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羨禮服軟的太過于突然。

    被這兩句話搞得，池歲方才的氣勢都瞬間沒了一大半。

    想作，但是作不出來。

    就很急人。

    池歲安靜了好一會兒，有點不自在，也不怎么敢看他，聲音很小：“……勉強(qiáng)滿意吧。”

    話落。

    她指尖輕顫了顫，將手從顧羨禮的手上拿開。

    頓了頓，那種肌膚之間接觸的感官才逐漸消散，徒留帶著絲絲緊張的抖意。

    池歲故作淡定，盡量壓下心中的異樣，想著怎么找臺階下。

    絕對不能就此認(rèn)輸。

    不管怎么說，多少也得為自己挽回一點。

    之前自顧自的在內(nèi)心里演練了那么久，現(xiàn)在不表現(xiàn)一下多可惜。

    池歲微微頷首，低垂下眼，看了眼被顧羨禮隨意搭在那截冷白削瘦的手臂上，料子極好的西裝外套。

    再然后，視線順著往另一側(cè)。

    男人修長勻稱的指骨節(jié)泛著冷感，好看到像是不染塵的藝術(shù)品。

    ……似乎。

    顧羨禮剛剛，就是用這只手牽她的？

    好不容易忘了他是怎么牽的，只看了這一眼，池歲就又全都全想起來了。

    指尖有些泛麻。

    怕被發(fā)覺異樣，她故作平靜地撇開目光，繼續(xù)剛才怎么為自己挽回場面的想法。

    幾秒后。

    池歲開口劃重點：“注意，我剛剛說的是勉強(qiáng)滿意?！?br/>
    池歲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勉強(qiáng)滿意跟滿意相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懂嗎？”

    顧羨禮：“？”

    男人神情不變，眸色淡然地掃她一眼。

    這么多年了，她現(xiàn)在想干什么，不用細(xì)猜都能看出來。

    “嗯?！鳖櫫w禮嗓音很淡，“懂?！?br/>
    他并未說別的話，而是像以往一樣，出聲配合：“公主還有什么吩咐嗎?！?br/>
    池歲反問：“誰是公主？”

    明明是她先自稱公主的，接下來卻又開始不講道理了，刻意挑刺：“我才不是公主?！?br/>
    她糾正：“叫我仙女?！?br/>
    聽她這樣說。

    顧羨禮扯了扯唇，像是早已習(xí)慣一樣。

    “嗯?！?br/>
    他沒有一絲的不耐煩，神色清冷寡淡，頓了頓：“仙女?！?br/>
    “所以?！鳖D了頓，顧羨禮抬眸。

    他嗓音清冽好聽，個別字咬的輕重不一，隱約勾人心弦：“仙女還有什么吩咐嗎?！?br/>
    “本來是有的……”池歲故作猶豫。

    下一刻，少女又話鋒一轉(zhuǎn)，將尾音輕輕拖長：“但是呢?！?br/>
    顧羨禮微微頷首：“但是什么?！?br/>
    “但是誰讓本仙女長得好看，又那么好說話呢。”池歲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笑容清甜。

    “所以我選擇原諒你啦?！?br/>
    這話呢，說的直白一點就是——“你做的還不夠，但沒辦法我太善解人意了，所以才決定不跟你計較”。

    不但淺淺的作了一下，又暗戳戳夸了自己。

    池歲現(xiàn)在心情很好，也不用擔(dān)心那股情緒憋的太久而難受了。

    末了，她又問：“覺得榮幸嗎?！?br/>
    顧羨禮：“……”

    還挺會得寸進(jìn)尺。

    顧羨禮垂眸，目光落在她笑容明媚的小臉上。

    少女淺茶棕色的眸子里蘊藏著細(xì)碎的光，像是一只耍小聰明成功，在驕傲著的小狐貍。

    算了。

    話已至此，再配合一下也沒什么。

    顧羨禮眉梢輕抬，視線掃她，低聲應(yīng)了下：“嗯?！?br/>
    “我的榮幸?！彼f。

    池歲愈發(fā)滿意。

    她雖說沒見過顧羨禮在商海里的樣子，但身邊認(rèn)識的人都說這人喜怒不表于形色，手段狠戾不簡單。

    惹到他了分分鐘能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池歲是一直不相信的。

    因為在顧羨禮那，不論她怎么作，怎么煩，都沒見他有過不耐。

    頂多有時候懟她兩句，完事還得服軟，主動去哄她。

    大家都說是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有著這層關(guān)系在，所以顧羨禮才會容忍縱容。

    池歲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這樣。

    但至少，這個特殊讓池歲很受用。

    也作的更加肆無忌憚。

    就好像在顧羨禮那，她可以像對家里人一樣，不用收斂自己的小脾氣，去做最特殊唯一的那一個。

    想到這，池歲看著面前的男人更加順眼。

    池歲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微卷的發(fā)絲。

    而后，她指尖輕勾了下，緩慢提起裙擺，拿捏著仙女姿態(tài)，繞過他從樓梯上下去。

    隨著她下樓的步調(diào)，裙擺被帶動，搖曳生姿。

    池歲轉(zhuǎn)身。

    沒了站在臺階上的高度，兩人在身高上的差距瞬間顯現(xiàn)出來。

    她輕輕抬了抬臉：“現(xiàn)在就走嗎？”

    聞言。

    “不然？”

    顧羨禮瞥她一眼，音調(diào)平靜，反問：“你想什么時候走？”

    池歲：“？”

    什么叫你想什么時候走？

    問她干嘛。

    問也就算了，語氣還不怎么好，就像是嫌她事多，開始煩了一樣。

    池歲不怎么開心，下意識就開口：“你會好好說話嗎？”

    話說出來以后，池歲才發(fā)現(xiàn)——

    哎。

    她好像有點兒不講道理了。

    但是吧，顧羨禮剛剛跟她說話那么順從，現(xiàn)在語氣又變了，這個反問搞得落差太大了。

    她就是忍不住想去鬧騰一下。

    但是承認(rèn)她這樣做得不對，承認(rèn)她不講道理是不可能的。

    絕對不可能。

    “走就走，不走就不走。”池歲沒什么底氣，聲音微弱，“你那么兇干嘛?！?br/>
    嗯，對，沒錯。

    只要說顧羨禮態(tài)度有問題，那就不是她的問題。

    顧羨禮：“？”

    顧羨禮輕嗤了聲，叫她名字：“池歲?！?br/>
    “你講不講道理，”男人眼眸微瞇，危險氣息彌漫，“我兇你了？”

    池歲：“？”

    這次算是抓到機(jī)會了，池歲語氣不怎么好，反問他：“你還好意思問？”

    “你現(xiàn)在在干嘛？你現(xiàn)在不就是在兇我嗎？”

    －

    在別墅里耽誤了有一會時間。

    等兩人順著前院，從大門出去到路邊的時候，女傭已經(jīng)站在那邊等了很久了。

    等池歲過來，女傭拉開車門，看著她欠身，理著裙擺上車。

    一直到車子駛?cè)?，女傭才松了口氣?br/>
    還好，這位小公主今天沒跟顧總鬧小脾氣。

    萬一池歲不高興了，突然不愿意跟顧總?cè)チ耍€不知道怎么能跟夫人交差。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池歲不但鬧了，鬧了還不止一次。

    車內(nèi)。

    窗外的景物穿梭而過，太陽還未完全下山，天邊被彩霞打濕浸染。

    從這到晚宴的車程并不近，也沒事可以做。

    池歲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拿手機(jī)刷著最新的珠寶秀的實拍圖，閑散的打發(fā)時間。

    隨著她滑動屏幕的動作，指尖上的碎鉆跟著轉(zhuǎn)圈晃動。

    借著落日余暉，鉆石被光線折射的有點刺眼。

    池歲這才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轉(zhuǎn)而指尖微勾了下，側(cè)過來打量了下。

    這個鉆真的越看越好看。

    池歲忽而想起，似乎顧羨禮還沒看到。

    池歲坐直了身子，伸出手求夸獎：“好看嗎，我昨天新做的。”

    聞言，顧羨禮一頓。

    他將視線從平板上移開，眸子輕掃過去。

    入目，少女的手白皙纖細(xì)，在泛著粉的指尖上，那顆鉆隱隱閃著光。

    耳邊是池歲沒完沒了的催促：“快夸好看?！?br/>
    顧羨禮不動聲色地撇開眼，神色不變，嗓音淡然：“一般?！?br/>
    池歲：“？”

    “什么叫一般？”池歲瞬間不高興了，“我這個鉆可是真的哎，十幾萬的鉆我拿來做美甲，你就說一般？”

    “你別跟我說話了?！?br/>
    她越想越氣，越說越氣：“一點眼光都沒有?！?br/>
    ……

    十分鐘后。

    池歲在秀場實拍圖上看中了幾個珠寶原石，又因為拿不準(zhǔn)主意，發(fā)消息讓朋友幫忙看看。

    等了好一會沒等到回復(fù)，她又急著想拍下來。

    池歲支著下巴，看向車窗外，聲音很輕地嘆了口氣。

    過了一會。

    池歲轉(zhuǎn)過臉，看向身側(cè)。

    隨著低頭的動作，男人漆黑的額發(fā)垂下幾縷，眼眸垂著，修長的指尖在平板上翻動，看著近期的財經(jīng)新聞。

    他側(cè)臉輪廓優(yōu)越，下顎線清晰分明。

    “顧羨禮?！背貧q開口。

    見顧羨禮眼都未抬，池歲又叫了幾聲：“顧羨禮？”

    “你為什么不理我？”

    聞言，顧羨禮這才有了些反應(yīng)。

    他搭在平板上方的手微頓了下，抬起眼，平靜：“不是你讓我別跟你說話？”

    池歲：“……”

    她忘了。

    “……我那意思是，你不能主動跟我說話，但是我找你可以。”

    兩人視線對上了兩三秒，池歲眨了下眼。

    池歲低下頭，找了張自己剛剛看上的珠寶的圖片，問他意見：“這個怎么樣，好看嗎？”

    顧羨禮掃了眼：“嗯?！?br/>
    池歲撐著臉，語氣糾結(jié)：“但是這個鉆太大了，而且還是有橫切平面的，切割成小的又好可惜?！?br/>
    “好看是好看?！彼又鴩@氣。

    “但是好像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能當(dāng)擺設(shè)?！?br/>
    聞言。

    顧羨禮看了眼她，視線落在她白皙精致，細(xì)眉輕蹙著的小臉上。

    他說：“怎么沒有？”

    池歲愣了下，抬眼：“什么？”

    “你不是仙女嗎。”顧羨禮抬了下眉，神色似笑，又似是好心提醒。

    頓了頓，他又說。

    “挺有用的?！?br/>
    池歲還是沒懂：“??？”

    在前面開車的助理楊川聞言，順著后視鏡往后看了一眼。

    跟了顧羨禮那么多年，又看著這兩人斗了那么多年，楊川很快就懂了，顧羨禮這是什么意思。

    楊川腦補了下那個場面，沒忍住笑出聲。

    聽到這動靜。

    池歲看過去，瞇了瞇眼：“你笑什么？”

    楊川壓根不敢貿(mào)然開口，只得看向顧羨禮，無聲詢問。

    男人眸色平靜，示意他說。

    見此，楊川一邊憋著笑，一邊又怕引火燒身，語氣非常委婉：“……顧總的意思是，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許沒用，但您不一樣。”

    “就比如說吧，那些電視劇里的仙女額頭上都會貼各種樣式的鉆石，而您也是仙女。”

    “所以您或許也可以，拿來……貼額頭上?！?br/>
    池歲：“？”

    池歲：“？？？？?。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