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璧醒來的時候仍然是躺在那片草地上,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許是分分合合了太久,他這次心下難受,卻并不曾如前幾次一般覺得自己只身一人,漂泊無依。
不過,說到只身一人……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是好久都沒聽到系統(tǒng)君和訴觴的聲音了。
蒼璧側(cè)了個身,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幾番輪回之后,他總覺得自己耳聰目明,體內(nèi)似乎涌動著一種讓他感到陌生的力量。
蒼璧極盡耳力的聽了一陣,然后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他在這里的時間不算短了,卻從沒有好好的看過這個地方。今日他邊走邊停,看的細(xì)致,卻越發(fā)覺得這個地方自己熟悉,比如……他可以肯定再往前走,會有一個轉(zhuǎn)彎,那里是一片花海。
蒼璧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如此肯定,但為了證實(shí)自己的想法,也為了早點(diǎn)見到訴觴,他還是不知不覺地小跑了起來。
風(fēng)聲,破空聲,交手時衣袂的抖動聲,離得越近,這些聲音就越是清晰,蒼璧皺著眉,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這條路的轉(zhuǎn)角處果然是一片花海,但這片搖曳著的美麗,如今已被兩個人破壞的七零八落。
蒼璧來得不巧,只看到系統(tǒng)君五指成爪據(jù)訴觴有一拳的距離,但訴觴的指尖卻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咽喉。
兩個人就這么僵持了一陣,還是訴觴率先收回了自己白皙的手,朝著蒼璧微笑道:“你怎么找到這里來了?”
蒼璧皺皺眉,并沒有答話,他雖然不聰明,但至少也看得出,如果不是自己忽然出現(xiàn),剛剛這兩人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
系統(tǒng)君容貌平凡無奇,一張臉更是少有表情。
訴觴重新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淡淡道:“是我贏了,合該按照之前說好的?!?br/>
系統(tǒng)君冷笑道:“你要找死,又礙著我什么?”
蒼璧雖然聽得云里霧里,但“找死”二字卻讓人心驚,他忙問道:“你們這是怎么了?”
訴觴卻并不回答,他只是走到蒼璧近前,對他笑笑:“你好不好?”
蒼璧想到安格斯,心下難受,只是淡淡的“恩”了一聲。
訴觴的眉頭皺了起來,蒼璧見狀立刻反應(yīng)過來是自己是在過于冷淡,但他正想說什么,系統(tǒng)君就再次開口:“你該回去了,溫養(yǎng)的時間長些,總歸是沒有害處?!?br/>
又要走了么……
蒼璧看著訴觴,很想和他說點(diǎn)什么,但幾次開口,卻又只是咬咬嘴唇。
“好了?!痹V觴摸摸他的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乖乖等著我?!?br/>
等著……什么?
蒼璧只聽了半句,再一抬頭,訴觴已經(jīng)在此消失不見。
“他和你說了什么?”
系統(tǒng)君一怔,似乎沒想到蒼璧會問得這么直接。
“你為什么……說他在找死?!”
系統(tǒng)君冷笑一聲:“也不知道他喝了什么**湯,逆天改命這種事情不說也罷,他自己魂魄尚未補(bǔ)全,就先急著陪你做下個任務(wù),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說……他要陪著我?”蒼璧心里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他回味了半晌,才緩緩道:“能攔著嗎?”
“攔?”系統(tǒng)君似乎懶得理他,“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也比我強(qiáng),我是萬萬不敢攔的,你自己看著辦罷?!?br/>
蒼璧知道這人是在說氣話,但他自己心里也是亂亂的靜不下來。
若是有訴觴陪著,自己便不是孤身一人,但這樣做,也未免太自私……
蒼璧站在那里,一會兒想到訴觴對自己的好,一會兒想到他為自己挨的那一鞭子,一時之間說是百感交集也不為過。
“行了,也別杵在那,跟我來吧?!毕到y(tǒng)君見他臉色不好,說了這一句,就率先轉(zhuǎn)身。
蒼璧神思不屬的跟在這人身后,憑他七拐八拐地將自己領(lǐng)進(jìn)了一處密室。
“下一個任務(wù),比較兇險?!毕到y(tǒng)君在石門前面單手結(jié)了個印。
蒼璧的瞳孔縮了縮,這個手勢……明明是瓊英崖地宮的……
“所以……你可以取出自己的身體?!?br/>
蒼璧聞言心臟狂跳,他說不出自己是緊張,激動還是其他一些什么感情。
石門被緩緩?fù)崎_,室內(nèi)一瞬間迸發(fā)的寒意幾乎立時就讓他的眉梢凝了一層冰霜。
蒼璧總覺得這種寒冷自己好像在哪里經(jīng)歷過,他強(qiáng)壓下所有的疑慮,卻在看到石棺里躺著的少年時瞬間退了幾步。
那人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神色平靜而安逸,但是他的臉……
“他……是誰?”蒼璧不知道自己是被凍的,還是什么,只覺得連牙齒都在打顫。
“這倒是奇了,你自己竟不認(rèn)識自己嗎?”
蒼璧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有什么東西在腦海里炸開。
他夢中見過的少年,竟然會是自己?!他的臉明明不是這個樣子!蒼璧努力回憶,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完全想不起自己第一世的模樣……
屬于自己的那個世界,他有多長時間不曾想起了,以至于現(xiàn)在想一想,竟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碎片和朦朦朧朧的印象,就好像那只是自己不經(jīng)意間的一個夢。
“不……”蒼璧的嘴唇開合,但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他甚至本能的否認(rèn)這就是他自己的身體。
如果這是他,那“蒼璧”又是誰呢?印象里的那個“蒼璧”,究竟是真的自己的第一世,還是只是自己的臆想。
“你還好嗎?”
許是他的臉色太難看,系統(tǒng)君遲疑著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別碰我?!鄙n璧反射性的一揮手,卻看到系統(tǒng)君掌心冒出了縷縷青煙。
“果然……我是碰不得你?!?br/>
蒼璧覺得系統(tǒng)君的這句話沒什么怒氣,反而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蒼涼,這讓他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了,多說無益,你還是去吧?!?br/>
蒼璧直覺不好,果然系統(tǒng)君的話音剛落,他就在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中陷入了黑暗。
末世后的第五年,世界已經(jīng)重新洗牌。
各大基地紛紛成立,其首領(lǐng)皆以保護(hù)者自居,將安全區(qū)的范圍不斷擴(kuò)大。能存活到現(xiàn)在的普通人,多半受基地庇護(hù),極少單獨(dú)外出,但如今這片危險的無人區(qū)里卻意外地出現(xiàn)了一對父女。
“爸爸,我怕。”
男人摸了摸女兒被太陽曬得通紅的小臉,將她的頭死死地按進(jìn)懷里。他們所處的位置在一個金色的光柱之內(nèi),而這片安全范圍之外,已經(jīng)盤踞了大量的獸和活死人,那些生物每撞擊一次,這片金黃的光幕就抖上一抖,男人知道這東西已經(jīng)撐不了多久,但他實(shí)在是沒有力氣再殺出一條血路了。
八百米!他們離最近的基地只有八百米!堅持了半個月,難道他們竟要死在這里嗎?!
男人蜷曲的手指狠狠地抓緊地里,然后努力撐著將自己的女兒抱起來。
自己死在這里沒什么,可是他的女兒還這么小,她從沒吃過苦,但現(xiàn)在卻……男人痛苦的閉了閉眼,誰能,誰能來救救她!
“請問最近的基地怎么走?”
清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男人猛地一驚,睜開眼睛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白袍人站在他的身邊。
寬大的帽兜遮住了來人的臉,聽聲音,這人的年紀(jì)應(yīng)該不大,但男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末世,能力從來與年齡沒什么關(guān)系。
這人一身白袍,卻半點(diǎn)沒污,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些活死人和異獸竟半點(diǎn)不敢近他的身。
男人忽然就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聲音干澀的問道:“小兄弟打哪里來???”
蒼璧沒理會他的問題,只簡潔的說道:“有話直說,你的……”他看了看將男人攏在其中的光幕,淡淡道:“……快支撐不住了?!?br/>
男人苦笑,他又何嘗想在此客套,只是:“我只有這一個女兒,若是你……您能幫我將她帶到基地,我真是感激不盡?!?br/>
男人手一松,女孩兒從他懷里探出頭來,緊張的向外看了一眼。
“爸爸……”女孩兒一把摟住男人的脖子,“我要跟你在一起?!?br/>
男人聞言險些掉下淚來。
但正在這時,那金黃色的光幕抖了兩抖,完全的滅了下去。
異獸們的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男人大驚之下,下意識的將女兒護(hù)在懷里,但想象中的場面,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
“好了,我們一道吧?!鄙n璧伸出一只手,“孩子給我?!?br/>
男人遲疑著想將女兒交到蒼璧手上,但一只沒什么腦子的活死人上來就抓,蒼璧伸手一彈,一只金色小劍射出去,那東西直接化為飛灰。
“似乎有些麻煩……”
男人驚異于他的利落,此時感覺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就連忙開口道:“不必管我,只要您能將我女兒送到基地,我……”
他還未等說完,一件披風(fēng)從天而降,將他和女孩兒同時罩在其中。男人聞到衣服上寒梅的清香,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卻只覺入手一片絲滑。
“謝……”
男人連忙抬頭,卻在看到蒼璧面容的那一剎那瞬間失聲。
“神仙哥哥?!钡故桥河行╅_心的大喊了一聲。
男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卻只見周圍的生物竟像是怕了他們一樣連連后退。
難不成是這件衣服有什么古怪?
男人暗中打量蒼璧的衣著,雖然不甚奇怪,但是那一頭長發(fā)……違和的就像他是一位活到如今的古人。
“走吧?!?br/>
蒼璧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
“訴觴,我把你的衣服給別人,你不會生氣吧?!?br/>
“想什么呢?!痹V觴似乎輕輕笑了笑,“難道還要見死不救嗎?”
蒼璧微微勾了勾唇角。
八百米的距離實(shí)際不算什么,蒼璧帶著兩個“拖累”走了一陣也就到了。
“恩人……”
“別這么說,叫我蒼璧吧?!?br/>
“好,”男人從諫如流,“這衣服,我看你還是披上,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蒼璧瞬間明白了他的未竟之意。
“好?!鄙n璧接過披風(fēng)重新披好。
他們走到登記處果然被人攔了下來。
“你們是什么人!”彪形大漢的聲音洪亮。
男人上前一步,答道:“聽聞許首領(lǐng)治理有方,我們特來投奔?!?br/>
那大漢嫌棄的看了看這一群人,朝著蒼璧喝道:“你,干什么的,把臉露出來!”
男人從容道:“我這兄弟是個異能者,平時脾氣不太好,你……”他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小劍擦著大漢的臉飛了過去,“多擔(dān)待……”
大漢被嚇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公事公辦的干巴巴的問道:“之前隸屬那個基地的?!?br/>
蒼璧心下無奈,他在上一個基地就是被問道這個問題時趕出來的。別人不相信他只身一人過了五年,既欣賞他的能力,又忌憚他,怕他是哪里派來的奸細(xì)。
男人壓低了聲音:“我們沒有歸屬?!?br/>
大漢眼睛一立,還未發(fā)作,就聽到男人再次開口:“我是新生研究所的博士,這是我女兒,那個……是我的助理?!?br/>
新生……是那個研究所,大漢一驚,再看向他的眼神,就已經(jīng)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有很多人不明白上一個世界中安格斯為什么找死
我只想說不用急
這一世就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