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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小插曲來得急去得也快。
陳家人臉色都不太好看,雖刻意的在席間談笑宴宴,眉宇間卻止不住的縈繞著晦氣。
秋陽冷冷踏上三樓,找了個角落坐著。
這艘輪船比想象中大,婚禮亦比想象中隆重,視線在人群轉(zhuǎn)悠一圈,沒能找著一去衛(wèi)生間就沒影的周菁。
周圍沒熟悉的人,秋陽亦不想跟陌生人攀談,眼見一位長相不賴西裝革履的男士前來搭訕,秋陽連敷衍的笑都擠不出來,直接側(cè)身走人。
船行駛在江河中心,秋陽想離開不成,干脆打了個電話拜托司機王叔租一艘觀光小舟過來接她。
她站在剛才三人停留的地方,站了會兒就見河面悠悠蕩過來一艘小船。
秋陽毫不遲疑的下輪船坐上去。
“去江岸。”秋陽淡淡道。
小舟勻速前行,秋陽偏頭回望那艘星光璀璨萬眾矚目的輪船。
她剛才站過的地方不知何時站了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夜幕將他身形壓得黑沉。
然后他身后突然走來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形……
她伸出手環(huán)住了他后腰,重疊交融成一團黑影……
秋陽回頭不再看,她聽著小舟前行撥動水浪的聲音,屬于那輪船上或歡笑的故事或悲傷的故事都遠去了……
看著小舟逐漸化作一個小點湮沒在深邃夜色,肖哲臉上始終毫無表情。
“阿哲?!?br/>
身后水芊芊的呼喊像是喚醒他的神思,肖哲旋即緊了緊眉,將橫亙在他腰上的雙臂掰開。
他旋身站得筆直,“脫離陳家吧,我會幫你爭取應(yīng)得利益?!?br/>
水芊芊雙眼瞬間亮如星辰,她淺淺的露出一絲笑靨,唇畔弧度慢慢擴大,“你還是擔(dān)心我是么?我都聽……”
“芊芊,就在這里到此為止?!毙ふ艿_口,側(cè)身便走。
“等下……”笑容一下凝固在唇畔,就像是盛極的煙火突然猝不及防的墜落在地,水芊芊倏地旋過身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肖哲并未回頭,只聲音明顯沉了沉,“關(guān)于秋陽,我代她向你道歉,她年紀小,說話比較沒有分寸,希望你不要再將她的戲言當真?!?br/>
最后一句不知刻意還是怎么的,他咬字很重。
水芊芊一下子像是被剝奪了大半氣力,她往后蹣跚兩步靠在欄桿上,聲音沙?。骸暗降资悄睦锏膯栴}?是哪里變了?阿哲,我們不應(yīng)該是這樣子的,如果沒有陳嘉曾經(jīng)的出現(xiàn),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結(jié)婚了?”水芊芊慘白笑了笑,垂眼看著腳底,聲音極輕,“說不定現(xiàn)在孩子都好幾歲了,是么?”
她霍然抬頭,用力盯著就在身前的那道高大背影,像是努力要抓住最后一根浮萍。
“是?!毙ふ艽鸬脹]有遲疑,“但是……芊芊?!敝匦伦叩剿砬巴O拢ふ芪⑽⒏┮曀?,就好像看到多年前那個留著學(xué)生頭亦步亦趨偷偷跟著他的小女孩,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他露出不悅冷厲的臉。
其實她沒有變,他也沒有變。
肖哲像是在努力回憶,爾后輕淺一嘆,“在陳嘉出現(xiàn)的時候,我很開心?!币娝奋纺樕钒?,他上前輕輕將手心貼在她頭頂,望著她補充道,“是替你開心,終于有人全心全意愛你呵護你,而我,永遠能給你的只不過是一個名為家的港灣。這不是你應(yīng)該得到的……”
“為什么不是?就算……可我還是想要?!彼奋诽饻I水朦朧的眼,她視線早就糊了,只能隱隱看到肖哲的輪廓,但他手心傳來的陣陣暖意卻無比真實熨帖。
這真的就是她想要的……
“你值得更好的?!毙ふ茑皣@一聲,用指腹替她抹淚,“只是習(xí)慣罷了,芊芊,你在我身邊那幾年,我總是忙著學(xué)業(yè)事業(yè),承擔(dān)著生活壓力,累得連條狗都不如,你努力找尋機會出現(xiàn)在我身旁的時候,我在做什么?我們有過正常的溝通甚至約會么?”
見她淚珠掉的愈發(fā)厲害,肖哲索性收回手由著她哭,側(cè)眸看著大片江水染成墨色,“你問我關(guān)于秋陽的事情時,我總說她就是個孩子。事實上,芊芊你也還是個孩子,秋陽是閱歷不夠心智不成熟,而你……”
見水芊芊咬唇,眼睛紅了個透,肖哲搖了搖頭,聲音輕如風(fēng)。
“而你什么時候愿意長大呢?”
風(fēng)吹著這幾個字飄入耳里,水芊芊松開緊握著的拳,瞬息又握住。
她想打斷,她想辯駁,不是這樣。
可肖哲沒有給她這個機會,繼續(xù)毫不留情的剖析,“時間沒有停留在我們十八歲的時候,也沒有停留在大學(xué)歲月,更沒有停頓在你離開我嫁入陳嘉那一年。日復(fù)一日,載復(fù)一載,芊芊,我都已經(jīng)走到你看不到的位置,所以留在原地的你只能往回看,是不是?”
“這些年,我不說,是知道你在陳家有壓力,也想著,時日一久,什么都會流逝?!?br/>
說完這番話,肖哲不再出聲。
沉默半晌。
眼淚風(fēng)干后,臉頰粘粘的,水芊芊覷了眼肖哲,跟著他的視線掃向河面,臉上雖在笑,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膛里跳動的心究竟有多痛。
“你說得對,你總什么都是對的?!彼奋沸α诵?,“你走得太快,我早就看不見當年那個少年的背影,我沒有辦法追上去,我只有等?!?br/>
頓了頓,她忍住喉嚨處如火燒般的灼痛,“阿哲,你總是這么冷薄寡情!我知道你的心是涼的。當年身邊朋友都勸我放棄,我偏不。因為我確信,你的心雖冷卻是軟的,你比誰都重情重義,我知道只要我堅持遲早有一天會等來我要的結(jié)果!”
“我沒錯,我等到過,可如今,看來我是等不到了……”水芊芊猛然吸了一口冷氣,抬頭正視他,“我賭輸了,其實再早些時間,我一定會贏!”
“是。”
肖哲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一次,他走得依舊毫不遲疑。
一如上次,上上次,乃至十七八歲的時候,他明知她藏在身后,腳步卻不曾緩過半步……
只因他眼里從來就沒有過她。
他不會為她停留,而她自以為是的青春年華年少癡狂終究只是個笑話。
可是她要再花多長時間才能接受這個現(xiàn)實?
“砰”的一聲,江畔為婚禮準備的大型禮花轟然爆開,一聲接一聲,黑夜盡被染成緋色……
水芊芊若有所覺的側(cè)眸,她看到一艘不知何時劃來的小舟停頓在輪船腳下,爾后,載著他一點點走遠,終是再也看不見了!
他消失在煙花絢爛里。
她閉上雙眼,看到他少年時冷清狹長的眼,那時候,他不會隱藏自己,冷清之余,還透著股拒絕全世界的狠厲決絕……
是時間洗凈他的黑暗面,是時間推著他越走越遠!
是她故意遺忘暫停了時間……
而那個女孩卻等到了蛻變軟化后的他!
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五顏六色的煙火絡(luò)繹不絕,中間夾雜著象征愛情雙心煙花。
秋陽坐在駕駛座,車窗完全搖下,她手肘靠在上面,頭發(fā)被隨便個卡子堆在腦后,右手捏了七八根烤肉串,搞笑的鉆出頭大口大口啃著,毫無形象可言。
這羊肉串兒是她在江畔買的,撒了許多孜然和胡椒粉,吃得她滿嘴殷虹,額上滲出細微的汗珠。但江畔風(fēng)大,吹一吹就涼快了!
岸邊還挺多人駐足欣賞煙火的,秋陽昂著頭,沒興趣往半空看了看,頃刻低下頭。
她嫌爆破聲太大了些,吵得耳朵疼,可她又不敢在他老子車里頭闔窗吃肉串兒。
有賊心沒賊膽嘛,說的就是她這樣的人!狠狠咬著香辣鮮嫩的肉串,好半晌,她才反應(yīng)遲鈍的感覺到手機在響,呃,不過這不能怪她!得怪煙花聲大!
騰出手從包里掏出手機,結(jié)果翻找得太急了些,才從包里撿出來就掉到了腳底旮旯處。
秋陽氣得咕噥了聲“什么鬼”,她動作頓了半晌,干脆懶得彎腰下去摸索。
繼續(xù)靠著車窗啃羊肉串兒。
可那人實在太過鍥而不舍了些,秋陽瞄到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停留在來電畫面。
她煩得亂叫一聲,憋屈的蹲下身子高舉著羊肉串兒去摸索。
好不容易摸到,電話已經(jīng)被掐滅。
秋陽趴在窗沿沒好氣的劃開解鎖,看到有七八個未接來電。
都是肖哲。
她臉色微沉,埋頭盯著屏幕,良久才想起將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
寡然無味。
秋陽緊緊蹙眉,剛要收回手機,冷不丁覺著車前忽而拂過來一片黑影。
她猛然抬頭,手一松。
“啪”一下,手機從窗邊掉在了地上。
他彎腰去拾,遞還給她。
秋陽盯著他手中的手機靜了兩秒,才一把接過隨后丟進包里。
“秋陽……”
他似乎后頭緊接著說了句什么,可安靜的空隙過后,又是一大波爆破的絢爛煙火。
將他后面的話壓了個嚴嚴實實。
秋陽很累的仰高脖子看他,他的臉色隨著煙火光亮輕微染上不同的顏色……一會橙一會藍,她看不清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