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味撲鼻。

    丁李氏用勺子舀出一小塊羊肉嘗了嘗，確認(rèn)已經(jīng)煮爛了后，便熄滅爐灶內(nèi)的火，走到庭院內(nèi)靜靜等待著自家官人返家。仰頭望了一眼，只見天幕已經(jīng)完全黑透了，丁李氏心中有些忐忑，心想，官人去哪里了，不會出事了吧？

    丁李氏越想心中越不安，就在她準(zhǔn)備去隔壁找人時，院門傳來了砰砰砰的聲音，丁李氏心中一喜，趕緊上前撥開門栓拉開院門，只見自家官人滿臉陰沉走了進來。

    丁李氏心中猛地一突，反手闔住院門后，便拉著自家官人入了灶房，追問道：“官人怎么了，這是？”

    丁大牛在木凳上坐下身，滿臉不耐煩道：“別問這么多了，飯做好沒？”

    丁李氏見丈夫情緒不好，也不敢多問什么，掀起木鍋蓋，輕聲回道：“妾身把前些天買的那只羊腿給煮了……”

    丁大牛道：“嗯！老娘和虎子吃了沒？”

    丁李氏笑笑道：“老娘已經(jīng)吃過了，哄著虎子去睡了?！?br/>
    丁大牛松了口氣道：“這就好?！?br/>
    丁李氏轉(zhuǎn)身給丁大牛盛了一碗肥嫩的肉湯，小心翼翼問道：“官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大牛接過瓷碗，先是嘗了一口，這才把在胡同口遭遇的事情說了。

    丁李氏驚愕道：“不太可能吧，陳掌柜可是有名的善人，會不會是誤會？”

    丁大牛呸了一口道：“什么狗屁善人，掛羊頭賣狗肉而已，你家官人我和旭哥兒親眼所見，這還能有假？”

    丁李氏哦了一聲，有些不相信道：“官人，旭……旭哥兒真的把陳掌柜給揍了一頓？”

    丁大牛笑道：“可不是嘛？解氣得很……”

    丁李氏憂心忡忡道：“官人，那陳掌柜身份可不一般，他會不會去衙門狀告旭哥兒?。俊?br/>
    丁大牛眸內(nèi)閃過一道寒光，擺擺手道：“他不敢去的！”

    丁李氏眉頭皺起，顯然有些不信，不過見丁大牛沒有絲毫要對她解釋的意思，也就不敢再追問下去?？吹蕉〈笈Ｒ煌肴鉁呀?jīng)喝完，丁李氏趕緊接過瓷碗，又是給舀了一碗。

    丁李氏轉(zhuǎn)移話題道：“官人，旭哥兒對那鋪子可還滿意？”

    丁大牛笑道：“旭哥兒很滿意，決定明天就去簽字畫押?！?br/>
    丁李氏心中一喜，扭捏道：“官人，旭哥可曾說過要做什么生意？”

    丁大牛眉頭一皺道：“你問這作甚？”

    丁李氏小聲道：“官人，旭哥做生意肯定需要不少幫手，妾身的意思是……”

    丁大牛打斷丁李氏話頭道：“芹娘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旭哥鋪子內(nèi)幫忙？”

    丁李氏點點頭道：“官人，冬季馬上就要到了，到時候大雪滿天飛，秦家前往北戎的商隊肯定會越來越少，與其官人你每天累死累活拿命去拼，還不如跟著旭哥兒做事，旭哥那么本事的人，既然敢花錢購買鋪面肯定是有打算的?！?br/>
    丁大牛若有所思道：“芹娘你說的官人我都懂，可關(guān)鍵是，不知旭哥兒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官人我也不好貿(mào)然去問?！?br/>
    丁李氏想了想道：“官人要不然明天我去晚娘妹妹那探探口風(fēng)？”

    丁大牛遲疑道：“這……不太好吧？”

    丁李氏著急道：“有什么不好的，旭哥開鋪子早晚要招人，與其找那些不知根底的人，還不如官人你去幫忙呢！”

    丁大牛被自家娘子說得有些意動，心中猶豫再三，咬牙說道：“你去弟妹哪里探探口風(fēng)也好，不過……”

    丁李氏不等自家官人把話說完，便搶先笑道：“不過不要說的那么直白嘛！妾身省得……”

    丁大牛哈哈一笑，三兩口把瓷碗內(nèi)的肉湯給喝完，快步走出了灶房。

    丁李氏望著自家官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禁不住嘆息起來，冬季馬上就要來了，北戎那邊的蠻人也要開始南下狩獵了，她實在不想讓官人去冒那個風(fēng)險，萬一出點事的話，她們孤兒寡母又該怎么生活下去。想想自己，再想想自己還年幼的兒子，丁李氏咬咬牙，決定今年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家官人去北戎冒險了。

    丁李氏清洗完碗筷后，出了灶房，只見自家官人正在庭院內(nèi)打拳，虎虎生風(fēng)的，雖然她對武功不太懂，不過也能看得出來，自家官人是有真本事的，要不然當(dāng)年也不會被選拔為伏波軍的教頭。咦……下雨了，丁李氏感覺臉頰上涼涼的，仰頭一看，只見細(xì)如發(fā)絲的秋雨緩緩從天而降，溫度瞬時便冷卻下來。

    丁李氏道：“官人下雨了，趕緊回屋吧？”

    丁大牛點頭：“你先進去，我等會就來?！?br/>
    丁李氏曉得自家官人脾氣，也不敢反駁什么，持著已經(jīng)熄滅的蠟燭步入了北房內(nèi)室?；⒆右呀?jīng)睡著了，小屁股撅的高高的，丁李氏暖暖一笑，上前為兒子蓋好被褥，拿起火折子點燃了蠟燭。

    丁李氏褪掉外衫，輕手輕腳在床榻上躺下身，打了個哈欠靜靜等待起來。對于自家官人晚上打拳，丁李氏已經(jīng)是習(xí)慣了，說來也是奇怪得很，自家官人從來不在白天打拳練功，每次都是到了深夜以后，這才獨自一人在庭院內(nèi)練功，她也曾問過為什么，可每次官人都是支支吾吾，找各種借口做掩飾，時間久了，她也就習(xí)慣了，懶得在追問緣由。

    丁李氏想著想著，竟在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這才被吵醒。

    丁李氏扭頭一看，只見自家官人脫了布襖上了床榻，不等她開口說話，便蠻橫將她擁入懷內(nèi)，那雙粗燥的大手，也摸進了她肚兜之內(nèi)。

    丁李氏心慌意亂道：“官人不要了……”

    丁大牛吐著熱氣道：“芹娘，我們要多努力才是，多要幾個孩子?！?br/>
    丁李氏有心掙扎，不過很快她便發(fā)現(xiàn)掙扎徒勞無用，待身下一涼后，索性也就任命了，無奈閉上了雙眸。

    ——

    ——

    秋雨趁夜來襲，整個晉城幾乎都快要被淹沒，此時，東城一處兩進兩處大院內(nèi)。

    莫掌柜站在檐下仰頭凝視著淅淅瀝瀝的冷雨，面無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迷蒙有些走神。似是注意到了什么，莫掌柜轉(zhuǎn)身向身后看去，只見一個白發(fā)蒼蒼臉上滿是色斑的老婦人緩緩向他走來。

    老婦人慢悠悠走到莫掌柜身前，話也不多說，靜靜陪伴著莫掌柜欣賞起這夜雨來。看著老婦人這張憔悴的面頰，莫掌柜眸內(nèi)充斥著陣陣?yán)⒁?，他很清楚，如果不是他擅自做主的話，眼前這個風(fēng)華正茂的女人也不會變成這個鬼樣子，這都是他的錯。

    老婦人像是感受到了莫掌柜的愧疚，嘴中發(fā)出了不符合年紀(jì)的清脆之聲：“師兄，都十幾年了，你難道還看不開？”

    莫掌柜苦笑道：“師妹，你讓師兄如何看得開？這十幾年來你我?guī)熜置孟裰话]皮老狗似得東躲西藏，這口惡氣你能咽的下?！?br/>
    老婦人沉默片刻嘆息道：“咽不下又如何？那人恐怕已經(jīng)是踏入九品，除非四大宗師出手，不然沒有人能與之抗衡。”

    莫掌柜咬牙道：“師妹莫要漲他人志氣，只要師傅老人家歸來?！?br/>
    老婦人打斷莫掌柜話茬幽然說道：“師兄，你說師傅真的還在世嗎？”

    莫掌柜面色驟變，冷喝道：“師妹莫要在說這種話，師傅既然給你我留下命令，我們靜心等待著便是。”

    老婦人面對莫掌柜訓(xùn)斥，沉默起來。

    莫掌柜見老婦人表情冷漠，心中苦嘆，師妹的性情沒有誰比他更了解了，外柔內(nèi)剛，從十幾年前她毅然而然跟隨自己叛教，他便知道這個師妹他掌控不了，這些年來倆人雖然攜手逃命，不過彼此都很有戒心，要不是有師傅留下的親筆書信和那件寶物在手的話，恐怕倆人早就分道揚鑣了。

    莫掌柜苦笑道：“師妹大敵當(dāng)前，你我還是想想如何御敵吧？”

    老婦人渾濁眸光內(nèi)閃過一道精光道：“先離開晉城再說，只要我們到了月輪國，那些人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追來。”

    莫掌柜遲疑道：“那件東西真的要藏在鋪子內(nèi)，萬一……”

    老婦人擺手道：“不會有萬一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教中那些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把東西藏在鋪內(nèi)的，再說，誰會平白無故掘地三尺找東西??？”

    莫掌柜想了想也是，咬牙道：“既然如此，就按師妹你說的來辦……事不宜遲，明天交接完鋪子后，我們就趕緊離開晉城，先到月輪國藏身個一年半載，再回來把東西帶走?！?br/>
    老婦人嗯了一聲道：“也好……對了師兄，購買我們鋪子的那名小書生叫什么？”

    莫掌柜想了想笑道：“叫陳旭，是個挺有意思的小家伙?！?br/>
    老婦人失笑道：“挺有意思？這倒是有趣，希望有機會可以見見?！?br/>
    老婦人說著伸出了手去接檐下那不斷滴落的秋雨，說來也是奇怪，這老婦人面頰蒼老無比，柔荑卻是宛如少女似得，細(xì)白滑膩豐腴，很是漂亮。

    莫掌柜看著老夫人這雙美手瞬時有些癡了，情不自禁想起了什么十五年前在師傅百歲壽宴上，眼前這個女人身披纓絡(luò)，頭戴女冠，赤腳露臍，在教中大殿上，表演起了擺臀扭胯的天魔舞，也正是因為這場天魔舞，師傅才破例收其為徒，成為了教門第七個真?zhèn)鞯茏?，也成為了三千教眾的夢中情人。物是人非啊……莫掌柜忍不住嘆息起來，恐怕誰也想不到當(dāng)年妖艷天下，就連大魏皇帝都念念不忘的想納為后宮為妃的任清璇會變成這個鬼模樣。

    老婦人可不知莫掌柜在想些什么，腳踩著走廊跨過廊門緩緩離去。

    莫掌柜仰頭看了一眼天幕，留下陣陣嘆息之聲，轉(zhuǎn)身步入了廳堂闔住了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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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光有些撩人。

    陳桐躺在床榻上，陰沉著臉，任由小妾給他擦拭著傷口換藥。想想今天傍晚所受到的屈辱，陳桐就恨不得一掌把那個窮酸給拍死。可惜想歸想，他并不能出手，甚至不能讓人看出他有武功在身，不然肯定會引起大魏鷹巢的注意。

    陳桐暗嘆一口氣，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送往齊國的戰(zhàn)馬接二連三被劫，不等他喘口氣，要和北戎交易的物品也被人給劫走了，他都不敢想象，這要讓齊國那邊的上線知道了，他會有什么樣的下場？現(xiàn)在他唯一的生路也只能是在齊國那邊上線發(fā)現(xiàn)之前，找回遺失品，不然他就等著處置吧！

    小妾小心翼翼幫陳桐換完藥以后，怒斥道：“陳家大郎下手也太狠了，官人不如咱們?nèi)パ瞄T狠狠告他們一狀吧？”

    陳桐擺擺手道：“不用去衙門了?！?br/>
    小妾愕然道：“官人，難不成就這么白白放過他們？”

    陳桐冷哼道：“放過他們，那怎么可能，你大哥不是在劉瘸子那做事嘛？”

    小妾眼睛一亮道：“官人你的意思是？”

    陳桐撫摸著額頭道：“去告訴你家大哥，擺平那個窮酸，我給他兩百兩銀子?！?br/>
    小妾聽聞陳桐如此說，心中大喜過望，自家大哥到現(xiàn)在還未成親，如果把這件事給辦成的話，有了錢，到時候在城內(nèi)買套宅子娶個渾家，那還不簡單？

    小妾想到這忙不迭點頭道：“妾身會讓大哥好好處理的?！?br/>
    陳桐嗯了一聲道：“過兩天官人要出趟遠(yuǎn)門，你在家好好待著，千萬不要惹是生非?！?br/>
    小妾驚愕道：“官人，馬上就要進入冬季了，北戎蠻人恐怕又會南下劫掠，你現(xiàn)在出遠(yuǎn)門會不會有危險??？”

    陳桐一把將小妾拉入懷內(nèi)，大笑道：“放心，你家官人我交游廣闊，蠻人那邊也有關(guān)系網(wǎng)，就算偶遇到了，大不了花點錢買平安就是?！?br/>
    小妾柔聲道：“那妾身就祝官人你一路平安早去早歸?！?br/>
    陳桐笑著點點頭，把手塞進小妾絲滑紅肚兜內(nèi)，情不自禁摸了上去。

    小妾嚶嚀一聲，雙眸似水道：“官人……”

    陳桐火氣上涌，吹滅了蠟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