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逢歡睡了一個好覺。
但是帶著音頻、錄像回去的言寂月等人就沒那個好運氣了。
京市某個研究所內。
言寂月等人風塵仆仆帶來的東西,正在被各個研究小組反復播放著。
其中一個研究室專門負責研究言逢歡這個人,又一遍視頻放完,畫面停在言逢歡望向“鏡頭”的一幕。
她腳下是完全展開的森羅萬象,背后是湛藍天空,而靠近鏡頭這端卻仍舊是言家的議事廳。
“這次大家有什么看法?”一個大概四十多歲的男人問道。
“我還是覺得不能對她放松警惕?!毖芯繂TA開口道,“她表現得太平靜了?!?br/>
“可她確實在幫我們?。《宜龑τ谒玖畹热说膽B(tài)度也很友好?!庇腥朔瘩g道。
“我贊同不能放松,雖然她目前對我們表現出了善意,但就目前而言,我覺得她并無意和華國往來?!毖芯繂TB道。
“為什么?你從什么地方看出來的?”于長風不解地問道,“我們臨走時,她不是還在向我確認我們的承諾是否有效嗎?”
“但通過她的微表情和動作可以看出,她并不期待你肯定的回答?!毖芯繂TB回答道,“也就是說,當時不管你回答什么,都沒有關系?!?br/>
“小言同志,你對言逢歡的身份真的一無所知嗎?”研究員A轉頭不死心地問言寂月。
“是?!毖约旁略俅梧嵵氐鼗氐?,他所知道的已經一遍遍地完整復述過了。
對于言逢歡的態(tài)度眾人有些爭執(zhí)不下。
吵嚷之中,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摘下眼鏡:“我們來之前,森羅萬象已經被送到京市物理研究所了,京市靈武界的那幾位也在?!?br/>
眾人一下子噤了聲。
那老者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剛剛那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成功啟動了幻境,并且經過其他各界同事的共同評定,里面信息價值比估計的還要大。
“另外,那幾位一致認為,言逢歡的修為至少已經突破了八階,她活得年歲,可能比我們設想的還要久遠?!?br/>
盡管她仍然保留著少女的樣子。
“基于這樣的情況”他頓了頓,深吸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結論,“上面暫時認為她沒有什么必要跟我們演戲?!?br/>
華國目前修士中修為頂天的幾位,僅僅只見到言逢歡隨手送出的陣圖,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那言逢歡的真實實力該有多恐怖?
如果她有惡意,只需作壁上觀,他們就能被魔族打得措手不及。
于是議題暫時移開。
當畫面播放完第九遍時,有個行為心理的女研究員突然沖著屏幕前的一個人說道:“小海,你把視頻回退到她開始說魔族的時候?!?br/>
“好?!?br/>
畫面又回放了起來,由于是隱藏攝像頭,所以有些晃動。
言逢歡說魔族的事情時,在場的人面色都有些扭曲,只有她一直是淡淡笑著的。
“直到他們達到進階的時間點……”
“所以,你們身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魔族喲。”
“嘿,沒嚇到啊?!?br/>
言逢歡說這話的時候,輕靠在椅子上,姿態(tài)悠閑,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像是在逗小孩子似的。
“往回退一點點?!迸芯繂T突然說道。
畫面又倒了回去。
“所以,你們身邊的所有人——”
“停!”女研究員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激動地喊出聲。
“寧娉?怎么了?”老者出聲問道,眾人的視線也落在她身上。
只見她有些激動地往熒幕前走去,指著視頻的定格畫面——言逢歡偏著頭,眼神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嘴角帶著的笑在靜止的畫面顯出了冷意。
“她在講述的全過程,語氣和態(tài)度都是比較輕松的,甚至像是出于惡作劇心態(tài)在給小孩子講恐怖故事,而說到‘身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魔族時’——”
名叫寧娉的女研究員手上快速操作控制臺,調出了另一個角度的鏡頭——
那是來自于言寂月身上的微型攝像拍下的。
她將時間線調到同一刻,可以清晰地看出,言逢歡的視線直直地落在言家一直沒有說話的一位長老身上。
“三長老……”言寂月有些難以置信地開口道。
“她一直看著這個人?!睂庢痴f道,“她嘴角只些微牽動了一側,眉毛和上眼瞼均有明顯下垂狀,眼睛雖然彎了起來,但真正開心的時候,眼睛弧度并不是這樣的,這是典型的厭惡和輕蔑的情緒,說明這句話,她是很有針對性的?!?br/>
說著,她拿手遮住了言逢歡的下半張臉,只露出那雙黑白分明的狹長眼眸,里面毫無笑意。
“如果再結合她說的話,那么——”寧娉聲音都有些顫巍巍的,“那么這個人會不會跟魔族有什么關系?”
眾人嘩然。
如果這個三長老有問題的話,那是否言敬身上出現魔氣也和他有關?
要是言逢歡在這里,真的得給她鼓掌了。
“小言同志,你對這個三長老有了解嗎?”老者開口問道。
“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家了?!毖约旁旅虼?,語速很慢,“但在我的印象里,三長老言晚秋一直是一個很溫和又正義的人,言家族規(guī)規(guī)定,家族所有人都會用天賦來判定優(yōu)劣,而三長老他一直是最反對這種族規(guī)的?!?br/>
言寂月小時候因為沒有修行的天賦,受了很多委屈,言敬顧不到他的時候,都是三長老護著他的。
他很難相信三長老會跟魔族有什么牽扯。
“看來有必要查一查這個三長老了?!崩险吣﹃R腿,吩咐助手將這件事立即記錄并報告上去。
“諸位,我們繼續(xù)吧。”老者交代完轉過身,對著眾人道。
眾人點點頭,快速收斂好心情,又投入新的工作中。
這段視頻和音頻,還將被反復看上許多遍,他們將在這些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資料中,盡快摸索出和言逢歡相處、談判的尺度和技巧,并且挖掘出更多像三長老這樣的信息。
……
言寂月等人并不能一直在一個研究室里呆著,關于對和言逢歡的會面的研究和討論,光是研究小組就臨時組了達十個以上。
因此他們必須周轉于每個實驗、研究室,配合各種檢查、測試。
到了后面,就算以言寂月的身體素質都快熬不住了。
第三天下午,他再次被請到了行為心理研究室。
因為十幾位華國頂尖的行為心理專家們經過三天的徹夜不休,終于聯(lián)手做出了言逢歡的初步畫像報告。
“叩叩叩?!毖约旁鲁聊厍昧讼麻T。
開門的是那位名叫寧娉的女研究員,她目下青黑,頭發(fā)凌亂,疲倦之色溢于言表。
但眼睛很亮,笑著向言寂月打招呼:“快進來!”
言寂月禮貌地點頭,進去后發(fā)現入目的人皆是寧娉那副鬼樣子。
“讓你見笑了,大家一工作起來是這樣子的?!币晃凰氖畞須q的負責人說道,“不過幸好,還是很值得的!”
言寂月先搖了搖表示沒有關系,聞言又問道:“發(fā)現了什么東西嗎?”
“只是初步畫像,但很有追溯的價值?!必撠熑诵χ卮稹?br/>
能夠參加這場分析會的,都是華國行為心理研究方面,造詣極高的研究員們,自然是一大群摳細節(jié)的魔鬼。
接連三天,言逢歡的每個動作、每句話,每一幀的神情,都被盤到包漿。
借助其他同事不斷帶來的有關言家的傳說、歷史和“言逢歡”這個人相關的蛛絲馬跡,他們一遍又一遍地更新畫像和結論。
巨大的研究室內,言寂月身姿挺拔地站在中間,周圍是參與了會議的高級研究員們。
他們跟寧娉一樣狼狽,但相比于三天之前的茫然和不確定,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自信的氣場,眼睛很亮。
言寂月這才發(fā)現,在場不是研究員的僅僅有他一個人。
“不是報告會嗎?”言寂月沉聲詢問。
“是,但這場嘉賓只有你?!比烨柏撠熤鞒謺h的那個花白頭發(fā)的老者笑著安撫道。
“正式的結論會議已經開過了,專門叫你來,是因為接下來有一樣任務只能你去做?!必撠熑搜a充道。
言寂月點點頭,順著負責人的指引坐了下來。
“小言同志,我們準備派你去言逢歡身邊?!必撠熑碎_門見山。
言寂月愣了一下,開口問道:“負責監(jiān)視她嗎?”
“不,比這要復雜?!币慌缘膶庢郴氐溃拌b于這個任務的特殊性,所以接下來我們將先簡要地向你講述兩點關鍵?!?br/>
言寂月臉色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一點,關于言逢歡的身份。我們目前有兩種猜測,要么她是言家祖先,由于某種未知的原因她活到了現在;要么言逢歡和傳說中的神族有關,或者說——”寧娉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繼續(xù)道,“她本身就是神?!?br/>
語氣明顯偏向了第二種情況。
言寂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寧娉:“你們是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
寧娉對他的驚愕毫不意外,笑著道:“第一個原因,當然也是最主要的。
“是言逢歡這個人,從未試圖掩蓋過她不同尋常的能力,我們暫時不討論這到底是大意還是不屑。
“單就我們目前所知道的:虛空、虎獸、千里穿行、陣圖,隨便拿一樣出來都是聞所未聞的,但對她來說卻如臂使指。
“她提到陣圖盛行于后靈時代,并且默認了自己就是森羅萬象的主人,這樣看下來,你們言家長老曾經提到過‘守護神’就非常耐人尋味?!?br/>
……
寧娉一一列舉了各種猜想的關鍵點,說完,她微笑著等言寂月消化這個消息。
眾人也安靜地等著。
言寂月心理素質很好,很快對寧娉道:“我了解了,可以繼續(xù)。”
寧娉點點頭,隨即看向坐在一旁的另一位研究員,下一個猜測理由是源于他們帶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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