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望著漆黑的森林,癱坐在地的男子總算是松了口氣,他四處張望一番,隨后便找了個避人耳目的地方開始恢復殆盡的靈氣。
良久,他站起身來,雖然面容被遮掩,但卻依舊可以從那無神的雙眼中看出疲憊,似乎并沒有打算在此多做停留,他起身朝著遠處一座陰森的山嶺駛去。
艷陽漸落,行至山嶺腳下的男子也不由放慢了步伐,他抬頭望向天邊,在那藏有深深疲倦的眼中,居然涌動出一絲麻木的喜悅!
筋疲力盡的男子兩步一斜,三步一晃,此時,哪怕只是個尋常百姓也可以隨意的將其擊倒,但他依然沒有絲毫想要調息的跡象,只是在一聲沉重的嘆息過后,拖著沒有知覺的身體走向山嶺深處。
周圍不停有人經過,這些都是居住在鬼朝嶺內毒之國的民眾,看著身披一襲黑袍的男子,他們沒有任何猜疑,因為在這養(yǎng)毒、用毒,食毒的國家里,被毒侵蝕身體容貌的人不在少數,只把他當成一個被毒侵蝕全身的可憐人罷了。
漸漸地,周邊的村民越來越少,旁邊的峭壁巨石如同一張張鬼臉般瘆人,不過在這猙獰表情的背后,似乎總有難言的悲傷……
不知不覺中,男子已經行進至鬼朝嶺的最深處,四處堆放的亂石以及一些不知如何死去的野獸尸體,令人無法想象到誰會在這里安家過活。
翻越廢石骸骨,踏平雜草野花,男子最終步入了一片荒蕪之地,他抬頭望著石壁上的三個大字“萬魔窟”,嘴唇不由微微抿起,眼中閃過一抹緊張,但很快,男子便低嘆一聲,并將手指咬破憑空刻畫出字體,當血液凝聚成一個冥字時便漸漸消失,隨后,只見他只身向前,竟徒步穿越了空間!
進入這座附有陰邪之氣的府邸,面對多條道路與岔口,男子輕車熟路的走進了大堂。
“等等…”
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位儀態(tài)雍容的中年男子,只見他邁步向前,擋住了黑袍男子的去路。
“你是何人,我怎么從未見過你?”
質問聲引來了不少年輕人前來觀看,目光投向黑袍男子時變得極其不善,也許是因為內部陰暗的緣故,他們的身體都顯得極其飄渺,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怨靈一般。
“我有事見族長,告訴我他在何處。”
似乎不想羅嗦太多,黑袍男子提手便將一枚指環(huán)拿給他看。
聞言,中年男子輕蔑的接過指環(huán)仔細一看,手一抖險些跌落在地,額頭不知何時已然滲出汗珠。
隨后,只見他一改之前輕視之色,滿是討好道“族長他在后殿房間里,請問有什么事嗎,我可以為您通報一聲?!?br/>
面對態(tài)度急轉直下的男子,身后幾人表現的極為訝異,不過他們并不是無腦之人,都未曾開口詢問其中緣由。
“那就有勞你帶路了?!?br/>
對于此人所獻的殷勤,黑袍男子也不做推辭。
待兩人走后,響起一陣議論之聲……
“族長他就在里面,您看…”
“我自己進去便可,你先離開吧,記得別讓任何人來打攪?!?br/>
點頭應允,中年男子如釋重負,隨后逃一般的離開了。
“冥大護法,您居然也會有怕的時候?!”
看著落荒而逃回來的冥風,幾位年輕人調侃道。
對于這些年輕人的取笑,冥風卻是不以為然,一臉鄭重道“誰知道呢,雖然族長讓很多族人在外當傭兵,并且時刻關注著七大國的動靜,但我可不記得有這么一號人物,你們敢信么?他手里居然有族長遺失多年的百扣指環(huán)!”
“什么?!”
………………
“進來…”
陰柔的聲音響起,附有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推開房門,便可見其一名坐在木椅之上的中年男子,由于身坐木椅上,所以看不出身高幾許,男子似乎貧血,皮膚異常的白皙,黑發(fā)低垂至耳間,黑瞳之中隱約像是有著微弱的火苗在跳動,顯得十分詭異,此時,他正在喝著杯中的熱茶,隱約可見一絲蒸汽。
“冥夜,你怎么提前九日就回來了,還有,你這身體到底是怎么回事?”
雖然黑袍覆蓋了男子的全身,不過冥天一看便識出,這是當年被自己安排在那遙遠雪之國深處無名山村的冥夜。
對于冥天一下便識出自己,冥夜并未感到詫異,只是將衣帽撩開,表情凝重道“冥天,劍影這孩子出了些意外…”
“啪!”一聲,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化為碎片。
稍作錯愕,緩緩起身的冥天一臉笑意,可在這溫柔的笑容背后,卻無法抑制住那隱藏在雙瞳深處之中,如冰冷刀刃般的寒芒!
良久,冥天彎腰撿起碎裂的茶杯,開口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告訴我在那個連修靈者都沒有的地方,那孩子會出現什么意外。”
面對冥天,冥夜的疲憊早已飄到了九霄云外,連忙將事情的經過對其講述,在他的記憶中,這家伙的笑容越是溫柔,手段便越殘忍…
聽完冥夜所述,冥天眼中的戾氣漸漸消失,嘴角反而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只要現在還活著就好,你先吃下它,幾個時辰靈氣就會復原。”
接過冥天丟來的丹藥,冥夜不曾多想便將其吞下,入腹的瞬間便感覺到干枯的靈根正在被靈氣滋養(yǎng),這種暢快的感覺徹底瓦解了疲憊,不過不知道為何,總有種惡心的感覺……
看著毫無戒心的冥夜,冥天笑問道“你不怕這含有劇毒?”
嗤鼻一笑,冥夜解釋道“你要殺我簡直是易如反掌,想折磨我的話,我還不配你浪費這種心力,與其說是不怕,不如說你現在肯定不會了結我,畢竟我對這個孩子來說,也是個不可忽略的重要存在?!?br/>
“不過你剛才給的那粒丹藥果真神奇,現在我感覺好多了?!?br/>
“喏,這是你的百扣指環(huán),那孩子就在這里面,至于以后,一切都隨你…”言罷便轉身離開。
望著緊閉的房門,冥天喃喃道“當然神奇了,這可是用那些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族人,將其血肉和靈氣融合而成,對于同屬于一個血脈的我們,可以說是真正的奇藥…”
將指環(huán)戴在拇指,冥天默念咒語,隨后,一道耀眼的光芒閃現,同時把劍影定格在半空。
食指微擺,劍影的身體便隨著冥天的指引平落在床,俯身看著像是處于熟睡中的少年,面無表情的冥天,口中只是不停地重復著“太好了,太好了…”
悄然間,冥天眼角滑落一滴熱淚,可當滴落在地的瞬間,便被強烈的憎恨所占據。
凝聚靈氣查看劍影的身體狀況,冥天得知他體內的靈根已被燒成虛無,就連依附于內臟的靈脈,也因遭受長年的灼燒化為粘稠的血漿,甚至有些已經壞死。
與此同時,劍影體內還有一股極寒的靈氣在四處竄動,血液也因寒氣而凝結成血塊,如若不是冥夜把藥材以及靈氣強行融入劍影體內,恐怕此刻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體。
將手撤回,冥天的臉上卻并未表現出一絲焦急與不安,反倒顯得有些振奮。
“果真如冥夜所說,這種寒氣并不是普通的寒氣,不過,怎么總感覺有些熟悉,如果能將其融合的話…”冥天越想越興奮,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略微躊躇了一會兒,冥天抓起劍影的身體朝著一個類似于洞窟的地方走去。
穿過洞窟,將石門關閉,摩拳擦掌的冥天已是急不可耐。
洞窟內,介于有著火的光亮,可以依稀看到周遭情況。
地面上橫七豎八擺放著許多異形骸骨,還有些被截斷肢體的野獸殘軀,空氣中散發(fā)出的惡臭似乎比亡魂之森更要令人作嘔,推開一扇門,相對于外面,這里倒是極其整潔,不過瓶中各式各樣的液體著實有些詭異。
“族長…族長,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他們全都殺了,求求您放過我吧!”
突然,一個人影閃現至冥天身前,他的臉呈深綠色,不知是太久沒有進食還是患了什么頑疾,早已瘦骨嶙峋皮包骨頭,雖然語氣盡顯乞求和臣服之意,但眼中卻閃爍著如同野獸般的兇戾和瘋狂!
在那被衣衫遮住的軀體,仍能依稀看到他的四肢,他左手的五指殘缺到只剩下三根,右手手指已經完全發(fā)生異變,變得細長尖利。
反觀下身,右腿上的肉似乎像是還沒被完全剔下來一樣,一層薄皮粘連著血肉卻沒有掉落,左腿也已經產生異變,有著厚厚的鱗甲。
蹲下身,冥天撩起這名“怪人”的發(fā)絲輕聲道“冥擇,其實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不過,為什么要跟隨你的家人潛入這里呢?我對你期望那么高,做到這一步,其實我也很不忍心。”
“族長,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逼著我來的,求您放過我吧!”
聽出話中的一絲心軟,冥擇不停地用頭撞擊地面,希望能求得一條生路。
見此情形,冥天眼中盡露厭惡,雖想起身離去,卻又莫名笑道“我當然會放過你,畢竟,一直以來你都表現的很好,只要你將最后一件事情完成,我就會恢復你的容貌,并且給你自由?!?br/>
聞言,冥擇連忙抬頭,并緊緊抓住了冥天的褲腿,眼中盡露喜悅,可當看到冥天黑下來的臉,便立馬撤回雙手,用著發(fā)抖的嘴唇說道“族長,是什么事,我一定會為您辦好的。”
果不其然,在冥擇觸碰到自己的時候,冥天心中便已有殺意,不過礙于還有件事情未完成,只好轉過身深深的吐了一口氣,暫時壓制住了心中的厭惡和殺意,并回頭笑道“其實也不是什么難事,就是先將你父母的靈氣強行剝離,存入這個盒子里…”
說罷便丟出一個漆黑的小木盒,打開便可見盒底那張令人膽寒的猙獰鬼臉,它張開大嘴,似乎能把一切都吞噬掉的樣子。
“然后把你父母的血液抽出,將其肉體切割下來一同放進里面那個血池里,最后將尸骨丟在萬魔窟后山就完成了?!?br/>
面對六神無主的冥擇,即使感到很厭惡,可冥天還是走到他身邊,將手搭在他的雙肩,柔聲道“孩子,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不過,對于這個把你殘害到如此田地的家人,我也給了你一個報復的好方法,等這件事情完成,我就會把你的身體復原,到最后,無論你是想離開這里去外面生活,還是繼續(xù)留在我身邊,我都不會干涉…”
不得不說,此時冥天的笑容真的很有感染力。
看著眼前的男子,冥擇不禁有些恍惚。
“記得曾經,應該是那件事發(fā)生之后,族長他就是這樣溫柔的笑著,鼓勵著當初逃亡到這里的族人們,從我年幼開始就熟悉的笑容,如今卻如此罕見…”
略顯自嘲的一笑,冥擇眼神中不再留有迷茫,堅定的點了點頭。
面對默許的冥擇,冥天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不要有任何包袱,不要有任何顧慮…”
“只需要想到,這是害你到如此田地的人該有的懲罰,這也是,為你今后的自由開啟的一扇大門!”
聞言,冥擇不再言語,只是一瘸一拐的向前方走去,也許對于他來說,那真的就像是一扇通往自由的門……
待冥擇走后,冥天臉色一變,道“還準備看多久,聽多久!”
“嘿嘿,居然被你發(fā)現了…不過冥天啊,你如此欺騙一個二十多歲的小輩,而且將他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似乎有些不好吧?”
只有冥天一人的房間內,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刻薄的諷刺。
“哼,如果不是他父母擅自闖入此地,恐怕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br/>
“既然你來了肯定是有事要說,還不趕快現身!”
“嘿嘿嘿嘿……”
伴隨著一陣詭異的笑聲,一陣黑煙漸漸浮現,到最后竟化身成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個子略微比冥天高一點,膚色與常人無異,只是一頭濃密的長發(fā)呈現出淡紫色,此人赫然便是毒之國國主,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