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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蒨拿出了早已寫好的密旨,遞給韓子高。
韓子高不答,心說到時候別人也可以說我矯詔。
不過,矯詔也無所謂,自己天天都在矯詔,玉璽都天天拿著,想矯詔天天都可以。
只是,這亂世之中,自己怎么能保著一個孩子繼位,那真的至少5年不能去見蒨兒,一想到要蒨兒在黑漆漆的地府等自己5年,韓子高的心就痛到不能呼吸。
另外,真到那個時候,勢必又有戰(zhàn)亂發(fā)生,自己和蒨兒好不容易讓陳國百姓過上的沒有戰(zhàn)亂的日子就會打亂,何況,內(nèi)亂殺的都是陳國的士兵,韓子高不忍心,他不能這么自私,為了自己兒子的皇位,將陳國拖入戰(zhàn)亂之中。何況,誰又能保證宗兒會是一個好國君?
陳蒨的舉動可能真的會害了宗兒,可是,他不舍得責(zé)備他。
他將密旨默默地接過來,放入懷里,輕輕地說:“好,蒨兒,我答應(yīng)你!”
“真的?阿蠻,你真的答應(yīng)我了?”他眼睛亮了,鳳眼灼灼地盯著韓子高,內(nèi)心真的高興。
“嗯,蒨兒,你別想太多了,快休息一會兒吧?!表n子高的心里卻是劇痛。
“阿蠻,我發(fā)現(xiàn)一生一世真的不夠,我要和你生生世世不分離。我真的舍不得你?!?br/>
“蒨兒,”在他唇上一吻,“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生生世世不分離。下輩子啊,我還要和你在一起,還要做一只欺負你的野獸呢!”
皇帝臉紅了,平時蒼白無血色的面上罩上了一層緋紅。韓子高呆呆地看著他,蒼天啊,你真的要奪走我的蒨兒嗎?
良久,輕輕地拂上他的面頰,韓子高低聲道:“蒨兒,你累了吧,趕緊休息吧?!?br/>
有一天清晨?;实郾软n子高醒的早一些。韓子高晚上都不敢睡覺,生怕自己合上眼醒來后他卻走了,所以常常支撐著到最后一刻才睡去。
那日他睜開眼睛。卻看到半躺在自己的懷里的皇帝手里拿著什么,很高興的樣子,看他醒來,笑說:“阿蠻。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br/>
“哦?什么秘密?”
“阿蠻?!彼⒆託獾匦Γ骸澳氵`背了諾言,沒有做我的皇后。不過,我秘密下旨,在我的墓前立有兩只雄獸呢!”
“哦?真的?”
“是,它們東西相對。雙角者為天祿。獨角者為麒麟。你是天祿,我是麒麟。你看,這是今日的匯報。已經(jīng)都立好了,圖紙在這兒。這兩只雄獸,看,真的很威武啊!”
韓子高去看那圖,上面畫著兩只神獸,張牙舞爪,真的很威武的樣子。
“為什么我是天祿,你是麒麟?”
“天祿是雙角,而麒麟是獨角。我遇到你的時候,你梳著兩個發(fā)髻,不就是雙角嗎?那個時候你的身體也沒我高大,還是個孩子,所以,天祿比麒麟小一些哦!”
“哦?可我現(xiàn)在和你差不多了?!?br/>
“那有什么,你在我的心里,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
“可我聽說,天祿才是獨角的,麒麟是雙角的。”
“我,就是要和別人不一樣,誰讓他們還說男子不能做我的皇后呢!”
“那為什么你是麒麟呢?”
“因為麒麟是百獸之王啊,我就是那王嘛!而你,阿蠻,你不喜歡做王啊,你只喜歡做那個管著王的人呢!”
“我的蒨兒真的好聰明?。 ?br/>
“阿蠻,天祿會讓人長壽,阿蠻,我要你快樂地活下去。”
“……”
蒨兒啊蒨兒,為了讓我活下去,你真的是煞費苦心??!只是沒有你的日子里,活著不如死去。
“你知道嗎?阿蠻,人家說死后那靈魂會騎著這神獸飛仙呢。我不要這神獸馱著我飛仙,我只要你知道,一百年之后,你的靈魂將來能找得到它們,就能找得到我了,你要記得,我們雖然不能死生同穴,可我會在九泉下等著你的。”
“我記得!”
“阿蠻,我、我想去看看這兩只神獸?!?br/>
“不行!”
不要說他身體這么不好,就是能出門,他也不要和他心愛的男人去看他的陵墓,他怕自己會受不了,當(dāng)場崩潰。
“哦!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的,這兒有圖,你看這圖就可以了。”
“可是,阿蠻,我今天覺得好多了,我真的想……”
“來,快看,這麒麟的樣子好霸道好威猛啊,蒨兒,真的象你呢!”韓子高打斷了他,逗著他,盡管淚在心底流。
“真的,這天祿也很威猛呢,是我的韓大將軍!”他也笑了起來,依然露出那孩子氣。
“快看,看這獠牙!野獸要吃你呢!”
“嗯,瞧這利爪!我也很兇??!”
終于,皇帝累了,韓子高將藥一口口地給他喂下,抱著他,他高高興興地在子高懷里睡去。
韓子高看著那天祿麒麟的圖樣,淚水如雨點落了下來。
這凌遲一般的日子啊!
將手放在那天祿和麒麟的圖樣之上,慢慢撫摸,真的嗎?天祿和麒麟,你們會將我和他的靈魂帶走,永不分離?
皇帝身軀日漸沉重,有一次,醒來看子高眼圈紅紅的,輕道:“阿蠻,不要傷心,也不要難過,無論我在哪里,我都會一直陪著你,愛著你。也許,你見不到我的容顏了,但你要記得,我就在你的身邊,也許我是這天,這地,這空氣,這風(fēng),這所有的一切,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你一定要記得。”
“嗯,我記得,記得?!彼麖娙虦I水。
“阿蠻,我還要等著過咱們成親的日子,還是你的生日,不過完那日,我不會走的。”
韓子高抱著他,承受著這比凌遲還痛的時時刻刻??粗约荷類鄣倪@個男人每過一個時刻就邁向死亡一刻,他真的痛到麻木了。
他曾經(jīng)以為,和他吵架和他分離的那段日子是自己經(jīng)歷過的最痛的日子,現(xiàn)在才知,那個時候的痛不是真的痛,那個時候無論多么痛,他都是有希望的,而現(xiàn)在,沒有了希望,他真的沒有了希望,他的希望已經(jīng)在來世,那么為什么蒨兒還想要自己答應(yīng)他繼續(xù)活在今世?
他以為淚水早已流干,但每日皇帝睡去之后,他依然會淚流滿面。
他不敢想那未來的每一天凌遲的痛,只有現(xiàn)在每時每刻都緊緊地摟著這身邊之人,這個還有著一口氣的皇者,這個依然溫暖的身體。
但那日還是來到了,死神正帶著他毫不容情的手,邁著他毫不容情的腳步,快速地來到了這兒,他就要來抓走自己心愛的男人。
最后的幾日,皇帝一直睡著,好幾天都沒有醒過來了,韓子高將藥一口口地含著,喂他,但很多的時候,藥還是會沿著他的嘴角流出來。醫(yī)師多次要求停藥,準備后事,皇上可能醒不來了,這是他們都跪下哭著對韓子高說的話。
不,他說,他能醒過來,他說他會醒過來的,他一定會醒過來。
怕他會痛,吩咐加些止痛的藥材,少放些安神的藥吧。
終于那天到了,韓子高28歲的生日到了,也是他們成親的第8個年頭了。
過了下午,奇跡般的,皇上醒過來了。
他看著抱著他的韓子高,笑著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阿蠻,你看,我不騙你吧,我說過要陪著你過完這日才走的。你知道,對你,我曾經(jīng)食言過,我沒能立你為后,沒能陪你白頭到老,所以,我不能再食言了,你相信我?!?br/>
“嗯!”韓子高說不出話,淚水再也忍不住,他自從從那寺廟回來,就一直在陳蒨面前高高興興的樣子,只有在陳蒨睡著后才會流淚,但現(xiàn)在,他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淚水。
而陳蒨自從生病后,卻極少流淚,至少從不在子高的面前掉淚,他總是笑著對韓子高說:“我的小男人,我的傻孩子,你怎么又象個女孩子一樣的哭了?我不是還在這兒呢嗎?我還陪著你呢?!?br/>
這次他醒過來,還是將韓子高的淚水擦去,笑:“我的韓大將軍,瞧你,又象個女孩子一樣了?!?br/>
然后道:“阿蠻,去傳我旨意,宮里象往常一樣張燈結(jié)彩,慶祝這個日子?!?br/>
“蒨兒,不要?!彼柚顾?。
“不,阿蠻,你去、去傳我旨意?!?br/>
他沒有辦法,輕輕放好他,出門:“傳皇上旨意,宮里張燈結(jié)彩,慶祝今日?!?br/>
太監(jiān)們面面相覷,不敢問,去傳圣旨。
終于,宮里張燈結(jié)彩。
“阿蠻,來,幫我穿戴好,我要去有覺殿?!?br/>
“蒨兒!不要!”
“沒事,阿蠻,我不能躺在這個床上,這個床上留下的應(yīng)該是我永遠活著,活著和你翻云覆雨和你深情相擁的見證,我不能讓你以后每一日面對這張床,想到的是我死去的樣子?!?br/>
萬箭穿心的痛!
韓子高咬牙:“蒨兒!我不許你提死字!”
“好!不過,阿蠻,你快幫我啊,幫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幫我穿戴整齊。”
韓子高細心地幫他穿戴整齊,他的頭發(fā)和面容平時韓子高也收拾得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