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那一夜,路謙久久未眠。
他之所以睡不著覺,純粹是因為祖宗鬧事,學狼嚎一整晚。
次日一早,他是頂著兩枚碩大的黑眼圈去上衙的。
關鍵吧,在離開家之前,他先跟秦舉人打了個照面。本來,秦舉人是想讓路謙幫忙問問昨個兒翰林院館考的結果。但事實上,剛一碰面,秦舉人就面露驚恐,隨后就徹底忘了要拜托的事兒。
就這樣,路謙在秦舉人充滿了悲憫的目光中,離開了家。
“太慘了,路老弟真的是太慘了。”秦舉人是個感情充沛的奇男子,他連看志怪小說都能看得兩眼淚漣漣,更別說眼下路謙遭遇的事情確實是慘絕人寰。
于是,昨個兒在路宅住了一宿今個兒準備早起去書院的程大少爺,也跟著驚呆了。
程大少爺并不知道路謙遭遇了什么事兒,他倆只是名義上的表兄弟,實則既無任何血緣關系,也無太多情分。昨個兒他依著路謙的要求寫了一封家書,又因為時間挺晚了,索性就留了下來。本想著今個兒趕早些回書院,至于家書什么的,直接留給下人轉(zhuǎn)交就可以了。
結果……
“謙哥兒遭遇了什么事兒?”要不是因為程家那邊沒有傳來任何消息,程大少爺都要疑心上他們老程家是不是出了事兒。
路謙的親緣淡薄,爺奶親爹早就沒了,親娘有跟沒有差不多,跟他最親近的莫過于姑母一家子。
也就是程大少爺他們家。
秦舉人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語氣格外沉痛的道:“我先前聽程定康說,你們程家有意親上結親,對吧?”
程大少爺下意識的點點頭。
“如果這事兒成不了,你別怪路老弟?!?br/>
“到底怎么了?他有心上人了?”程大少爺心里一緊,他們大房跟二房的想法是不同的。哪怕同是程家人,可如今是因為程老爺子還在,程家自然不會分家??傻壤蠣斪影倌暌院?,搞不好就變成兩家人了。
二房的太太跟路謙是姑侄,還不同于一般的姑侄那般生份,對路謙而言,姑母是相當于親娘一般的存在。
在這樣的前提下,程家二房當不在意是否親上加親的事情,可大房卻不得不在意。
不然,過個十年八年的,大房跟路謙怕是連親戚都算不上了。
前些年,路謙幾次三番的推脫親事,偏他年歲小是事實,又說忙于正事,程家大房是真的不好催促。主要是他們作為女方一邊,本身地位就已經(jīng)低了,再上趕著,很容易被人看低了。當然,程家也可以拿恩情來說事兒,但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兩家交情更上一層樓,而不是想把關系徹底弄僵!
如此這般,直到今時今日,那樁親事都沒個明確的說法。
秦舉人并不知道程大少爺心中的想法,他只邊抹眼淚邊替路謙解釋:“才不是什么心上人。真要是有心上人倒是好了?!?br/>
“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他們翰林院的掌院學士朱大人,就是三年前我和路謙考會試時的主考官,圣人跟前的大紅人?!蹦鞘强隙ǖ?,翰林院屬于非常重要的機構,會試主考官更不是一般人能夠當?shù)模匀巳硕颊J為朱大人非常得圣心。
“然后呢?”程大少爺壓根就不想聽這些細節(jié),他就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兒。
“朱大人他娶了兩房妻子,原配和繼室都給他生了女兒,還有數(shù)個小妾,也給他生了女兒。當然,他也是有兒子的,但比起他那默默無聞的兒子,他的女兒們就出名多了?!?br/>
程大少爺:……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才華橫溢卻屢試不第了!
就你這么個發(fā)大水式的敘事方法,只怕別人交兩張答卷,你起碼二十張打底!
秦舉人哭著哭著突然猛地一下抬起頭來,一臉冷漠的問道:“你是不是在心里罵我?”
“秦兄!您倒是趕緊說謙哥兒到底出了什么事兒啊!我這急得喲!”程大少爺就差沒給他跪下了,要是他如今還在老家蔚縣,那什么問題都沒有。可偏偏他如今是在京城里,真有個什么意外,他老爹絕對會罵死他的!
“我這不是在說嘛……對了,我剛才說到哪里了?”
程大少爺深呼吸一口氣,在心里告誡自己,眼前這人是個舉人,舉人就算從不曾謀到官職,那也是正經(jīng)的官身。毆打秀才都會被治罪,毆打舉人更是跟毆打朝廷官員無異。
要冷靜,要冷靜。
“你剛才說朱大人的女兒們很有名?!?br/>
“對對,就是這個!”秦舉人一臉的恍然,“話說這位朱大人,他原配繼室連同妾室算在一起,一共有八個女兒,人稱朱家八顆珍珠。為什么不形容為八朵金花,而是八顆珍珠呢?因為他女兒的名諱從來不是秘密?!?br/>
程大少爺冷眼看著他。
“據(jù)傳聞,朱家大小姐長得貌美如花,名為朱珍娘。而后,朱家陸續(xù)有了幾位小姐,便依序往下排,二珍、三珍……一直到朱八珍!”
秦舉人輕咳一聲,轉(zhuǎn)身去尋茶壺倒茶去了。
說真的,看到這一幕,程大少爺差點兒就被氣得當場撒手人寰。好不容易憋住了那口氣,又胸口悶著疼,連捶了好幾下后,秦舉人去而復返,見他這副憋氣的模樣,還驚訝的挑眉,關切的問道:“你怎么了?”
“沒事!”
“不用去醫(yī)館看看嗎?”
“秦兄您繼續(xù)說!”
“真的不用請大夫嗎?你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br/>
眼瞅著秦舉人就要轉(zhuǎn)身去喚下人了,程大少爺一把拽住他:“我沒事!我只想知道謙哥兒出了什么事兒!”
秦舉人一聲洪亮的嘆息,險些就把程大少爺給嚇趴了:“唉——”
程大少爺勉強穩(wěn)住了身形,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頭。
“還不是朱大人仗勢欺人,明明是自家女兒養(yǎng)壞了嫁不出去,偏仗著自己位高權重,還借了掌院學士和主考官的身份,欺負路老弟無依無靠毫無背景。他怎么能這樣呢?路老弟太慘了,我方才看到他,眼中帶著血絲,眼下青腫一片,這分明就是一整夜未睡的鐵證!”
路謙剛才那個狀態(tài),對秦舉人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以前他就經(jīng)常因為看話本子熬夜通宵,第二天就是那副樣子。
秦舉人忙著嘆息,程大少爺整個人都傻了。
所以,并不是路謙不愿意跟程家聯(lián)姻,而是因為他被人逼著娶個禍害當媳婦?
不由自主的,他將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對!就是這樣!路老弟太慘了,自幼沒了父母家人,又可憐兮兮的寄人籬下……呃?!鼻嘏e人飛快的看了程大少爺一眼,改口道,“又舒舒服服的寄人籬下。”
“你就往下說吧?。 背檀笊贍斠豢谘煸谏ぷ友劾?,他發(fā)誓等他弄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之后,一定要跟這人訣別,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了!
至于為什么先前他倆能在同一個屋檐下和平共處……
那不是因為倆人都在忙著復習功課嗎?秦舉人那性子是不太靠譜的,但面對會試,他還是非常認真的。屬于典型的,該用功的時候就用功、該浪的時候比誰都浪的人。本來,等會試結束后,秦舉人的本性就會暴露的,可程大少爺就是在會試開始后離開了路宅,前往了九江書院。
總之,完美閃避。
但如今他還是知道了。
“就是路老弟這人命苦嘛!好不容易入仕為官了,眼瞅著好日子就要到來了,結果就這么倒霉,讓他碰上了仗勢欺人的朱大人。你要知道,路老弟是三年前參加會試的,朱大人是會試的主考官,就是只要朱大人愿意承認,路老弟就是他的門生,這點是誰都改變不了的?!?br/>
是否屬于門生,主動權在于主考官本人,只要他承認了,就算那一屆沒考上,也勉強可以算的。
秦舉人認真的解釋了一遍,末了嘆息道:“還有博學宏詞科,那是由三品以上的官員推薦參加的。路老弟就是朱大人推薦的,更別提后來路老弟又進了翰林院,朱大人是掌院學士啊!”
“所以說,不管路謙同意與否,他都不能拒絕這門親事?”程大少爺最后確認道。
“那當然!除了他想明個兒就致仕!”
生怕程大少爺將責任歸咎于路謙,秦舉人捂著心口將他所知道的全部情況都說了出來。
朱八小姐的身份非常高貴,她雖然不是朱大人的嫡長女,卻也不是庶出,而是繼室所出。按照一般人的理解,繼室所出的嫡女肯定是比不上原配嫡女的,但朱家的情況又是特例,因為那位繼室的身份極高。
這也不難理解,朱大人雖說也是名門之后,但別忘了,他出仕時,已經(jīng)是改朝換代了。因此,他哪怕出身是不錯,但的確也是憑借自己本身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的。他娶妻很早,當時不過才是個舉人,娶的倒是門當戶對的,但也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誰知,他后來官越做越大,反而岳家始終沒起來。好在,朱大人倒不是那種勢利小人,一直對妻子很不錯。哪怕后來妻子病逝了,因為當時他已經(jīng)兒女雙全,還真就沒想過要續(xù)弦,只納了妾室并不曾想過續(xù)弦一事。
再然后……
“他娶了一位滿洲姑奶奶。”秦舉人說了足足半個時辰,中途還灌了兩壺茶,總算說到了點子上,“一位連大選第一關都不曾過去的身份高貴的上三旗滿洲姑奶奶,據(jù)說家里還是位高權重的?!?br/>
程大少爺很懵的,就算他只是一個兩眼不聞窗外事的讀書人,也明白滿洲上三旗代表著什么。尤其,朱大人只是一個漢人,純正的漢人。
半晌,他才結結巴巴的問道:“為什么身份地位那么高的,卻連大選第一關都過不去呢?”
“因為長得太丑太丑了!”
秦舉人就跟那說書人一般,猛的一拍桌子:“據(jù)說,在那位滿十三歲那一年,正是先帝大選時。聽聞她的名諱,先帝口諭,準予她撂牌子回家嫁人。坊間傳聞,她丑得能止小兒夜啼?!?br/>
“那她女兒……”
“當娘的長成那樣,女兒能好看到哪里去?據(jù)說,丑得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還有就是,那人十來歲嫁給了朱大人,婚后多年不曾生養(yǎng),人至中年才得此愛女。因此,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傳聞脾氣異常乖張,還生性暴斂。曾在幼時頂撞朱大人,暴打朱大人的愛妾?!?br/>
秦舉人說到這里,忍不住淚如雨下:“我過些日子就要離開京城了,三年后再赴京趕考,就是不知道到時候還能不能再看到路老弟……”
程大少爺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他被秦舉人描述的場景嚇懵圈了。
末了,秦舉人哭著回房了。
程大少爺則猶豫片刻后,也轉(zhuǎn)身回到房中,翻出已經(jīng)封好的家書,撕毀后重新鋪紙研墨,再度提筆寫信。
……
兩個月后,程家收到了兩封信,一封是路謙所書,另一封則是程大少爺寫的。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