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車間的“零點班”倒班鈴聲已經(jīng)響起,梁滿倉知道已經(jīng)是十二點了,這一段是最混亂的時刻,會不會那個縱火者就要來了?是一個還是兩個?不管是幾個,只要自己這面一大喊,老張他們儲運處的就會聽到聲音。(.)
梁滿倉悄悄摸到一塊石頭,應(yīng)該是煤塊,管他呢,夠硬就行。他拿在手里,準備把這東西做自己的武器。
窸窸窣窣的,忽然有腳步聲傳來,梁滿倉急忙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貓著腰。他聽得出,來人腳步雖輕,卻很凌亂。
是,一定是!梁滿倉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渴盼,他希望那個家伙趕緊動手,希望自己能夠盡快把他按倒在地。這種渴盼遠遠超過了大旱天氣對雨的渴盼,那是一種希冀,這是一種強烈的刺激!
一種說不清的動力在催動著梁滿倉每一根神經(jīng)。
近了,更近了,他幾乎可斷斷續(xù)續(xù)聽到來人緊張的喘息聲。
不能動,一定要抓住證據(jù),不能動,一定要成功!梁滿倉在心里鼓勵著自己。
“咕嘟”一聲輕響,好像是從瓶子里往外倒什么東西。
“汽油,是汽油味?!绷簼M倉稍稍抬起頭,看到一個背影正拿著兩個瓶子對著輪胎垛潑灑汽油。
是了,就是他!梁滿倉已經(jīng)把一條腿搭在了平臺上,只等這家伙下一步動作就撲上去。
“嚓——”那個人劃火柴了。
“住手!”在漆黑寧靜的夜里,這一聲足以讓人嚇掉魂,聲音傳得很遠。
梁滿倉聲到人到,“噌”躍上平臺,直接就是一個飛踹。
梁滿倉對這個動作運用得太嫻熟了,從小到大這是他上百次打架的必殺技,屢試不爽。
“砰——”那人被一腳踹出去老遠。
梁滿倉可是得勢不饒人的主,一大步跨過去,騎在那人身上,拳頭掄圓了照腦袋上就是幾記老拳。
“老張!張班長!”梁滿倉邊打還不忘扯開嗓子喊人?!?我們的 網(wǎng)址】
“噼里啪啦”一陣腳步聲,平臺上的大燈也刷地一下通亮,張班長帶著十多個人跑過來。
梁滿倉死死按住那個人,嘴里還不停地喊:“快,這小子要放火,讓我給逮住了!快來??!”
大家上來幾下就把這個正在掙扎的人制服,找來幾根繩子捆個結(jié)實。梁滿倉又撿起地上的兩個汽油瓶子和一個鐵打火機,這都是證據(jù)。
“媽呀,太危險了,這要是點著了,沒個救,這面還不容易發(fā)現(xiàn),輪胎這玩意一著起來,人根本靠不上前。太嚇人了!”老張咧著嘴嚷嚷,大家都議論起來。
梁滿倉此時反倒平靜了,終于阻止了這場致命的火災(zāi)。
大家注意到,來人竟然穿著一身警服,只是也沒有領(lǐng)章。這家伙已經(jīng)被梁滿倉打得滿臉是血,又被趕過來的工人猛踹一頓,正蜷縮在一邊抖得篩糠一般。
“哎,梁保衛(wèi),多虧你了,你怎么來了?”老張夸獎梁滿倉的同時問道。
“我,值班沒啥意思,就想過來找你們侃一會兒,走到門口憋不住想尿尿,就往這面背靜的地方過來了,沒想到碰上這么個玩意。”梁滿倉嘿嘿一笑。
大家圍上來一陣七嘴八舌地表揚、感激,他們是得感激梁滿倉,要是然真點著了,那可是他們的責(zé)任。
“得了,張班長,找?guī)讉€人幫我把他押到保衛(wèi)處吧?!绷簼M倉說上了正路。
大家都樂意幫這忙,這可是光榮事啊。
到了保衛(wèi)處,帶班的李想副處長一聽梁滿倉匯報嚇了一跳,一下子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馬上讓人帶過來。
李副處長揪起這人腦袋一看:“啊,大頭,怎么是你?”
原來這人真是保衛(wèi)處的,所以他可以進入大平臺。梁滿倉馬上有了一些聯(lián)想,他覺得這事不只是一次縱火,似乎還有陰謀。
“這事很嚴重,得趕緊通知廠長和書記?!崩钕胍恢睂υS哲做事跋扈的風(fēng)格不太滿意,有這樣一個立功的機會他可不想通知許哲。
可是許哲還是知道了,而且在廠長和書記之前趕來了。
他一進門兒,就安排立刻審理,他親自點了兩個人陪他審案,說是李副處長帶班還要處理其他突發(fā)事件就不要參與了。
李想一聽就不干了,堅決不同意,而且說必須等到書記和廠長的指示,現(xiàn)在一定要嚴格看押。
兩個人正在僵持,趙廉書記推門進來了。
老書記在這次職代會后就要退休了,軍人出身,很講究原則,一輩子剛正不阿,和林敬堂是很好的搭檔。
他看了一下放火的大頭,問道:“劉志,你為什么要放火?”他聲音并不大,但是頗具震撼力。
劉志被反銬著雙手,抬起頭,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盡管血已經(jīng)被擦掉了,但看上去還是有一點恐怖,這梁滿倉下手可真夠重的。
他掃視一下在場的幾位,在許哲的身上停下了目光。
許哲立刻上去甩響一個嘴巴,“看什么看,有啥就說啥!”
劉志哆嗦了一下,說道:“儲運處的那幫小子罵過我,我就想給他們點教訓(xùn)?!闭f完就低下頭。
林敬堂這時候也趕來了,他仔細詢問事件的經(jīng)過,當(dāng)聽到是梁滿倉抓的人,他贊許地看一眼梁滿倉點點頭。
梁滿倉突然臉一熱。
林敬堂對老書記說:“老書記,您看,這事很重要,咱們是不是開一次黨委班子會,商量一下這件事的處理?”
趙廉老書記點點頭,“這樣,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就等天亮了再通知他們吧,保衛(wèi)處好好看著他,具體怎么辦黨委班子會后再說?!?br/>
兩位領(lǐng)導(dǎo)走出去,大家又開始議論。梁滿倉不愛摻乎這些沒用的耍嘴皮子事,在大家一陣贊揚之后,他就打著哈欠去休息室了。人往往是這樣,經(jīng)過緊張之后會感到極度的疲勞,梁滿倉當(dāng)然也不例外,這幾天他太緊張了,他需要好好睡一覺。
天剛亮,班子成員就被請到小會議室商議這件事的處理。
小會議室里燈火通明,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忙碌著給每一位領(lǐng)導(dǎo)斟上茶,就匆匆離開,坐在外面靜靜等候差遣。
林敬堂把事件介紹一下,大家都很后怕。然后就議論起來,老書記首先提出,要把這個劉志送到平江市公安局嚴肅法辦。
大家紛紛點頭。
主管人事、后勤的蕭副廠長清了清嗓子,把煙灰往煙缸里重重彈一下說道:“我看,還是慎重一下好吧,如果交到地方,勢必會報到部里,這可是大事故,我們今年的雙文明評比恐怕就泡湯了,這可關(guān)系到全廠職工的切身利益??!”
工會主席也點點頭,“嗯,工人們都盼著漲工資呢,今年任務(wù)完成得不錯,就看雙文明評比了,現(xiàn)在要交上去是個問題?!?br/>
老書記端起茶杯喝一口,看看正在說話的工會主席,很嚴肅地說道:“同志們,在原則面前我們還是要把握住方向,這件事看似沒有帶來什么惡果,但是也暴露出很多問題,如果不嚴肅調(diào)查,依法嚴懲,將來再出現(xiàn)張志、李志怎么辦?我們每一次都會有梁滿倉嗎?所以,我堅持嚴肅法辦?!?br/>
大家把目光看向林敬堂,就等著他拍板了。
林敬堂放下手中的筆:“我同意老書記的意見,我們不能總是抱著僥幸的心理,這一次我們要引以為戒,絕不姑息?!?br/>
“嗯,在全廠要展開一次自查自糾,及早發(fā)現(xiàn)各種隱患,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老書記又補充道。
“就這樣吧,大家也先休息一下,老書記你看,咱倆是不是再去一趟保衛(wèi)處?”林敬堂說道。
“各位領(lǐng)導(dǎo)先不急,我已經(jīng)安排小食堂準備早餐了一會兒就送過來了,大家吃完再忙吧。”蕭副廠長笑呵呵地說道。
大家休息一會兒,辦公室主任就帶著幾個人把早點端過來了。
領(lǐng)導(dǎo)們正吃著,辦公室王主任跑進來慌慌張張地說:“不好了,不好了,保衛(wèi)處那面出事了!”