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謠覺得她的失眠癥總是反反復(fù)復(fù)的不見好，醫(yī)生的日夜倒班制度得背上絕大部分的鍋。

    尤其每到遇上忙碌的夜班，她都會想起當(dāng)初她填志愿的時候，她媽說的那句，“學(xué)什么不好要學(xué)醫(yī)?！?br/>
    那時候她還反駁來著，“你自己不也是醫(yī)生嗎？”

    “哦，所以你覺得媽媽現(xiàn)在很舒服嗎？”

    她不置可否地摁下志愿表的確認(rèn)鍵，完聽不見她媽宋惠文在身后說。

    “一日三餐時間不對，逢年過節(jié)不敢離位。以后你就知道后悔?！?br/>
    可不是后悔了嗎？

    一晚的夜班后，早上剛查完房的她聽到門診室外兩個小女生討論著今天是周六等下看完病去哪哪兒逛街。

    她揉了揉太陽穴只想回家癱床上，什么也別讓她干！

    剛走出社區(qū)醫(yī)院大門，手機(jī)響了，她沒按照稱呼儲存通訊錄，屏幕上直接顯示著“宋惠文”。

    她接起來，“媽，怎么了？”

    “今天是下夜班休息吧？回來吃中飯。”

    “?。课蚁牖厝ニX，昨晚上隔兩個小時就來個病人，我一會兒都沒睡到。”

    “你回家睡覺就不吃中飯了？現(xiàn)在都十點(diǎn)了，你過來正好吃飯，吃完再回去睡?！?br/>
    童謠擰不過宋惠文，只好哼哼唧唧地答應(yīng)了，走到對面的公交站牌等車。

    剛上車又接到童欣的電話，“姐，你今天休息吧？陪我去個地方吧。”

    想著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都在找她，童謠應(yīng)到，“不行啊，我媽剛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吃飯?！?br/>
    那邊的童欣陷入了沉默，童謠看她好一會兒不說話，又問，“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嗎？”

    “我??????我可能懷孕了，想去做個檢查?！?br/>
    童謠聽到一愣，頓了幾秒說，“嗯，去市婦幼吧。你先過去，我現(xiàn)在轉(zhuǎn)地鐵，你要是先到了，就找個咖啡店休息一會兒?！?br/>
    掛了電話又給宋惠文打過去，說出了點(diǎn)事，不能回去吃飯了。

    宋惠文覺得她肯定騙人的，就是懶得坐車。

    童謠拍了自己正坐在103路公交上的照片，又答應(yīng)明天上完白班過去吃晚飯，她才松口。

    童欣拿著檢查單坐在婦幼門口的咖啡廳。

    剛才醫(yī)生說的，“你確實(shí)是懷孕了，目前胎心和胎芽都很正常?！彼坪踹€猶言在耳。

    童謠張了張口問她，“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

    童欣從空蕩蕩的思緒中回過神，“約了程科明天談，談完再說吧?！?br/>
    “你要告訴程科你懷孕了？”

    雖然是疑問句，可童謠的語氣里充滿了阻攔的意味。至于為什么會這樣，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童欣搖了搖頭，“不告訴，不想一件事還沒解決，又拖出另外一件事情來。更何況，這兩件事不該放在一起說?！?br/>
    可是現(xiàn)在能和程科談出個什么結(jié)果呢？

    按照上次程科的表現(xiàn)這次也一定是道歉加挽回啊，要不要接受還是在于童欣心里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

    童謠本想再問問她的想法，有沒有原諒他，或者有沒有覺得有原諒他的可能。

    但她還沒有問出口。

    就聽到童欣說，“姐，我好想要我的孩子生活在一個美滿的家庭，得到一個小孩應(yīng)該得到的所有愛。想要他健康又幸福的長大?！?br/>
    可是父母雙不等于美滿的家庭，更加不等于幸福的成長。

    但這句話童謠也沒有說出口。因?yàn)橥澜又鴨?，“你說，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jié)晶這句話，到底是誰說的呢？孩子一定要是父母愛情的結(jié)晶嗎？如果不是呢？會變成什么？”

    這個問題，她和周婉言在念初中的時候也討論過，那個時候童欣還小。

    童謠并沒有在那次討論中發(fā)表什么意見，也沒有從那次的討論里得到什么答案。

    只是周婉言最后翻著白眼說，說這話的人太特么夜郎自大了。

    說是不是真的有人是父母愛情的結(jié)晶，她不了解。

    但她非常確實(shí)地知道，有人是父母愛情的失誤，有人是父母愛情的包袱。

    有人的父母愛情都沒有，就純粹只是不能稱之為父母的某些生理人類的一時馬虎。

    童謠那時聽完問她，“那我們呢，我們屬于里面的哪一種？”

    她說，“我們哪一種也不屬于，我們是父母愛情的殘羹冷炙破銅爛鐵。”

    此時童謠沒有回答童欣。

    童欣說等明天和程科談完再找她商量，兩個人便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童謠一下班就如約回了父母家。

    她到的時候，家里一個人都沒有。

    過了一個多小時，她正想著她媽現(xiàn)在只是在醫(yī)院坐坐門診應(yīng)該早就下班了才對啊，宋惠文就開門進(jìn)來了。

    一進(jìn)門看見她像是還被嚇到了，問她，“謠謠，你怎么回來了？”

    她無語地癱在沙發(fā)上，“不是您昨天早上說讓我回來吃飯的嗎？”

    “哦！我都忘了?！彼位菸恼f著也沙發(fā)上癱下，“累死我了?！?br/>
    童謠伸手捏了捏她的肩，“怎么了？今天門診人很多？”

    “不是，下午去了旁邊師范大學(xué)做了個婦科知識講座?！?br/>
    宋惠文一邊說，一邊指使童謠右邊的手再重點(diǎn)。

    “結(jié)果講座結(jié)束找我?guī)兔﹂_一個公益診位，我就和兩個主治醫(yī)在學(xué)校操場旁邊，從下午開始一共看了多個學(xué)生?！?br/>
    童謠笑，“怪不得你累得肩酸”，手上又使了使勁。

    “你怎么不拒絕呢，這種事先都沒商量好的活動?！?br/>
    “誒喲，怎么拒絕啊？本來就是去做公益講座的，既然都是公益，就想著做了算了咯。小孩子們生理知識還是太差了，有些女孩子找我看完，我都擔(dān)心她?！?br/>
    宋惠文說完轉(zhuǎn)過身子問童謠，“你餓不餓？你爸中午跟我說他晚上不回來吃飯，我就沒想著做晚飯。你??????”

    “我不餓，我也不想吃晚飯?！?br/>
    童謠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她媽的嘴上雖然問她餓不餓，可是眼睛里飛過去大大的一行字分明寫的是。

    “千萬別說你餓了，媽媽我都要累死了，根本不想做晚飯，你就說你不想吃，一定要說你不想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