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陰天,陽光被一層層云朵擋的死死的,讓人的心情也感覺陰沉沉的。
任黛因為發(fā)現(xiàn)早膳時分譚則還沒有前來用飯,便準(zhǔn)備和刑明一起前去看望,可是還沒有走到房間之內(nèi),就看見院墻之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行血字:“以山神之名行梟首之罰。”
隨著刑明的話音剛落:“哐當(dāng)”一聲,任黛手中的食盒落在了地上,里面的杯盤碟盞滾落一地。
洛長安聞訊趕到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浴桶里譚則的尸身,他的頭則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迅速派人去請了袁仵作來,袁仵作看了看譚則的脖頸,又檢驗了他的周身:“全身沒有其他外傷,也沒有中毒跡象,應(yīng)該就是割喉死亡沒錯。”
宋冰得到消息后也急忙過來,她查看尸體后表示對袁仵作的判斷沒有異議,眼瞼口唇發(fā)白指甲干凈沒有防衛(wèi)性傷口,頸部脈絡(luò)橫斷死因是頸部傷引起的失血性休克,致命傷創(chuàng)口無內(nèi)容物殘留。
她蹲了下來和尸體頸部齊平,端詳了一會說:“從傷口來看兇手慣用手為右手,線形的血液濺射痕跡表明兇手握刀和死者頸部持平橫向割斷了他的脖子,但當(dāng)時他應(yīng)該是昏迷狀態(tài)的?!?br/>
隨即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頭顱,盡量不帶任何感情語氣地對洛長安說:“長安兄,你把頭拿過來,放上去?!?br/>
洛長安忍著顫抖的手,拿過譚則的頭放在了它原來該在的位置,那道痕跡像一條紅線。
宋冰看了看傷口的橫切面和上面的痕跡:“兇器應(yīng)該是薄劍甚至鋼絲一類的薄而利的東西,具體是哪一種還要做痕比對?!?br/>
房間沒有翻查性痕跡腳印掌印指印一概無有,兇手進入房間之中只做了一件事,將譚則的脖子一刀兩端。
血液集中分布在浴桶附近,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做的案。
袁仵作自然也和她的檢測大致相同:“難道是熟人?不然不可能隨意進入,且譚則毫無察覺的?!?br/>
宋冰扶著浴桶的邊緣搖了搖頭:“應(yīng)當(dāng)不是,再親密的人也不會在沐浴進行的時候讓人進入房間,更大的可能性是兇手用什么手段把譚則迷暈然后將他放置在浴桶中殺害?!?br/>
洛長安強迫自己進入到兇殺調(diào)查中來,只有盡快地抓住兇手才能告慰譚則的在天之靈:“兇手為什么要在浴桶中殺人?”
宋冰回答:“原因有很多,一割喉會產(chǎn)生大量血液噴射幾乎不可能避免沾染,在水里割喉則能大大降低這個可能;二割喉可以說是瞬間殺人方式如果將他放置在裝有冰塊硝石等吸熱材料能混淆死亡時間的判斷;三為了影響仵作對兇手體型身高力量等體態(tài)信息的判斷,四兇手的變態(tài)心理,這四種可能可能分而有之也可能兼而有之?!?br/>
洛長安不禁氣憤,之前的何燦毒殺一案還沒有頭緒,現(xiàn)在譚則又死于非命,可是他們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入手之處。
他又恨又氣,恨的是兇手為何要如此喪心病狂,氣的是自己能力不足抓不住兇犯:“那我們豈不是無從查起?”
宋冰卻有另外的看法:“不,兇手這樣做只會更快暴露自己,他根本就不是神出鬼沒的幽靈,不過是不敢示人的陰溝老鼠。”
就在這個時候,昨天那個書生裴玖在眾人的注目下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裴玖不在意眾人詫異的眼光,只走到宋冰跟前說:“兇手如果想進入縣衙殺人,必然要經(jīng)過摸清廚房,準(zhǔn)備毒藥進行投毒,寄信到縣衙這個過程,這其中有兩個地方不同尋常?!?br/>
“你是怎么進來的?”洛長安回頭瞪了一眼周余,不明白為什么閑雜人等他們會放進來。
周余則一臉無辜的表示,我不是沒攔,我是沒攔住啊。
宋冰并不在意他是怎么進來的,只在意他所說的意思是什么:“哪兩點?”
“備毒,我看過袁仵作的毒物記載,這并非尋常藥店能買到的,而毒性如此迅猛,那兇手是怎么得到的呢?!迸峋潦掌鹫凵?,偏頭問宋冰。
“黑市購買和自己煉制?!彼伪X得他真的是迷之自信,所以對他說話時也沒有什么好態(tài)度。
裴玖卻不以為然:“沒錯,我昨日去黑市和山腳問過,最近并沒有大量購入毒物毒蛇毒蕈的人,所以兇手自己便能辨別毒物,這人該熟讀醫(yī)書頗通藥理?!?br/>
“不錯,還有呢?!彼伪]有異議,看來這個書生也不是百無一用的那種。
裴玖指了指院墻上的血字:“寄信?!?br/>
周余對他這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文人一點好感也沒有,現(xiàn)在又聽到他這里大放厥詞,就特別不滿:“我昨日已經(jīng)吩咐人去盤查這附近的乞丐,并沒有發(fā)現(xiàn)?!?br/>
裴玖卻搖著扇子一臉的得意,渾然不知身處案發(fā)現(xiàn)場:“像你們這樣鄭重其事大張旗鼓兇神惡煞地逼問,如何能有人和你們說真話?!?br/>
“你是說他們說謊,周余,現(xiàn)在再去一次乞丐窩,務(wù)必給我問出實話?!甭彘L安氣急敗壞的說。
裴玖攔住了周余:“我昨日已經(jīng)問過了?!?br/>
洛長安不解的問,從剛才他就想問這個人,他到底是誰是干什么的,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怎么他們倒愿意對你說真話?!痹跄握f出口就只有這一句。
裴玖說:“因為我笑著給他們饅頭吃,如果你這樣,想必他們也會告訴你。”
“少啰嗦,說結(jié)果?!彼伪鶓械目此谶@裝蒜。
裴玖慢條斯理地說出了自己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那個小乞兒告訴我是一個很秀氣的男人給了他五文錢,讓他在縣衙掌燈的時候便進去送信?!?br/>
洛長安當(dāng)然不會放過任何可以抓住兇手的可能,死的都是他生死相依的好兄弟:“那乞兒現(xiàn)在在在哪兒,能不能做畫像繪制?”
裴玖倒是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樣子:“他說那人一直帶著帷幔沒法辨認(rèn)面容,但是那人不高該有七尺之高?!?br/>
宋冰忙問:“那兇手最后離開的方向是哪里?”
裴玖搖頭:“他以為只是普通書信,并沒有在意那人的去向,最重要的是另一個乞丐在半月前也曾見過這個人,而且那個人還進了縣衙的后門?!?br/>
洛長安質(zhì)疑到:“他們怎么知道是一個人。”
裴玖答:“他們說那人身上有很香的香粉味,所以記得,我看他們不像撒謊?!?br/>
的確,人對語言或者文字的記憶或許可能會出現(xiàn)混淆和錯誤,但是對氣味的記憶通常準(zhǔn)確而且長久。
宋冰疑惑的重復(fù)著:“這么說,兇手就在縣衙之中,或者說兇手就是縣衙中人?”
一時間門口圍觀的眾人中開始了嘈雜的議論,那裴玖倒是不以為然:“可以這么說?!?br/>
洛長安走到宋冰身邊:“此人的話可信幾分?!?br/>
雖然宋冰也不喜歡他,但是不得不說,他分析的很有道理:“五六分吧。”
洛長安知道這其余被扣除的五六分里,有宋冰對這個人的情感摻雜,所以他的話可信度在七八分、
洛長安對著周余說:“傳令下去,調(diào)查衙門所有任遠(yuǎn),仵作,衙役,刀頭,還有下人昨日到今日的行蹤,尤其是熟讀醫(yī)術(shù)身上有香粉味的人,有答不上或亂答的重點盤問?!?br/>
宋冰仔細(xì)看了看那墻上的字,這字寫的遒勁有力,可見寫字的人一點都不慌亂,能在犯罪現(xiàn)場從容的寫下這些字,那么無論是文化水平和心理素質(zhì)都不一般。
這些字目測高度在一米七左右,就站立寫字而言,字跡一般在唇鼻之間,那么兇手的高度應(yīng)當(dāng)在一米九左右。
可是這樣一個高大的人,在縣衙中出沒真的能夠掩人耳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