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件事,甘舜華覺得自己整個人處于亢奮狀態(tài),她像一個向大人討賞的孩子一般想迫不及待地找到采薇,向她邀功。
“采桑,我有些乏了?!备仕慈A裝作打了個哈欠,擺擺手對一旁的采桑說。
這采桑與采薇是一同進秋臨宮的,只是采薇更得原主喜歡,采桑則是默默無聞,因名字的緣故,甘舜華把她調(diào)在身邊,雖是無意,但也有心,也許心里是有些想擺脫采薇的控制的。
“公主殿下莫不如先沐浴再睡去。”采桑建議,剛過寅時,這要是休息,未免太早了些。
“采桑,不過是小憩一會,這時辰還算早,先不沐浴了?!备仕慈A也不管采桑的回答,自顧自朝臥房走去,因為她知道,采薇說不定在那等她。
“本公主自己休息,別讓人跟來伺候?!备仕慈A剛剛只是猜測,并不確定采薇到底在不在臥房,便又加了一句:“若是見到采薇那婢子,讓她來本公主房間熏香?!?br/>
甘舜華說完,立馬回到臥房,不出所料,采薇果然候在那里,正喝著她前幾日尋到的蘭貴人。
“看著我喝做什么?心疼?”她把茶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在房間里面轉(zhuǎn)悠,終于在一個放著花瓶的架子前停下。
“跟我來?!彼呎f邊將花瓶移開,打開里面的暗格,用手指劃了幾下,書柜的一側(cè)凹了進去,正是一個地下密室。
“這幾關(guān)設(shè)置的真是精妙。”甘舜華前世是太女,在民間呆的時間也頗長,自然遇到過不少機關(guān)術(shù)的高手,但是沒有一個人比得上設(shè)置眼前這既精致又巧妙的機關(guān)的人,引得甘舜華嘖嘖贊嘆是必然的。
“這是葉淵設(shè)計的,的確令人驚嘆。”采薇最后瞧了一眼走進那上面標(biāo)滿了數(shù)字的九方格子,走進了密室。
采薇率先進入密室,在黑暗中摸索著按了一個在墻上的紅色的隱隱發(fā)著亮的小圓點,頓時暗室中亮如白晝。
甘舜華有些被嚇到和不適應(yīng),快速地遮住了眼睛,而采薇則拉下她的胳膊。
好刺眼!甘舜華看了一眼從墻上散發(fā)出來的光,想閉上眼睛。
“這些叫做燈管,也是葉淵大人的杰作?!辈赊币呀?jīng)適應(yīng)了強光,漠然地說。
甘舜華聽罷,睜開眼睛,看到過道上的兩面墻相隔不過十米,而兩邊的墻上似乎用一個通體透亮的類似于棍子那般長形狀的東西固定著。而那東西兩邊由幾根粗線貫接,一直延伸到前方。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采薇見甘舜華眼睛都看直了,輕咳了下,問道。
“將千瀧母親的一件舊衣讓老鼠咬了,把信塞在衣服里面,那這個當(dāng)借口給了曾經(jīng)做過當(dāng)朝皇帝的乳娘的李姑姑,讓她替我修補?!备仕慈A說這自己先前的計劃,覺得自己的想法妙得很,沾沾自喜道:“說不定還能收到三弟的回信呢!”
“不錯不錯,看來你不是很蠢嘛,想出這么一招?!彼幃惖匦χ?,扯了扯嘴角,拍著手掌:“連李姑姑是皇上的乳娘這事都去查了,看起來你對你是否能活下去這件事很上心嘛?!?br/>
“那衣服上的鳳凰肯定不是專門的繡娘繡的,說不定是千瀧母親自己繡的,而為什么金鳳這種祥物,我想李姑姑應(yīng)該知道......”
“自作聰明?!?br/>
采薇本來在前面走著和甘舜華說話,現(xiàn)在突然轉(zhuǎn)過頭來下了嚇了甘舜華一跳。
“那金鳳是陛下繡的。”采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嫌棄地看著甘舜華。
“李姑姑的事好打聽,可是千瀧的母親——就像皇宮中從來沒有這個人,哪里都打聽不著,我也不知道這宮里有多少眼線盯著,我能做到這一部已經(jīng)是竭盡全力了?!备仕慈A看著采薇那傲慢不屑的神色,慢慢將她的臉與自己的母皇重合在一起,前世的她做出無數(shù)努力,樣樣盡心盡力,只為討母皇開心,但是從來沒有得到母皇的認可,她承認她的確不聰明,但是她足夠努力,她信勤能補拙。但是不管她怎樣做,母皇的目光永遠都在甘辛夷身上,給予她鼓勵和贊揚。而這個好妹妹,卻將她親手送進了地獄。
她對采薇吼著,眼淚都出來了,不甘地拿袖子擦了擦,有用的信息少得可憐,采薇什么也不告訴她,時時提防著她,還想讓她做到盡善盡美,恨不得未卜先知。這怎么可能?
“算了,是我對你的期望太大。”她無奈地笑,用手指輕輕地滑過我的臉用一種十分嫵媚的語氣對我說:“這種可憐兮兮的眼淚,下回就別對我再用了,因為——沒有作用?!?br/>
采薇是失望,心痛的失望,為了彌補自己的過失,她找水清閣閣主來維持千瀧的存在,將自己珍貴的靈藥給她以防變故,還要對付不安分的千葉,的確,普通人不能做到她剛剛說得種種,但是她是誰,她頂替千瀧的身份,卻是這樣一個廢物,實在是——太失望了。
采薇覺得,自己只能退而求次。
“有些事情也是得告訴你,不然對你可實在是不公?!辈赊贝蛄恐仕慈A這張屬于千瀧公主的臉,笑道;“先前說那衣服上的鳳凰不是千瀧生母所繡,而是陛下所繡......”
“陛下對千瀧生母有情?”甘舜華猜測。
采薇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自顧自地說:“早年先皇在位時,陛下的底下有三位皇妹,皆是鳳后所出,所以備受寵愛。而陛下是貴君所出,是先皇還是太女時,太祖皇帝硬塞給她的太女君。先皇自然是不喜歡的,連帶著陛下也不喜歡。按理說,陛下是沒有資格繼承皇位的,本應(yīng)該做個閑散皇子,看著那三位皇妹斗得你死我活......”
“這個我知道,千淵皇帝的奪位之事可是天下皆知,堪稱一代傳奇?!彼€是星國太女的時候,就聽聞千淵步步為營,三位皇妹鷸蚌相爭,而他設(shè)計布局,坐收漁翁之利。
“這重點就在于,在幕后協(xié)助他的人,正是千瀧的母親——高月影?!辈赊币幌肫鹉莻€人,似乎變得熱血沸騰起來。
甘舜華有些驚訝,但還是繼續(xù)聽采薇說。
“是高月影誘導(dǎo)陛下爭取皇位,那段時間,陛下對高月影動了真情。為聊表心意,做了件衣服繡了只金鳳送給高月影,許她皇后之位。”
“我想,高月影既然有這么大的本事,幫助千淵奪得皇位,甚至把國家制度改了一半。這樣的能人,又怎么會屈居一個皇后之位?”甘舜華覺得這個皇帝真是諷刺,但突然想到了另一點:“難不成,高月影也對千淵動了感情?”除了愛情,她實在想不到什么別的說辭來。
愛情能使人失去理智,就像她的母皇一樣,為了貴君,能偏心到那種地步,那高月影若也是如此,便也沒什么奇怪的了。
“高月影做了陛下的近身侍女,懷了陛下的孩子,準(zhǔn)備冊封為后的那天,她卻不見了?!辈赊标愂鲋@個故事,并沒有解答甘舜華的問題。
“陛下發(fā)了瘋似的找她,兩年后,在星國境內(nèi)的一座府邸尋到了她。那時她盤著婦人,而她身旁的男子,正是兩年前與她同一時間消失的月國的國師——葉淵?!薄昂髞砟兀俊备仕慈A有些不安。
“陛下暴怒,可是他也奈何不了高月影。最后高月影把孩子留給陛下,便與千淵一同隱匿了?!辈赊睌傞_手掌,表示這個故事的完結(jié)。
“那孩子……是否是陛下的?”甘舜華已經(jīng)猜到當(dāng)年那個孩子就是自己,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問采薇。
“我說公主,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皇上的女兒,叫別人怎么信?”她斜睨了甘舜華一眼,若有所思地解釋:“反正高月影和皇帝說的是你是他的親身骨肉。至于皇帝怎么想,那我可不知!”
皇上定然是不信的,否則也不會有她如今的處境。看來皇上的偏心根本不叫偏心,只是把對高月影的恨和懷疑加到自己身上罷了。
“不對,按這個身體的年齡,千瀧應(yīng)該是高月影尚在做侍女時懷上的,那皇上為什么……”甘舜華說出自己最大的疑惑,皺眉問采薇道。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當(dāng)年懷有身孕的高月影與國師一同消失的。你說這是不是很湊巧?”采薇摸著光滑的墻壁,繼續(xù)道:“這是一場有計劃的私奔,我猜的出來,陛下也應(yīng)該猜的出來,知曉此事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甘舜華捂住了嘴巴,眼睛里有些酸澀她的心里堵的難受,她不是千瀧,是這件事的局外人,但是她不知道為什么自己如此傷心。
“現(xiàn)在你知道你自己的處境了吧!”采薇看著甘舜華那幅模樣,笑了起來:“是不是很有趣?”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當(dāng)務(wù)之急自然是除掉千葉。”采薇瞇了瞇眼,眼中一摸精光閃過:“不過——千葉也是個狠角色,否則公主殿下也不會栽在她手上?!?br/>
她又打量了甘舜華許久,嘲諷道:“不過,我倒不覺得你有那個本事?!?br/>
“你難道不希望我有那個本事嗎?”甘舜華覺得采薇這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的行為。
“你馬上就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說了。”采薇輕蔑地嘲笑著甘舜華,昂起頭對她說:“只有登上月國的皇位,你的這條命才算是暫時捏在了自己手上。所以我對你的要求不多,代替千瀧公主活下來才是你的首要任務(wù)?!?br/>
“不過我覺得你這兒——”采薇拍拍自己的心,道:“并不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