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拿著票,扛起麻袋,帶著兩個小家伙兒尋找著檢票口。
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路上肯定會很餓,老李本想買些饅頭,但是火車站超市里沒有賣的,就買了幾包方便面讓小風提著,準備路上吃。
上了車后,老李拿著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離車廂盡頭不遠,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讓兩個小家伙坐上去,自己就回自己的座位了瞇了起來。
這段時間不是什么高峰期,火車上人也不多,基本上沒有站著的人。兩個小家伙兒一到早起來奔波了半天,肚子餓得咕嚕嚕叫。
小風站起身看了看老李,老李已經(jīng)睡著了。小風悄悄拿出一包方便面,撕開口,掰了半塊遞給小雨。小雨從來沒吃過方便面,拿著半塊方便面不知道該怎么吃,睜著大眼睛看著小風。
小風嘿嘿一笑,輕輕掰下一小塊放在嘴里嚼了起來,然后示意小雨跟自己學,小雨也學著他的樣子掰下一塊方便面放進嘴里,然后嘿嘿一笑。
臟兮兮的小臉上是最純真的笑容。
“好吃嗎?”小風問小雨道。小雨開心的點了點頭,小風得意的笑了笑,賣力的啃起了方便面。
又過了四五個小時,火車途徑長沙的時候,下去了一些人,老李也醒了過來,他看旁邊沒有什么人了,就把兩個小家伙兒叫了過來,讓他們坐在了自己對面,又跟小風要了一包方便面,小風趕緊把裝方便面的袋子遞給老李,老李打開一看,發(fā)現(xiàn)少了一包,就問小風道:“怎么少了一包,你弄丟了?”
“沒…沒有,剛才上車后我倆餓得不能行,我看你睡著了,就和小雨一起吃了一包?!毙★L低著頭畏畏縮縮的說道。
老李抬起手就想抽他,但一想是在火車上,被愛管閑事的人看見了免不了又得打嘴仗,他抽了抽嘴角,把手放了下來,說道:“既然你倆吃過了,那就不用吃了?!?br/>
說著老李就拿起一包方便面啃了起來。這都已經(jīng)過了四五個小時了,他倆方才每人吃的半包方便面早就消化完了,這時肚子早就餓扁了,不過小風看了看正在氣頭上的老李,沒敢吭聲。
這時過道另一邊座位上的一個年輕人泡了一桶方便面,打開蓋子后香味飄散了出來,小風和小雨聞見后感覺更餓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桶泡面。
年輕人吃了兩口,也感覺到了有人在看自己,他環(huán)顧四周,就看見了兩個臟兮兮的小孩子眼睛眨夜不眨的盯著自己,準確來說,是盯著自己的那桶泡面。
年輕人看他倆一副很餓的樣子,又看了看四周,他倆旁邊就坐了老李一個大人,那人就問道:“哎,師傅,這倆小孩是你孩子嗎?”
老李抬起頭看著他,語氣不善的說:“是啊,咋了?”
“你家小孩好像是餓了吧,他倆一直盯著泡面看,你咋不給他倆東西吃?。俊蹦贻p人不解的問道。
“管你啥事?”老李嗆了那人一句,又目光不善的看向兩個小家伙兒,問道:“你倆餓不餓?”
兩個小家伙兒嚇的一縮頭,齊齊的搖了搖頭,然后又看向那人的方便面,咽了咽口水。
年輕人被老李嗆了一句,有些火大,本不想再多管閑事,可是又看了看兩個小家伙可憐巴巴的樣子,不忍心的說:“你倆是餓了吧,別理你爸,我這還有兩桶方便面,你倆拿去吃吧。”
說著他從自己包里拿出兩桶方便面遞給了小風,還沒等老李說話,小風直接跑過去接過了方便面,嘴里還說著:“謝謝叔叔,謝謝叔叔。”然后開心的遞給了小雨一桶,老李哼哼了兩聲,沒說話。
小風興沖沖的打開泡面桶,然后看著泡面就傻眼了。里面即沒有香味,也沒有熱氣,和年輕人吃的完全不一樣。
小風好奇的看著他,他也好奇的看著小風,說道:“你咋不吃???”
小風說道:“叔叔我們這個怎么和你的不一樣???你的是熱的?!?br/>
年輕人哈哈大笑了兩聲,站起身走過去,拿起小風和小雨的方便面說道:“你看啊,把它撕開后呢,把里面的調(diào)料包都拿出來再撕開倒進去,然后再去車廂盡頭接熱水,走,我?guī)憬訜崴??!?br/>
他把小雨的那桶面也撕開倒進了調(diào)料包,就帶著他倆去接水了。接好了水,他把面遞給了小風,又去接另一桶,他看小雨實在是小,就沒有遞給她,而是幫她端了過來。
年輕人把面放在了他們都桌子上,然后用叉子封住口,說道:“泡五分鐘就可以吃了?!?br/>
小風和小雨乖乖的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叔叔。
過了十幾分鐘后,年輕人在那刷著手機,突然想起了這兩個小孩,扭頭看過去,卻發(fā)現(xiàn)他倆還在盯著各自的泡面咽口水。
“你倆咋還不吃???這都過了這么長時間了?!蹦贻p人好奇的問道。
“可是,叔叔,我們不知道五分鐘是多長時間啊?!?br/>
額……
火車終于到了廣州,老李帶著他倆出了火車站,看了看手機,已經(jīng)凌晨一點了。
老李帶著他倆走到了廣場一個簡易小賣部旁邊,把麻袋打開,把里面的被褥拿了出來,往地上一鋪,招呼兩個小家伙兒躺下睡覺,天當被,地當床,打算就這樣將就了一夜。所幸春天的廣州并不寒冷,他們沒有被凍的生病。
早上天亮后,老李帶著他倆起來收拾了一下東西,又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幾包方便面和礦泉水對付了一下早餐,就帶著他倆四處打聽哪里有城中村的廉租房可以住。
打聽了一上午,他們又累又餓,終于在一個城中村找到了有租房子的地方。那是一個破舊筒子樓,總共有四層,他們住五樓。
之所以有五樓是因為房東又在樓頂加蓋了一層塑板放,冬天冷,夏天熱,地方還小的可憐,十平米大小的地方里面擺了一張上下鋪和一張桌子就已經(jīng)沒什么地方了。不過通風效果很好,只需要打開窗戶和門就行了。
經(jīng)過老李和房東的一番討價還價,終于以一個月四百塊錢的價格租了下來。
老李把自己的床鋪在了上鋪,讓兩個小家伙睡下鋪,他們還小,爬上爬下的不方便。
一番折騰后,等他們收拾完已經(jīng)下午兩三點了,老李帶著他倆拿著小破碗出門了。
他們先去找了個小飯店要了三碗餛飩,狼吞虎咽的吃完后,老李就讓他倆開工了。
兩個小家伙兒往城中村的路邊一跪,開始了這一天的,不,是這半天的乞討。
下午的時候沒什么人,等到了六七點的時候,在城中村住著的人都已經(jīng)下班回來了,人才慢慢多了起來,這半個小時就頂著這一下午要的錢多了。
老李在他們乞討的時候去一個二手市場買了一個二手的電磁爐和一口鐵鍋,又去菜市場買了些小米干面條和油鹽醬醋之類的調(diào)味料。天色大黑的時候,老李才帶著他倆回到了出租屋。
就這樣,小風和小雨在廣州開始了他們的乞討生涯。
冬去春來,花落花開,時間轉(zhuǎn)瞬即逝。兩年多過去了,街上陪他們玩的小狗長大了許多,路邊被他們采了的野花后又重新長了出來,他們也認識了幾個同樣住在廉租房的同齡的小伙伴,雖然那些小伙伴經(jīng)常欺負他們倆。
小風長高了許多,膽子也變大了些,性格也更加的調(diào)皮,腦子變得聰明了。小雨的頭發(fā)長長了,兩個短短的小發(fā)啾變成了兩個長長的辮子,說話也利索了,喊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的時候聲音也更甜了。
他們都變了很多,但不變的是他們都單純善良和對老李的恐懼。
這兩年里,老李脾氣越來越差,動不動就打罵他們倆,抽煙喝酒越來越頻繁,時不時的看著天空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老李心情好點時候也會教他倆學一些常用字,也教他倆簡單的加減法,生病時得吃藥,人死了就沒法活了,過馬路時要看紅綠燈,看見不同年齡的人該喊什么之類的一些常識。
廉租房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居住的好地方,冬天還好,關(guān)緊門窗也不覺得多冷,到了夏天那可是要了命了,廣州夏天的太陽能把室外放得食材烤熟,塑板房更是一點隔熱功能都沒有,只要一進屋渾身汗的汗都止不住,即便是有電風扇,還是抵擋不住盛夏的酷暑。
已經(jīng)三月份了,老李看著坐在一片涼陰處,搖著手中的扇子,看著西邊漸漸落下的太陽,想起前兩年夏天的酷熱,他不想再受這份活罪了。
老李以前在鄭州工地打過工,對那里還是比較熟悉的,只不過好吃懶做的他很快就被趕了出來,那時候正是夏天,雖然也熱,但比不上廣州這么熱啊。再說那里人多,估計可以多討幾個錢吧。
拿定主意后老李就回屋對兩個小家伙兒說道:“明天早上收拾一下,咱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