(shù)。幸好葉云祁像是有先見之明的,先一步執(zhí)袖笑道:“多謝杜若姑娘相請,葉某叨擾了?!?br/>
我也忙反應(yīng)過來,將扇子收回捏在手中行禮,笑道:“杜若姑娘真是人如其歌,仙氣縹緲,不落凡俗?!?br/>
杜若淡然一笑,謙虛道:“杜若終歸是尋常女子,哪里稱得上仙氣二字,公子謬贊奴家了。”隨即單手朝下方一攬:“二位公子請落座,奴家替你們倒酒。”
那是一張不到半人所高的矮腳桌子,其旁放著兩個質(zhì)地柔軟的蒲團,我原先想像從前一樣跪坐在蒲團上,但見葉云祁大大方方盤著腿坐下,再將衣袍瀟灑的放在膝蓋之上。頓時心下感嘆,原來做男子還有這么些講究,忙也依葫蘆畫瓢,有樣學樣的盤腿坐下。
杜若執(zhí)著一盞玉壺,原本將要往葉云祁面前的杯子里倒去,卻忽的頓住,問了一句:“公子飲酒,喜烈喜淡?”
葉云祁從容道:“皆可?!?br/>
杜若又沉默了一瞬,隨即換了另一盞玉壺,邊倒邊笑:“奴家看公子氣質(zhì)儒雅,舉止有儀,想來這梨花釀,要比那陳年女兒紅,更討公子的歡喜?!?br/>
于是葉云祁嘴角微提:“姑娘真是蕙質(zhì)蘭心?!?br/>
我在一旁暗戳戳的忍笑,葉云祁氣質(zhì)儒雅?簡直把我大牙也笑掉。只是這杜若姑娘沒見過他本性暴露的模樣,才被他如今這一身的羊皮欺騙了。我早說過,葉云祁此人有一點是很讓我佩服的,即是面對初識的人,他總能以禮相待并使人如沐春風,這是一種很強的偽裝能力,我雖然嘆服,但無奈如何也學不會。
只是這一點,不知為何,在面對君庭之時,他難得的沒有體現(xiàn)出來。若我的感覺沒有出差錯,那他每次見到君庭,都仿佛在渾身上下插滿了刺兒,甚至恨不得與君庭打上一架。對此,我非常的匪夷所思,也非常的害怕這種境況的發(fā)生。所以我下定決心,未來一定要盡我所能的去避免這兩人的再相見。
扯遠了,說回這邊,杜若給葉云祁倒完了酒,按理說該輪到我了,我正思考著該如何才能十分有內(nèi)涵的回答出那個“喜烈喜淡”的問題,卻發(fā)現(xiàn)她半晌沒有出聲。我不由得朝她望去,只見她手中端著玉壺,正靜靜的打量著我。
那一抹清透的眼神簡直將我望的四肢都發(fā)麻了,暈乎乎的道:“杜若姑娘?”
她聞言微微一笑,兀自道:“竟是奴家疏忽了?!庇殖T口吩咐道:“素愿,換壺茶水進來。”
門外傳來素愿的回應(yīng):“是,姑娘。”
我不由得有些發(fā)急,困惑道:“姑娘何以給他倒酒,卻給我看茶?我也想嘗嘗那個什么什么梨花酒!或者那個女兒紅也可以!”
杜若掩嘴溫柔一笑:“恕奴家多一句嘴,這梨花釀雖品起來淡雅回味,可后勁卻很大,不善酒量之人大多易醉?!鳖D了頓,她又輕飄飄的睨了我一眼,笑道:“何況女子飲酒,容易傷身。姑娘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的好?!?br/>
女,女女子
我自然是怔住了,面上的神情可堪稱呆若木雞。
不等我反應(yīng)過來,葉云祁已毫不夸張的大笑起來,邊笑還不忘邊奚落我道:“我早說過你這裝扮不倫不類,你還偏生不聽,怎么著,果然輕易就叫人看穿了罷?”
我非常的泄氣,但又有些不甘心:“杜若姑娘,我覺著我行事已經(jīng)很是小心了,怎么還是被你知道了啊?你究竟是從哪里看出來的?”
杜若抿嘴一笑:“女子與男子有根本上的不同,日積月累的行為習慣又豈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何況”她話音一轉(zhuǎn),目光稍稍下移,嘴角微彎:“恕奴家失禮了,奴家這幾年在西湖上見過的客人不少,可可卻沒有哪個公子,是沒有喉結(jié)的?!?br/>
我愣了一愣,隨即下意識的伸手摸向脖頸,不出意外的只摸到一片光滑。又好奇的望向葉云祁,只見他正十分好笑的看著我,脖間的突起忽然動了一動。
我詫然,唯有嘆服:“杜若姑娘真是觀察至微,心細如發(fā)。同你這樣的女子在一處,我倒真愿意自己是個男兒身了,也不至于被如此的比下去?!?br/>
“姑娘莫要妄自菲薄?!倍湃粞孕﹃剃蹋骸肮媚锟芍烂?,通常來說,有香氣的花朵往往顏色不艷,而艷麗的花朵通常又是無味,自然規(guī)律尚且如此,更莫說生而為人,必然也是各人有各人的長處?!彼约按耍σ庥l(fā)深了:“況且如姑娘這般容姿上佳而不自知的女子,其實是最叫人心動的?!?br/>
我被她這一通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了頭:“杜若姑娘,沒想到你不光唱歌好聽,說的話也這么好聽”
葉云祁這一次難得的沒有出言詆毀我,只是默默的將杯中的梨花釀飲下了,細細品味了一會兒,又若無其事的道了一句:“今夜來聽杜姑娘唱曲的人有許多,其中也并不乏品貌家世皆具的。但不知姑娘為何偏偏只邀了我二人,做這畫舫的舫中客?”
杜若淡然一笑,氣息宛若幽谷百合:“公子是否信命?”
葉云祁將杯子拿在手中把玩,默然不答。
杜若繼續(xù)說道:“若奴家說,今次與公子相見,全憑直覺,乃是命運所指引。公子,可否信呢?”
我聞言,眼皮猛的一跳。
不是罷這杜若姑娘,明明與葉云祁是初次相見,可這話怎么聽起來,大有她已芳心暗許的意思?
一個安平荷便也罷了怎的如今連這花仙子般的人物,也要栽到葉云祁身上么?
我不由得皺眉朝他望去,這人到底哪里好了?從前在太和山上,也不見得他有多惹那些師妹歡喜畢竟大師兄才是人氣之王!。怎的這一下了山,便忽然就成了這種招蜂引蝶的體質(zhì)呢?
只見他只顧著端詳手中的玉瓷杯,仿佛對杜若的話置若罔聞,倒是對手上瓷器的花紋更感興趣。半晌,才輕飄飄的吐出一句:“是誰派你來的?!?br/>
這是一句肯定句,也大概是一句陳述句,總之,就是聽上去沒有半點疑問的意思。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就仿佛在說,今天晚上的月兒真圓啊。
但畫舫里的氣氛,卻因為這一句,登時冷凝成冰。
杜姑娘美麗溫和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